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了三天，也品尝了几天的苦果，莫笑晗终于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何月华不给她打电话，那好吧，她自己打过去。何月华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好吧，她自己说。可是怎么办，何月华连听都已经不想听了。
莫笑晗终于没有力气，再这样羞辱自己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
从第四天开始，她开始每天例行公事给何月华打电话。每天说上两句话，或者三句话，问他下班没有，累不累。
不过，她不会再等到何月华说要睡了，才不情不愿等他挂断电话。
她终于聪明一点了，知道通话不要超过两分钟。
她开始说完客套话之后，用敷衍的口气表达完自己诚挚的关心之后，自己先说挂电话，也自己先挂电话。
何月华也能感知到的，毕竟莫笑晗的改变，真的是显而易见的。
于是他告诉她：莫莫，你上班也很累的，不用天天给我打电话了。
莫笑晗说好。
何月华想的是：你没有必要敷衍，我没有这么可怜的，不如真诚一点。
莫笑晗想的是：你居然已经连两句话都不想听了，那我还是识相一点。
其实何月华这两天的冷漠是有原因的，或者说他一直以来的冷漠都是有原因的。不能指望一个刚刚受过情伤的男人，在短短时间内，就突然愈合伤口，还原如初。
再说了，就莫笑晗这种神经病，那里能治疗别人呢，只能把人逼疯。
步步紧逼，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思想极端偏激。这些性格，正常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刚刚遭受重击的何月华。
如果莫笑晗从头到尾，始终都是最开始那个爱笑的，关心体贴的人，也许何月华已经愈合了。可是莫笑晗不是的，自从和何月华在一起之后，关心则乱，怀璧其罪，这些压力让她整个人有些疯癫。
又是整日啼哭，又是经常醉酒，又是反常冷漠，又是寻死觅活，把何月华其实折腾得也够呛。
前面几天，莫笑晗给何月华打电话，何月华总是冷淡。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这么的不确定，如何能确定莫笑晗真的喜欢自己呢。
第一天，他是真的要吹头发，他每次洗完澡都要吹头发的，这个莫笑晗也是知道的。
第二天，他跑了一天客户，十点多才回到家，累得要死，不想说话。
第三天，他陪客人喝酒，喝得有些醉，又怕莫笑晗担心，所以就说要先睡了，早早挂了电话。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莫笑晗变得冷漠了。
于是何月华也知道了，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李浩然。出现在莫笑晗的世界里，曾让她狂热爱着，最终还是要被放弃。
人和人之间的误会，是说不清的。所有不能解释，无能为力的事情，都可以归结于缘分。
莫笑晗与何月华无缘。
她永远不会知道何月华在想什么，何月华也不会和她说起。她心里开始痛恨自己，也开始质疑所谓的感情。
她越发确定，何月华是真的没有喜欢过自己，他一直以来只是想和自己上床罢了。
“你想睡我？呵呵，你只是想睡我？”
某天晚上，莫笑晗听话地没有再给何月华打骚扰电话。她早早离开了公司，又漫步在外面偏僻无人处的街道。她低着头戴着耳机苦笑着，自言自语自我作践。
“那好啊，随便睡啊。反正和谁睡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无所谓的。”她这么想着，这么说着。
她拿出手机。放了一张P过的照片做头像，写了一句签名：想喝点酒，谁请我喝酒吧。
没过多久，就有陌生人找自己说话了，莫笑晗来者不拒，和每一个打招呼的陌生人聊天。
一边聊，一边走，又到了那桥边。
莫笑晗想了想，走到了桥下。
桥下有一条宽阔无人的水泥路，面向江边是一个长长的斜坡，斜坡上长着一些杂草。背对江边那边，是一片杂草地，草地不大，不远处就是人间。
这条路很长，不知道沿着江边走，会走到哪里。
莫笑晗走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随意坐在路上，踩着杂草间裸露出来的水泥槛，点了一根烟。
月色与路灯映照下的江水，显得柔弱而又哀伤。水面倒影出零星的灯光，红黄相间，随着江水的波动而轻微起伏着。
莫笑晗一时也忘了和人聊天，只是呆呆看着江水，觉得这水真美。
可是这么美的风景，却没有人在身边。最希望何月华在这里，希望两个人紧紧相拥驱散寒冷，对望着江水温柔亲吻。
可是，想想就算了吧。就算何月华在这里，也没有这么美好的事情的。顶多就是寒暄几句，说上两句，然后自己又沉默，然后终于又把自己给弄哭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与何月华相处，唯有眼泪可以相对了。
那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又开始叫嚣了。莫笑晗又分不清谁是谁了，也不知道自己和谁说过些什么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就是这么做了。
