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吗？”
“不，我当然愿意。你可能忘记了，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辞了工作，来长沙陪你。但你没有回应，我就装作没有说过。”
“你愿意就好，我只是觉得，时候到了。”
手机一闪一闪，周盼在和女朋友聊天。他在努力地让自己投入所有的心思在这聊天中，怕想的太多，就后悔了。
我们结婚吧。这么浪漫的话，不应该是在置气下，冲动地发短信说出来的。
聊天最后以女朋友的那句“我去辞职”为结束曲。周盼握着手机，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像是梦一场，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莫笑晗这个人，自己过去的所有想法都只是幻觉。
莫笑晗最近变得很忙，她像是突然找寻到了人生目标一样，开始着手准备着找工作和写论文了。
倒不是她突然就变得这么积极主动了，完全是苏易文，无意中提醒了她。
“莫莫，你是不是要毕业了啊。”苏易文不知道是变了态还是真的年轻态，大晚上居然去买了一个冰淇淋。
此刻她吃着冰淇淋，看着身边悠闲的莫笑晗，忍不住戳她一下。
“你毕业论文写了没？你工作找了没？你要明年和我一起毕业吗？”
莫笑晗刚刚和她在外面吃了饭，此刻心情很不错，于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着急，论文还没有定题目呢。再说了，工作嘛，反正我什么都干不了。你被急着毕业啊，我想和这一届大一小学弟们一起毕业呢。”
“哦，酱紫啊。”苏易文舔着冰激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一直在逗我玩啊，还说下学期去外面租个房子，和我一起好好工作，好好上学，好好写东西。原来都是骗我的呀。”
莫笑晗突然就炸毛了，“我草，老子写简历去。”说完就要往宿舍跑。
苏易文拎着她的衣领，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急毛线啊，老子等下还要用你呢，晚点再跑。”
最近，莫笑晗不是一般的闲。以前偶尔还去上个课，这个以前，指的是第一次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她应该是大二大三，偶尔还是上上课，写写作业。最近她闲得，苏易文都看不下去了。
问她简历做了没？没。论文写了没？没。考试准备了没？没。
从九月份再相遇以来，到今天，都十一月中旬了，她整天游手好闲，仿佛已经是退休了一样。苏易文忍无可忍，终于要提醒她一下。
莫笑晗这才想起来，等下约了于赞吃饭，说是要送行。他要去一趟外地，莫笑晗又一次忘了他是要去哪，反正估计要个两三天才会回来。
送行这个理由真好，说得好像，如果于赞这两天不外出的话，大家就不吃这顿饭了一样。
从上个月30号认识于赞开始，莫笑晗就没有哪天没有见过他。如果说没有见过，那一定是那天她有事，所以没有在苏易文身边。
说好的以后回家住，结果在家里睡的时间，还没有在酒店睡的时间多。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好，之前莫名地那种对苏易文的陌生感悄无声息就消失了。
可能是之前，苏易文自己都还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所以才会那么难堪。而现在，好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管她做什么，莫笑晗都还是很支持的。
哪有那么多对错啊，高兴就好了。
慢悠悠地在学校里晃着，直到苏易文接到电话，才去校门口等他。
车子呼啸而去，直接就开到了常去的那个酒店。
苏易文淡定得很，莫笑晗直接就炸毛了，不过是忍着，内心早就开始爆粗口了。
“我草，不是说去吃饭吗？你不会是买了泡面在酒店吧，老子连水都没喝一口，你就让我吃这个？”莫笑晗在心里腹诽，脸上还呲牙咧嘴地挂着笑。
苏易文偏过头，就看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想弯了，也故意不解释，捂着嘴在那里笑。
于赞从车里下来，把门关上，就看见站在一旁的莫笑晗，表情很是独特。于是他忍不住低声问苏易文，莫笑晗是不是牙疼。
苏易文笑得可开心了，就摸着莫笑晗的脸，满脸担忧地问：“莫莫，可怜的莫莫，你的牙怎么了？不会是断了吧？”
莫笑晗瞪了她一眼，看见她眼里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怒不可遏地说：“滚，老子牙好好的，就是痒。你离老子远一点，不然我咬死你。”
于赞感觉两个人有猫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好像很好笑。于是也笑着说：“走吧。”
莫笑晗一听他说走，看也不看苏易文，转身就往酒店走。
苏易文脚都没有抬，看着她走，捧着肚子在后面笑。
