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ITRE 18
(法)儒勒·凡尔纳著;张竝译2026-07-30 17:254,531

第十八章

彭克罗夫毫不怀疑 — 湖泊以前的溢流口 — 地底的斜坡 — 穿过花岗岩壁的通途 — 托普失踪 — 中央洞穴 — 下层井道 — 难解之谜 — 挥动十字镐 — 返程

西鲁士·史密斯的计划成功了;但他还是和平常一样,没见得有多满意,他双唇紧抿,目光凝滞,纹丝不动。哈伯特兴高采烈;纳布心花怒放;彭克罗夫摇晃着硕大的脑袋,喃喃自语:

“工程师,真有你的!”

硝化甘油确实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湖上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大量湖水泄出,新的溢流口至少是老口子出水量的3倍。结果,炸开后不久,湖水的水位便至少降低了2英尺。

殖民者们返回“烟囱”,拿起十字镐、铁矛、纤索、火镰及火绒后,又回到了高地上。托普寸步不离。

走到半途,水手忍不住对工程师说:

“西鲁士先生,您觉不觉得用您制造的这种可怕的液体,整座岛都可以炸飞?”

“没错,岛屿、大陆、地球本身也都可以被炸毁,”西鲁士·史密斯说,“就看用多少量了。”

“您没法用这种硝化甘油制造火器吗?”水手问。

“不行,彭克罗夫,这种物质太容易爆炸。制作火棉或普通炸药要简单得多,毕竟我们已经有了硝酸、钾硝、硫磺和煤炭。遗憾的是,我们还没有武器。”

“咳!西鲁士先生,”水手答道,“心想事成嘛!……”

彭克罗夫已果断地将“不可能”一词从林肯岛上抹去了。

他们到了瞭望高地上后,就立刻朝湖泊的岬角进发,岬角附近敞开了老溢流口的口子,现在总算被发现了。既然湖水再也不往外涌,那溢流口就能派上用场,有助于了解湖泊内部的构造。

不一会儿,殖民者们便来到了湖泊底下的拐角处,只消看上一眼,就能发现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现在,湖泊靠近湖面上的花岗岩壁内出现了他们寻觅已久的那个口子。这是一堵挡土墙,湖水退下后露了出来,人可以进去。洞口宽约20英尺,高只有2英尺,就像人行道边上的下水道口。他们要通过这口子还不太容易,纳布和彭克罗夫挥起十字镐忙活了至少一个小时,才凿开了足够的高度。

工程师近前观察,发现溢流口岩壁的上部并未露出30到35度坡度的斜坡。只要坡度不增加,就可以通行,往下一直走到与大海齐平的地方应该没什么问题。极有可能,庞大的花岗岩壁内有几处空腔,或许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西鲁士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水手问道,他急于想进狭窄的过道里一探究竟,“您看托普已经跑在前头了。”

工程师说:“得能看清楚才行。纳布,去砍些含树脂的枝条来。”

纳布与哈伯特便朝湖岸边跑去,那儿遍布松树和其他绿树。他们很快就抱着一大捆树枝回来了,将之各自捆成捆,做成了火炬。用火镰打出的火将这些火炬点燃,西鲁士·史密斯领头,殖民者们鱼贯进入了阴暗的羊肠小道内,溢流口再也不会填满水了。

与他们设想的不一样,羊肠小道竟然越走越宽,都能挺直身子往下走了。长时间受湖水侵蚀的花岗岩壁光滑无比,得小心行走,以免摔倒。他们用绳索彼此相连,就像登山者那样。幸好,花岗岩还有些突起处,形成了实打实的阶梯,使下行不致太危险。岩石上仍旧悬挂着的小水滴在火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虹彩,还使人以为岩壁上披满了数不胜数的钟乳石。工程师发现这些花岗岩均为黑色。他既未见到沉积层,也未见到断层。庞大的花岗岩极其紧密,严丝合缝。这条羊肠小道自岛屿形成起便已存在,并非湖水逐渐使之成型,是普路托,而非尼普顿亲手将之挖开,可以在岩壁上分辨出尚未被抹去的湖水冲刷的痕迹。

他们下行得极慢。在这庞大的花岗岩深处探险令他们心潮澎湃,人类应该是头一次造访这儿。他们没人说话,但都在思考。他们认为说不定会有章鱼或其他硕大无朋的动物占据岩壁内与大海相连的深腔。必须谨慎行事。

