CHAPITRE 10
(法)儒勒·凡尔纳著;张竝译2026-07-30 17:254,725

第十章

工程师的发明 — 西鲁士·史密斯一直关心的问题 — 出发去山上 — 森林 — 火山地表 — 角雉 — 岩羊 — 第1座高原 — 扎营过夜 — 火山锥顶

不一会儿,3位猎手便来到了噼啪作响的火炉前。西鲁士·史密斯和记者都在。彭克罗夫瞅着他们,一言不发,手上提溜着水豚。

“太好了,勇士们,”记者喊道,“这可是真正的火,能把猎物烤得透心熟,再过一会儿,就能大快朵颐了!”

“是谁生的火?……”彭克罗夫问。

“太阳!”

吉迪翁·斯皮列特的回答非常精确。正是太阳供的热,彭克罗夫震惊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都没问工程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用的是透镜吗,先生?”哈伯特问西鲁士·史密斯。

“我没带,孩子,”工程师回答道,“我是做了一个透镜。”

他将透镜装置拿给哈伯特看。很简单,也就是记者和他自己手表上取下来的2片玻璃,在里面注满水,四边用黏土粘牢,就做成了1面真正的透镜,可以将阳光聚焦到干燥的青苔上,使之燃烧。

水手仔细打量着这装置,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工程师,眼神里饱含着太多的意味!对他而言,西鲁士·史密斯虽不是神,但肯定比普通人了不起。最后,他终于说:

“快记下来,斯皮列特先生,快在纸上记下来!”

“已经记下来了。”记者回答道。

水手在纳布的帮助下,将水豚内脏掏空,插上铁钎,水豚就像一头小乳猪,在噼啪作响的明亮火焰上烤了起来。

生了火后,走道也暖和了起来,当隔板的沙石板也重新竖了起来,“烟囱”又能住人了。

工程师和同伴这一天好生忙碌。西鲁士·史密斯几乎完全恢复了体力,很想到山上去看看。他的眼睛惯于估算高度和距离,再说,他观察这座山峰挺长时间了,想明天就去山顶。山脉坐落于西北方6英里处,他估计海拔应在3500英尺,所以,山顶上的观察者能放眼四顾地平线,视线所及之处至少有5英里远。西鲁士·史密斯应该能轻易解决“是大陆还是岛屿”这一问题,他比其他人更关心这个问题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们享用了一顿可口的晚餐,水豚肉味极鲜美,最后端上了马尾藻和五针松松果。吃饭时,工程师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满脑子都在想明天的计划。

彭克罗夫说了几个看法,西鲁士·史密斯听了他的话只是摇摇头。

“明天就能知道怎么办了,”他说,“到时见机行事吧。”

晚餐用毕,又在火炉里添了点木柴,连同忠心耿耿的托普在内,大家都沉沉睡去了。当晚平静无事,次日,也就是3月29日,他们又精神饱满地醒了过来,准备这次将决定他们命运的远足。

一切准备就绪。剩下的水豚肉可供西鲁士·史密斯及其同伴吃上一天,路上还可以补充给养。由于玻璃已安回至工程师和记者的手表上,彭克罗夫便烧了点当火绒的布料。至于燧石,周围都是火山地貌,肯定不会缺少。

清晨7点半,他们拿着棍子,离开了“烟囱”。彭克罗夫认为应该从经过森林的那条路走,哪怕返程时从另一条路回来也无妨,这是通往山脉最直的一条路。于是,他们往南绕了个弯,沿着河左岸走去,在河流折往西南处的地方,离开了河岸。绿树丛中辟出的那条小径又重新找到了,9点钟,西鲁士·史密斯及其同伴抵达了森林的西缘。

地面一直不算坎坷,先是沼泽,随后是干地和沙地,还有一道缓坡,从海滨一直通往内陆。隐约可见树丛间动物们惊慌失措地逃窜。托普轻巧地把它们赶了出来,主人将它喊了回来。眼下不宜追赶。等以后再说吧。工程师一旦有了明确的想法,不会轻易分心,他甚至对地形和自然产物都没怎么留意,他唯一的目标就是这座山脉,要径直攀上山峰。

10点,休息了几分钟。从森林出来后,山脉便映入了眼帘,有两座锥形山峰。第一座截顶的锥峰高度约为2500英尺,分支纵横,变幻莫测,犹如猛禽的爪子紧抠地面,中间还有许多狭窄的山谷,谷内树木林立,一直绵延至锥顶上,植被比东北部的山脉要少,可以望见山上有很深的斑纹,应该是熔岩构成的。