于赞正在往前走，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苏易文在原地笑抽了，莫笑晗已经快走到酒店的台阶上了。
“喂，你要去哪啊？”于赞连忙喊住莫笑晗。
莫笑晗也觉得不对劲，回头就看见苏易文在那里笑。
“莫莫，你之前不是说饿了吗？怎么往酒店跑啊。你是不是藏了个大帅哥在酒店啊，连饭都不吃了，也要去私会一下。”苏易文憋住笑，站直了身，一本正经地问她。
莫笑晗隐约知道了什么，跑过来就要掐她。
苏易文笑着跑到宇赞身后躲着，看着莫笑晗在那里呲牙咧嘴却没有法子，心里可得意了。
于赞提议去饭店吃饭的时候，苏易文就拒绝了，说晚一点去吃夜宵。让他到时候来学校接自己，把车停在酒店那里，然后走几步，就有烧烤吃了。
她忘了告诉莫笑晗了，莫笑晗一看酒店，就直接想弯了。
这可不能怪我，只能怪莫笑晗太邪恶了。苏易文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完全正确的。
这个夜宵店，是上次和宋夕霖一起来过的。老板可能还记得宋夕霖，但一定不记得自己了。
“哎，三位帅哥美女，要吃点啥。来来来，进来坐，外面风大。”老板带着笑招呼着她们，然后回身冲也不知是员工还是儿子的人吆喝：“快快快，去把那个桌子收拾一下，有客人了。”
夜宵店里人很多，里面差不多坐满了，外面搭了一个棚子，面积比里面大厅还大。秋天晚上的风大，棚子四周都用深色透明的塑料膜围着。
“不用了，老板，我们坐外面。”苏易文朝老板说，然后打量了几眼，只剩角落一个位置还空着，应该是因为空间太小，所以没有人。
苏易文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让莫笑晗坐在里面，然后自己坐在她左手边。
老板拿了菜单过来，苏易文问莫笑晗要吃饭还是要吃烧烤，莫笑晗说随便。
苏易文也就不管她了，在菜单上看着烧烤类。点了一些烤牛筋和其他的烧烤。莫笑晗凑着头过来看，看烧烤她点了很多了，就去看别的。
“老板，老板，我要一份汤圆。”莫笑晗兴奋地朝老板喊，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头收回去了。
“好呢，一份汤圆。”老板重复了一遍，在本子上写好了。
菜单到了于赞手上，他大手笔地点了很多。莫笑晗简直要怀疑，他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阿威过来了，坐在于赞身边，也就是莫笑晗对面。他朝莫笑晗看，对她笑了笑。
莫笑晗连忙低下头，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阿威是前两天刚认识的男孩子，名字好记，莫笑晗听了几次就记住了。然后这两天，他几乎天天都在。
阿威是于赞的朋友，莫笑晗隐约知道于赞的意思。苏易文去哪都带着她，估计于赞早就有意见了，只是不好直说。于是带个男的过来，想要吸引一下莫笑晗的注意力，不影响他和苏易文相处。
其实于赞完全想多了，莫笑晗的注意力从来不在他俩身上。吃东西的时候，莫笑晗一门心思吃东西，喝酒的时候，莫笑晗一门心思喝酒，不吃饭不喝酒，她就一门心思在发呆了。
更何况，阿威怎么可能吸引莫笑晗的注意力呢。阿威长得实在不帅，连周盼于赞都不如。莫笑晗虽说不上讨厌他，但绝不可能喜欢他。
不知道阿威脑构造是个什么样，反正莫笑晗觉得和常人不同。
见了几面之后，居然对莫笑晗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莫笑晗在学生时代中很少这么受欢迎过，虽然也有过些男孩子昙花一现般地表现过爱意，但远没有最近这么频繁。
这短短一个多月，先是莫名其妙的小强，然后是貌似真心的周盼，现在又加了一个身负重任的阿威。
人生真奇妙，人类真奇怪。
莫笑晗低着头，感慨着。其实看见阿威的笑容时，她并不讨厌，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索性就低下头不去看他。
阿威入座后，于赞说已经帮他点了一些东西，问还要不要加。阿威摆摆手，说不用了。
苏易文回过头，朝着老板喊了一句：“老板，一件哈啤。”
“好呢。”老板回过头来，笑着应着。看清了是哪一桌，就转回头去招呼服务员搬酒。
莫笑晗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一箱酒12瓶，4个人，每个人3瓶。这么一算，勉强一把，自己还是能接受的。再说了，这三个人加起来绝对不止喝9瓶。
莫笑晗很淡定。
烧烤端上来了，汤圆也上来了。莫笑晗优哉游哉地吃，偶尔和他们一起碰一杯。
好景不长，烧烤还没吃到一半，一箱酒已经喝完了。
于赞大声喊了一句：老板，再拿两箱酒。
莫笑晗立马就坐端正了，用惊悚地眼神看着苏易文。
“没事，莫莫，你少喝点。”苏易文拍了拍莫笑晗，示意让她淡定。
莫笑晗怀疑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吃烧烤了。
因为特别不喜欢于赞，于赞身上表现出的气势凌人和狂妄，让莫笑晗觉得又愚蠢又恶心。所以喝酒都没有什么乐趣了。
要是和其他人喝，不喜欢的人也没有关系，莫笑晗还是能喝得很开心的，每次都乐意不醉不归，让苏易文劝才能收敛一点。
可是最近，苏易文也发现了，每次喝酒，莫笑晗都不会喝醉，有点不乐意。很多时候，自己要勉强她，她才愿意出来喝酒或者吃饭。