托普是这一小队人马的领头者,大家全都得依靠狗儿的智慧,如有紧急情况,它肯定会发出警告。

往下沿着曲里拐弯的小道行进了约100英尺后,走在前头的西鲁士·史密斯停下了脚步,同伴们全都围了过来。这儿空空荡荡的,可以成为中等大小的洞穴。水滴从穹顶上往下滴落,但并非是花岗岩壁的渗水。只是激流长时间盘桓激荡留下的最后的痕迹,空气略显潮湿,并未散发难闻的气味。

“亲爱的西鲁士,怎么样?”吉迪翁·斯皮列特问,“这地方藏得这么深,没人会注意,但不适合居住。”

“为什么不适合居住?”水手问。

“空间太小,而且太暗。”

“我们难道不能把它扩大,打开缺口,让光线和空气进来?”彭克罗夫对此毫不怀疑。

“看看再说,”西鲁士·史密斯回道,“继续再往里走走。说不定,低处会有新的发现,大自然应该不会这么为难我们。”

“我们只往下走了三分之一。”哈伯特说。

“差不多,”西鲁士·史密斯说,“我们从开口往下走了有一百来英尺,再走个100英尺,应该有可能……”

“托普去哪儿了?”纳布打断主人,问道。

大家在洞穴里搜寻了起来。狗儿不在这儿。

“它有可能往前去了。”彭克罗夫说。

“我们快赶上去。”西鲁士·史密斯说。

大家重又往下走去。工程师发现溢流口绕了几个路口,尽管曲里拐弯,但还是很容易找出通往大海的大致方向。

他们又垂直往下走了约50英尺,被远处传来的声音吸引住了,声音传自花岗岩的深处。他们驻足细听,经由走道传来的这些声音,好似声筒里的声音,直抵耳边。

“是托普的吠声!”哈伯特喊了起来。

“对,”彭克罗夫回道,“狗儿叫得很凶!”

“大家都拿好铁矛,”西鲁士·史密斯说,“小心提防,向前走!”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吉迪翁·斯皮列特凑着水手的耳朵说,后者做了个赞同的手势。

西鲁士·史密斯和同伴们往前冲去,想去营救狗儿。托普的吠声愈来愈清晰。他们能从吠声中感受到它满腔的怒火。是不是遇到了某个动物,挡了它的退路?他们没去想有多危险,而是被难以抵御的好奇心紧紧攫住。他们已经不再步行,而是从岩壁上哧溜滑去,没几分钟时间,便下行了60英尺,来到了托普身边。

走道通向一处庞大恢弘的洞穴。托普来来回回地跑动,狂吠不休。彭克罗夫和纳布挥动火炬,在粗糙不平的花岗岩壁上抛下明亮的光影。西鲁士·史密斯、吉迪翁·斯皮列特、哈伯特都竖着长矛,准备应对任何危险。

巨大的洞穴空空荡荡。殖民者们四处跑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没见任何活物!可是,托普仍在狂吠。抚慰也好,威胁也好,都无法让它住口。

“肯定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出口,湖水就是从那个出口流向大海的。”工程师说。

“应该是,”彭克罗夫回道,“大家小心,别掉洞里去。”

“走吧,托普,走吧!”西鲁士·史密斯喊道。

狗儿一听主人的号令,来了兴头,便朝洞穴的尽头跑去,到了那儿,它的吠声变得更响亮了。

大家紧随而去,借助火炬的光亮,发现了一个井道状的口子,就在花岗岩壁上敞开着。以前,湖水就是从这儿通过花岗岩壁流出去的,井道笔直下垂,不可能下去一探究竟。

火炬凑了上去,一无所见。西鲁士·史密斯抽出一根燃烧的枝条,往里抛去。树脂“毕剥”作响,因疾速下坠,光亮骤然增大,照亮了井道,但什么都没见到。然后,火焰发出轻轻的呻吟,熄灭了,这表明它落到了水面上,也就是海平面上。

工程师算了算枝条下坠的时间,估算井道应在90英尺左右。

洞穴就位于海平面上方90英尺处。

“这儿就是我们的居所。”西鲁士·史密斯说。

“这儿应该有动物待过。”吉迪翁·斯皮列特说,他的好奇心还未得到满足。

“不管是什么东西,两栖动物也好,其他动物也好,应该都已从这个口子逃走,”工程师说,“给我们让出了地方。”

水手说:“一刻钟前,我倒宁愿像托普那样能亲眼见识一下,毕竟,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狂吠!”

