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文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着手上的二喜，脸上有复杂的表情，她嘲讽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的男朋友在分手之后，总会去抽二喜，也不知道是为了纪念还是祭奠。”每离开一个人，总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之后，总会有一些人装得情深意重地去买二喜，抽着二喜，打电话或发信息说想她了。要这么情深意重，哪有那么多别离啊。有时候，真觉得人类好虚伪。
“那等你将来离开长沙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去买一包二喜祭奠一下你啊。”莫笑晗装作无所谓地开个玩笑，其实也是在试探，试探她什么时候走。
男男女女都一样，无止尽的试探，话里总有话。莫笑晗以前非常讨厌这种试探，来自杨希宇的，来自身边其他人的。听得太多了，她生来敏感，总是一听就能听出来，于是百般厌倦。现在才发现，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的是自己讨厌的那种人，一样的做自己觉得恶心的那种事。
“滚，老纸还没死，不用你祭奠我。”苏易文瞪了她一眼，又说：“不过如果以后你真的要走，走了就不要回来。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些人走散了还能重逢，还能再走一程。而在我这里，走了就是走了，走了就没有必要回来了。”
“哈哈，说说而已啦，我要纪念你，也肯定是去买瓶哈啤，才不会去抽二喜呢。有病啊我。”显然莫笑晗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本来这种坑，要挖得很好，才能有人跳。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接着挖了一个坑：“等你以后毕业了，离开长沙了，我就去买一箱哈啤来纪念你。”
莫笑晗口气轻松极了，她心里却也沉重极了。她多希望，苏易文和她说不会离开长沙，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苏易文的归宿好像不在长沙了。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反正毕业了之后我暂时不会回去。我和我家里也说过了，西宁那边很好，但是我并不想那么早回去。”苏易文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亮着眼睛回头看着莫笑晗说：“你毕业之后呢，会去哪？”
莫笑晗一直看着苏易文，听见她这么回答，又惊讶又高兴。她哈哈大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呢，我毕业了之后，可能会到处漂吧。我想在每一个城市待一段时间，这里呆半年，那里呆半年。”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有的梦想，应该是进入高中吧。高一刚开始的时候，还一直是初中那样的乖孩子，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出了一点小事，变成了这种不受欢迎的坏孩子。从那时开始，就只想离开家里，只想离开所有认识她的人，去陌生的城市。想要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想要永远都不回来。
“你想得真美，你以为你是去旅游啊。我看哪个公司会要你。”苏易文又鄙视地看着她，一个劲的泼冷水。这种鄙视一半源于失望，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苏易文一直认为，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虽然有个两年了，但真正特别熟识，还是要从这个学期开始。可是两个人不应该有同样的默契吗，了解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听我说我可能不会回西宁，难道你就听不出我是说我要留在长沙吗？你听我问你要去哪，难道你就听不出我是希望你告诉我，你会留在长沙同我一起吗？我们那么有默契呢，你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可是这种失望，又怎么能说。你没有听懂的弦外之音，我也只能当做，我没有那意思。
莫笑晗傻傻地看着苏易文笑，笑的苏易文一阵鸡皮疙瘩，忍不住拍开了她的头。
“不过也不一定啦，我虽然那么想已经有好几年了，不过估计不会这么做吧。你看，我想去外省上个大学，我妈妈都不答应，我要是说我会到处跑，估计我妈会杀了我。我想，我估计就会留在长沙了。”莫笑晗被拍了一巴掌，依旧心情很好，依旧偏着头瞅着苏易文笑，也不怕又被拍一巴掌。
苏易文也偏着头看着她笑。
这两个人的试探，总算试得大家心满意足了，于是要高兴地看着对方，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反正不走到悬崖边上，都不知道前面是死路，还要高高兴兴地觉得这一路风景真好。
“这样好啊，你要是留在长沙的话，我也不去别的地方了，我也留在长沙。我们俩可以一起租个房子，然后找个工作，周末一起去骑自行车，还可以去爬山。我教你做菜咯，你不是一直想学吗？”苏易文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未来，想着两个人以后一起生活，如果这一切都实现，那生活看上去还真没有那么糟糕。莫笑晗的确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但却是一个能一起愉快玩耍的人。
想象真美好，策划了这个将来，然而在不久之后，苏易文再也不说什么将来。每每张口或打字，提及到“将来”二字，立马沉默冷静下来。她看不到以后，她不敢说。
莫笑晗也高高兴兴地附和着，想着将来学她做菜，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和苏易文说：“以后我们就少去外面喝酒了吧，我们买一箱酒放在房子里，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听听音乐，喝点小酒了。哈哈哈哈。”对于长期失眠的莫笑晗来说，安眠药是可望不可得的，但是酒这个东西还是容易拿到的。
其实在和苏易文这么高高兴兴聊到将来时，莫笑晗一直在想杨希宇。她和杨希宇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要两个人呆在一起，彼此支持陪伴。而这想象中的美好生活，只在广州短暂拥有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走到了彼此厌恶，又虚伪地互相掩饰的地步。她不敢深思，怕看得太清，就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了。好怕莫名其妙，一切就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好怕一觉醒来，最好的朋友又成了陌生人或者敌人。
“好啊，你去买一箱百威，我去买一箱哈啤，我们各喝各的，免得被嫌弃。”苏易文也热热闹闹地答应着。
“滚，LOW逼，老子才不喝啤的，老子要去买红酒。”莫笑晗慷慨激昂，仿佛喝个红酒是多么了不起的振奋人心的大事。
苏易文鄙视地看着她，看到莫笑晗都心虚了，低下头鼓着脸看她。苏易文继续鄙视地看着她，莫笑晗终于挫败地说：“好咯好咯，老子买不起，好了吧。别看了，再这么看我，我掐死你。”
苏易文满意地转过头，哈哈大笑。莫笑晗恼羞成怒地看着她，看她无动于衷地继续笑，于是莫笑晗也忍不住笑了。马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有些年纪大些的爷爷奶奶，挽着手经过。他们看见马路上坐着两个哈哈大笑的年轻女孩子，就会对视一笑，看向苏易文她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欣赏。
闹腾了一阵，自然就又错过了回寝室的时间。莫笑晗倒是可以随时登记个晚归然后回宿舍，反正她自由得很。苏易文就不同了，苏易文的寝室区特别严，过了十一点，进出都是问题，还是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于是两个人，索性就绝了回寝室的心思，在路上晃荡着。天又微微飘了几丝小雨，落在头发上，温柔极了。莫笑晗抬头看着天空，看不到雨点，只有在路灯的下方，有些细雨的痕迹，昏黄的灯光下，这些雨真是又柔弱又孤独。
苏易文径直地往前走，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起来，与我同去！因为冬天已往，雨水止住了。
冬天已往，雨水就止住了。那这雨水开始了，是不是冬天也就要来了，自己也没有机会与谁同去了。即便现在自己正站起来了，等着谁带着自己走了，依然没有人伸出手，所以，还是要留在这里。
所有事情总有节点，可能会有反复，但不能一直延伸吧。像快乐总有结束的时候，告一段落，就该冷静下来，该平静，或该悲伤。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欢乐气氛，也该结束了，此刻，在细雨中，走了这近两千米的距离，一路的沉默，并不是表达着痛苦或难过，只是表达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