苏易文也能感受到莫笑晗不喜欢于赞，于赞也不喜欢莫笑晗。用于赞的话来说，就是，莫笑晗这样的人，脑子不开窍的。
但也没关系啊，只要自己说，莫笑晗不管怎样还是会来的。苏易文已经习惯了去哪都带上莫笑晗，虽然莫笑晗什么都不能做。但是她在自己身边，就莫名会觉得安心很多。
喝到一半的时候，莫笑晗已经有点微醺了。她吃不下了，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去洗手间了。
洗手间很简陋，有很难闻的味道。估计在这里吐的人，有很多，莫笑晗绝对不是第一个。
长久以来的胃病，不管喝不喝醉，喝了一两瓶，绝对会吐。吐完之后，整个人清醒了许多，莫笑晗拘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脸。
拿了些纸，对着镜子擦脸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在餐厅兼职的时候，那时候洗手间里没有镜子，莫笑晗每次上厕所都喜欢洗脸，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洗完脸就习惯用纸擦脸，每次都不注意，经常会把一些纸屑留在了脸上。走出洗手间，老板们或者老板娘们就会笑她，然后一边笑一边很温柔地帮她把纸拿掉。
莫笑晗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些事，想起来就会觉得很温暖。
两个老板已经不在长沙了，一个在广州，一个在上海，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走出洗手间，站在门边，看着外面，发现人很多。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这里仍聚集着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这里饮酒作乐。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沉浸在这深夜。
正要回到酒桌上，就接到杨希宇的电话。自从上次离开衡阳后，莫笑晗内心渐渐平静下来，像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爱过李浩然一样。
可能是得到了想要的温暖，就没有遗憾了。衡山之旅成全了莫笑晗，也成全了杨希宇。莫笑晗从衡山回来之后，就真的彻底放下了李浩然。别扭了几天之后，大家又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笑晗，李浩然又病了，我现在在医院。我好怕，他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杨希宇在那边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别怕，没那么容易死的。他怎么啦？”莫笑晗心里也隐隐有点痛，也觉得很难过。
上一次，李浩然在医院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说在医院，问要不要去看他。那时候莫笑晗不知道抽什么风，说了一句：哦，你在医院啊，我就不来看你了。你要是死了，记得叫人通知我过来送个花圈。
那时候明明很喜欢李浩然，却因为得不到答复而生出怨恨。心里明明担忧关心，极度想要飞到他身边，照顾他。嘴里却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莫笑晗也想不明白自己。
“他突然发高烧，我正要睡觉，接到他的电话，说头疼。我和大胖子送他到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清醒了，现在还没有醒。”杨希宇听上去好像已经崩溃了。
莫笑晗耐心地劝了她很久，哄着她，和她一直说话。
杨希宇渐渐平静了下来，莫笑晗看见苏易文走了过来。苏易文挑了一下眉，担忧地看着她。莫笑晗摆摆手，指了指电话。苏易文点点头，也回去坐着了。
等杨希宇完全回复正常了，莫笑晗劝她在床边睡会儿，挂了电话，回到酒桌上。
“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苏易文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体温没问题。
“我没事，是李浩然，发高烧住院了。”莫笑晗本来是不想再喝了，现在心烦意乱，就又喝了一杯。
“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他啊？”苏易文很认真地问。
“不用了，现在杨希宇在医院，有她照顾就好了。反正这几年来，李浩然有什么问题，都是杨希宇在罩着。”莫笑晗叹着气，也不知道在感伤什么。
苏易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喝了一杯酒。