第一座锥顶就在第二座锥顶边上,后者峰顶略圆,稍有点倾斜,犹如一顶硕大的圆帽盖在了耳朵上。地面光秃秃的,四处可见淡红色的岩石。

应该去第二座锥顶,那儿的路想必更好走,便于抵达目的地。

“这就是火山地貌。”西鲁士·史密斯说。同伴们都跟着他,慢慢攀上支脉的山脊,山脊虽弯弯曲曲,但能轻松攀越,前往第一座高地。

地面鼓起许多小包,显然是熔岩造成的。处处可见零落的花岗岩,无数玄武岩碎砾、浮石、黑曜岩。一丛丛孤零零的针叶树都生长在下方数百英尺的窄谷尽头,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阳光极难穿越而过。

攀登低坡上的第一处上升坡道时,哈伯特发现了足迹,表明刚有大型兽类走过。

“野兽应该不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领地拱手让给我们吧?”彭克罗夫说。

“是啊。”记者说,他在印度群岛猎过老虎,在非洲猎过狮子,“我们应该能脱得了身。但现在还是小心为妙!”

坡度在缓缓上升。路颇长,许多弯得绕过,障碍也多,没法直接穿越。好几次,路突然不见了,脚下便是裂隙,只得折返,另找好走的路,这既花时间,又耗体力。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大片松林下停下用午餐,身旁就是汇成瀑布的潺湲小溪,此时,他们还只是在前往第一座高地的半道上,看来只能晚上到了。

放眼望去,大海浩渺无际;放眼右方,可望见东南方有一座尖利的岬角,但无法确定那儿是否与远方的某片土地相连。左方,视线可及北部好几英里地;从这些勘探者所在的西北方极目望去,可见岬角被奇形怪状的支脉山脊拦腰截断,而支脉则似中央锥顶强有力的支柱。看来,西鲁士·史密斯想要解决的这个问题,还真的很难找出答案。

下午1点,又是上坡路。必须从西南方迂回绕过,再次进入浓密的矮林中。树木的华盖下,扑棱着好几对雉科松鸡,是“角雉”,喉部垂着肉嘟嘟的肉垂,眼后方竖着两只圆柱形的细角。这几对身量颇似公鸡的松鸡中,雌雉清一色棕褐色,雄雉的羽毛则红似火,上缀白色小泪珠。吉迪翁·斯皮列特顺手扔出一块石头,就砸死了其中一只角雉,彭克罗夫贪婪地看着这一幕,他确实饿坏了。

走出矮林后,他们搭起人梯,往极为陡峭的百英尺高的山头爬去,来到了上部;上面没什么树,地表应是熔岩构成。现在要重新往东走,绕圈而行,找座不太陡的山坡,否则攀登时得小心翼翼地找好落脚点。纳布和哈伯特领头,彭克罗夫断后;当中是西鲁士和记者。高处徜徉的动物应该有岩羚羊或比利牛斯岩羚羊,它们脚步稳当,身手敏捷。彭克罗夫还以为那是绵羊。

“绵羊!”他喊道。

前方50步远的地方出现了六只大身板的动物,它们的角很壮实,向后弯曲,角尖平整,身上的毛很长,好似生丝,为浅黄褐色。

那不是普通的绵羊,而是温带山区颇为普遍的羊,哈伯特称之为岩羊。

“它们也有后腿和肋骨吧?”水手问。

“对。”哈伯特回答道。

“那就对了,就是绵羊!”彭克罗夫说。

这些动物纹丝不动地兀立于玄武岩的碎砾中,惊讶地注视着,好像头一次见到人类。然后,恐惧骤起,跃过岩石,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见!”彭克罗夫喊道,语调很滑稽,西鲁士·史密斯、吉迪翁·斯皮列特、哈伯特与纳布忍不住笑了起来。

继续攀登。他们在好几处斜坡上时常观察到熔岩的痕迹,一条一条的,各种形状都有。小硫气孔有时会截断登山者们的去路,只能从边上绕过。在好几个地方,硫磺沉积下来后,凝成了水晶石,散落于之前岩浆喷发形成的物质间,都是些不规则颗粒状、经过猛烈炙烤的白榴火山灰,以及由无数小长石水晶构成的微白的火山灰。

第一座高地由下方平坦的锥顶构成,很难往上攀。4点,走过了树林尽头。不时可见几棵怪模怪样、瘦骨嶙峋的松树,在这样的海拔,为抵御四面八方吹来的大风,松树的日子很不好过。幸好,天气晴好,气压平稳,否则在3000英尺的高度,强风肆虐的话,它们很难存活下来。透过透明的空气望去,天空纯净澄澈,四周一片静谧。太阳已不见,被上部锥顶形成的巨大屏障掩在了背后,屏障遮挡了西部一半的地平线,硕大的阴影一直绵延到了海滨地带,白昼光芒四射的星辰降下之后,阴影就更大了。几股实为雾气而非云层的蒸汽开始在东侧形成,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缤纷。