西鲁士·史密斯注视着狗儿,离他最近的同伴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是啊,我也认为托普比我们知道得都多。”

殖民者们的想法大部分都已得到了实现。虽然领头人英明领导,但运气也发挥了作用。他们拥有了一座庞大的洞穴,火炬的光亮并不充足,洞穴到底有多大还不清楚,但分成几间房间肯定不成问题,只需砌砖造隔墙就行,再清扫一番,就算成不了一栋房子,造个宽敞的公寓总行吧。湖水已弃之而去,再也不会回返。这地方可自由使用。

现在仍有两个困难:其一,如何照明;其二,还得进出方便。照明的话,若想高处进光,想都不用想,花岗岩实在太厚,或许可以凿开面对大海的那堵岩壁。西鲁士·史密斯往下行进的时候已估算出大致的倾斜度以及溢流口的长度,认为岩壁的前部只可能更薄才对。如若这样采光,那进出也就不成问题,毕竟,凿门凿窗,以及在外壁凿梯也都比较容易。

西鲁士·史密斯将自己的想法和同伴们说了说。

“西鲁士先生,现在就开工吧!”彭克罗夫回道,“我有十字镐,很清楚该怎么凿穿岩壁。应该从哪儿开始凿?”

“就从这儿。”工程师向劲头十足的水手指了指岩壁下凹的地方,这儿应该更薄。

彭克罗夫借着火炬的光亮,凿了足足半个小时,四周碎片四溅。岩石经他的十字镐一凿,火星乱窜。纳布替下他继续干,吉迪翁·斯皮列特和哈伯特也相继发力。

岩壁凿了整整2个小时,但这地方的岩壁,单靠十字镐无法凿通,可吉迪翁·斯皮列特凿了一下后,十字镐却通到了岩壁外,掉了出去。

“哎呀!”彭克罗夫喊了起来。

这儿的岩壁也就3英尺厚。

西鲁士·史密斯凑到开口处观察了一番,距地面有80英尺,面前就是河岸、小岛,远处就是汪洋大海。

口子足够大,岩石风化得尤其厉害,日光全都涌了进来,在恢弘的洞穴内造成了奇妙的效果!洞穴左侧高和宽不超过30英尺,长约100英尺,右侧宽广得多,穹顶呈圆形,高达80英尺。好几个地方不规则地分布着花岗岩柱,支撑着拱底石,犹如教堂中殿。这儿,侧边的拱脚柱石上支撑着扁圆形的拱腹;那儿,尖形穹窿的横肋高高升起,消失于幽暗的梁柱间,隐约可见暗影中形状各异的小拱,上面有各式各样的突起,好似无数坠子,穹顶将拜占庭、罗马和哥特式经由人手的建筑风格全都糅合到了一起。这可是大自然的杰作啊!唯有它才能在庞大的花岗岩里凿出仙境般的阿尔罕布拉宫!

他们啧啧称奇,还以为找到的是一座逼仄的洞穴,未承想却是一座璀璨的宫殿,纳布觉得就像进了神庙!

赞叹声从他们口中此起彼伏地传来,欢呼声响彻洞穴,回声阵阵激荡,直达幽暗中殿的最深处。

“朋友们,”西鲁士·史密斯喊道,“我们只要将花岗岩内部大范围照亮就行,左边设为房间、仓库、配膳室,还剩下很多空间,可以设立研究室和博物馆!”

“叫什么名字呢?……”哈伯特问。

“就叫‘花岗宫’吧。”西鲁士·史密斯回道。一听这名字,同伴们欢呼声再起。

离开之前,西鲁士·史密斯再一次靠在幽暗的井道上方观察着,井道垂直往下,直通大海。他侧耳细听,没有传来任何声响,甚至连水声都听不到,这么深的地方,有时候应该会有浪涌声。他又抛下了一根燃烧的树脂枝条。井壁瞬间照亮,与第一次一样,不见任何可疑之处。如果海底怪物被湖水骤退打了个措手不及,就算没有找到新的出口,应该也能通过这条通往沙滩的地底管道逃之夭夭。

工程师一动不动,仔细倾听着,目光往深坑投去,一言不发。

水手走近前去,碰了碰他的胳膊。

“史密斯先生?”他说。

“怎么啦?”工程师回道,仿佛如梦初醒。

“火炬快要熄灭了。”

“上路吧!”西鲁士·史密斯说。

他们便离开洞穴,沿着幽暗的溢流口往上攀登。托普殿后,发出独特的呼噜声。上行相当困难。殖民者们在上层坑洞中歇了会儿,那儿颇似楼梯平台,位于漫长的花岗岩梯的半当中。然后,他们又继续往上登去。

很快,便感受到了新鲜的空气。小水滴已然蒸发,不再在岩壁上熠熠闪光。火炬煤烟色的光亮黯淡下来。纳布手中的火炬熄灭了,若是漆黑一片,就太冒险,必须加快脚步。

他们疾步前行。将近下午4点钟,就在水手手中的火炬熄灭之际,西鲁士·史密斯和同伴们正好从溢流口的开口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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