“如果当初是你在衡阳，可能就会不一样吧。”苏易文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要这样想，易文。”莫笑晗激动地转过头来，很严肃地看着苏易文。“不是这个原因的，而且已经不重要了。我是真的不喜欢李浩然了，我真的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我最想要的关心与温暖。我并没有什么遗憾。”
“再说了，我愿意我没有去衡阳，至少我现在有你在身边。其实我现在很希望杨希宇和李浩然能修成正果，我希望他们俩在一起。”莫笑晗握着苏易文的手，问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易文有些不自然地抽出了手，去端酒。她和莫笑晗几乎不会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像牵手拥抱，就算是挽着手，都没有。莫笑晗一般都会和她保持着距离，今天应该是太激动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苏易文并没有什么洁癖可言。她和玩得好的人，不论男女，都很亲密，甚至还和雪雪闹着玩过舌吻。可是和莫笑晗，就是怎样都没有这么接触，就算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碰到了都会觉得尴尬。
而莫笑晗也是，虽然有严重的精神洁癖，不喜欢碰到别人。要是被不喜欢的人碰了一下，会觉得特别恶心。但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很喜欢搂搂抱抱的。每次和杨希宇走在一起，总是手牵手，或者勾肩搭背。可是对于苏易文，却总有这种莫名的隔阂。
“我明白你的意思，随你吧，高兴就好。反正我也不觉得李浩然配得上你。”苏易文喝了一杯酒，掩饰着这种被莫笑晗碰到的尴尬。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莫笑晗的杯子又倒满了。
“来，我们走一个。”
莫笑晗笑着端着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又喝了大半个小时，一直和在于赞聊男人话题的阿威，突然说要出去走走。
“我酒喝得有点上头，想出去透透风。”
阿威说完就一直看着莫笑晗，看得莫笑晗莫名其妙。
此刻，莫笑晗内心的台词就是：我操，看老子作死啊。别说你去透透风，你就是去抽抽风，也和我没关系啊。
阿威站在那里半天，看见莫笑晗一脸的呆萌，终于忍不住开口直说：“莫莫，我看你也喝高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走走呗。
莫笑晗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茅塞顿开，明白了阿威的意思。
她偏过头，低声问苏易文：“我去还是不去？”
这回轮到苏易文莫名其妙了，“你爱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我看你也神志不清了，和阿威出去走走呗，他一个人也无聊得很。”对面的于赞突然开口，貌似就那么随便一说。
莫笑晗来个充耳不闻，端坐着看着苏易文。
苏易文也明白了，就轻声和莫笑晗说：“你要是想出去就出去走走呗。”
莫笑晗隐约明白苏易文的意思，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没事吧？”
苏易文白了她一眼，“我能有什么事，你赶紧去吧。”
莫笑晗嘿嘿一笑，狡黠极了，站起身，拍了拍苏易文的肩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先走了啊。”
其实莫笑晗早就想走了，或者说，她一开始根本就不想来。
能不看到于赞那张怎么看怎么别扭的脸，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刚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莫笑晗就忍不住仰天大笑，好像刚被放出来。
阿威在她身后看着她，只觉得她已经疯了，蹦蹦跳跳，还自顾自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大笑。本来是想要鄙视她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很可爱。
闹腾了几分钟，莫笑晗也累了，呼了一口气。站好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正在落叶的树，等着阿威走上来。
“你看上去很开心，什么事这么高兴。”阿威慢慢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问她。
阿威正站好，打算要聊聊天。莫笑晗拔腿就往前面走，开始慢慢审问。
“是于赞让你出来的吧，是他让你叫我的是吧。”莫笑晗口气可难听了，估计是因为觉得于赞这人要不得。
“没有啊，是我自己要出来走走，顺便叫你陪我啊。”阿威说话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