距目的地还剩下500英尺,晚上应该就可以在上面安营扎寨了,但由于山路曲曲折折,500英尺就变成了2英里地。脚下的路也似乎不见了。山坡时常极陡,踩在一道道熔岩上,极易打滑,一条条风化的熔岩根本无法形成充足的支撑点。终于,夜幕缓缓落下,西鲁士·史密斯及其同伴爬了7小时的坡,累得筋疲力尽,总算来到了第1座锥顶上。

此时得考虑如何安营扎寨、养精蓄锐。应该先吃晚饭,然后睡觉。山脉的上层基石乃是岩石,可以轻易地找一个窝。燃料虽然不足,但可用干燥的青苔和荆棘来生火,高地上有许多这样的植被。水手按照习惯,用石块搭起炉灶,纳布和哈伯特则忙着找燃料,他们很快就带了许多荆棘回来,打了火镰,蹦起的火星便点燃了布料,纳布一吹气,火苗便噼啪作响,有岩石挡风,不一会儿,火便愈燃愈旺。

这点火势只能用来抵御晚间的寒冷,无法用来烧烤纳布留下明日饱餐的雉鸡。剩下的水豚肉和几打五针松松果成了晚餐的主食。不到6点半,晚餐就结束了。

西鲁士·史密斯想趁着半明半暗之际,查勘支撑山脉上层锥顶的环形地基,想看看是否可以从底部绕过,毕竟两侧山坡太陡,极难攀上山顶。从歪戴帽子的一侧,也就是北向的那侧攀登的话,应难以攀上高地。若到不了山峰,又无法绕过锥顶的基底,也就不可能查勘西边,而登上山顶的目的也就部分难以达成。

不辞劳苦的工程师让吉迪翁·斯皮列特记下当日发生的事之后,便沿着高地的环形边缘往北走去。哈伯特与之一同前往。

夜色迷人,阒寂无声。西鲁士·史密斯和小伙子一言不发地紧挨着走去。有的地方,高地在他们眼前豁然开朗,可毫无阻碍地通过。有的地方则被崩塌的乱石堵住去路,唯有一条逼仄的羊肠小道可走,两人无法并排通过。步行了20分钟后,西鲁士·史密斯和哈伯特只得停了下来。从这个地方起,2座锥顶的山坡呈齐头并进之势,崖壁将山脉的两个部分隔了开来。在坡度达70度的斜坡上绕着走根本不可能。

尽管工程师和小伙子没法绕山攀登,但径直登上锥顶的机会还是出现了。

他们面前的高山出现了一道很深的豁口,是火山口上部的缺口,也可以称作注入口,火山活跃时,液体岩浆便经此喷发而出。变硬的熔岩、结痂的火山岩渣形成了宽大的天然岩梯,便于登上山顶。

西鲁士·史密斯只瞅了一眼就认出了山的构造,便毫不犹豫地朝巨大的裂口走去,没入了黑暗之中,小伙子也紧跟其上。

还得攀登1000英尺的距离。火山口内部的斜坡还能走人吗?这一点很快就能见分晓。工程师继续不停地往上攀登。幸好,绵长曲折的斜坡呈螺旋形通入了火山内部,很容易攀爬。

火山已完全熄灭,两侧绝无烟雾冒出,深腔内也无火焰闪现。既不闻轰鸣声,也不闻低鸣声,黢黑的深井中也未传来丝毫震动,想必深井直通地球内部了吧。火山口内部的空气不含任何含硫气体。它已不是休眠火山,而是成了彻彻底底的死火山。

西鲁士·史密斯的尝试应该能成功。哈伯特和他登上内侧的岩壁时,看见头顶上方的火山口越变越大。幽囚于锥顶四边的光线,也愈益豁亮。每走一步,西鲁士·史密斯和哈伯特的视野中便会闪现出更多的星星,奇妙的星辰闪烁灿烂。天顶闪耀着天蝎星座的大火星,不远处,半人马座的β星据说是距地球最近的星。随着火山口愈来愈大,双鱼座的北落师门星、南三角座全都显露出来,最终,几乎整个世界的南极都尽显身姿,取代北半球极星的是星光闪耀的南十字座。

时近晚上8点,西鲁士·史密斯和哈伯特已来到山顶最高处,也就是锥顶的顶峰。

夜色一片漆黑,2英里开外便已看不见。是大海环绕着这片未知的陆地,还是陆地与太平洋上某座大陆相连?现在尚不得而知。西部长条形的云层清晰地显现在地平线上,使夜色越发浓郁。望向环形的海岸线,水天一色,眼睛已无法分辨何为天,何为海。

但在地平线的某一点上,一道隐隐约约的光亮骤然显现,随着云层升往天顶缓缓下降。

原来,一弯纤细的新月行将消逝,月光还能清晰地从云层中勾勒出地平线。工程师注视着微微颤抖的月亮倏然照亮了海面。

西鲁士·史密斯紧紧握住小伙子的手,严肃地说:

“是岛屿!”他话音刚落,这一弯新月便消失于万顷波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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