第二天，一登上陌陌，发现有很多人都回了消息，甚至不止一条。
随意进了几个人的动态，删选了一下，只留下了一个人。
这个人貌似是个文青，而且年纪尚轻。
于是下班之后，莫笑晗又独自走到了江边，并且又和那个男孩子聊天了。
“怎么会想要喝酒呢？我请你喝咯，顺便唱歌给你听。”男子发了一个表情符号过来，笑嘻嘻很熟稔的样子。
莫笑晗向来不喜欢这样的人，一副自来熟，一副自己屌的样子。不过没关系，这么多男人里面，除了何月华，她又喜欢谁了？
于是闲聊了几句，那个男孩子说他离她那里很近，问莫笑晗在哪，说要过来找她。
莫笑晗想也没有想，就把自己的地址说了，说在江边。
男孩子应该是打车来的，很快就到了。可能男人在这些事情上，一向都很积极主动，兵贵神速。
莫笑晗挥了挥手，知道他看到了自己之后，就收回手，又低下了头，呆呆看着江水。
“怎么走这么远，都没找到你呢，还是你挥手才看到你。”男孩子在莫笑晗身边坐下，挺熟络地说了一句。
莫笑晗看了看，发现这边的确离桥有些远了，她也只是笑笑。
带出来的烟已经抽完了，莫笑晗张口就问对方有没有烟。
“有。”男孩子底气十足，从兜里拿出了烟，给莫笑晗递了一根。
莫笑晗接过看了一下，是和天下。这个烟，第一次抽，还是因为杨希宇。
应该是很多年前过年时候的事情了，仔细一想，好像是高三那年的寒假。因为那个时候，杨希宇还是抽烟的。她从家里偷偷地摸了一包出来，和莫笑晗对半分了。
莫笑晗早已经不记得这个烟的味道了，却还是记得杨希宇那时候的样子。
“我很喜欢这个烟。”莫笑晗笑了笑，推开了他的手，自己把烟给点上了，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点烟的时候，男孩子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这里黑，什么也看不清。他估计是想借着细微的火光，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莫笑晗知道他的顾虑，也并不介意。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也懒得去关心别人怎么看自己。
如果现在这男孩子发现自己丑，想要抽身撤退，莫笑晗内心可能还会有些感激。
至少要为了这一支和天下，说一句真诚的谢谢的。
“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呆在这里啊？”男孩子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没话找话。
莫笑晗笑了笑，就这样和他聊了起来。
晚些时候，两个人终于聊到了重点了。
男孩子说：“要不，去喝点酒？那边有一家烧烤，味道很好的，一起去吃一点夜宵？”
他要是不说后面那句话，也许莫笑晗大脑一冲动，头一点，就跟着他走了。
但是他一说到烧烤，莫笑晗就想起了何月华，她一时有些愣住了。
“放心咯，就是吃个烧烤，喝点酒而已，别想太多啊。”看莫笑晗久久没有说话，男孩子又画蛇添足的加了一句。
莫笑晗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说：“现在不饿，晚点再说吧，吃不下。”
她现在吃得下东西才有鬼，她哪有心思吃东西啊。
又闲聊了几句，男孩子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又问莫笑晗叫什么，莫笑晗随口说了一句莫莫。
出来玩的人，谁会在乎真名啊，连罩杯真假都不那么讲究的。
男孩子也不介意，就喊她莫莫。
男孩子趁着莫笑晗埋着头的时候，悄悄地挪过来一些了。
莫笑晗感觉到他挨着自己了，她不喜欢，但她不想打破自己的气氛，也就懒得管他。
好景不长，很快男孩子就好像得到了默许一般，将手放在了莫笑晗手背上。
他握住了她的手。
莫笑晗瞬间觉得恶心难受，又有一种想一巴掌扇死他，然后把他推到江里去的冲动。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初衷，她忍住了。
一首歌终于放完了，莫笑晗连忙借机抽出了自己的手，拿起手机，关掉了音乐。
她平常地站了起来，恍若无事地走了两步。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尴尬，她还特意说了几句有的没的。
闲聊了几句，瞅见男孩子又要说话，估计没有什么好话，莫笑晗抢先开口了。
“今天晚上好冷啊，有点受不了了。我要先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见吧。”莫笑晗笑嘻嘻的，一脸的真诚。
男孩子正要脱外套的手楞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慢慢往桥边走去，莫笑晗尽量让自己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多和他说说话。
“你以后还会和我出来吗？别我一约你，你就说有事啊？”男孩子笑嘻嘻的说话，大家说话都这样的，说什么都带笑的。
“会啊，为什么不会啊。这样吧，我们明天见，明天我下班之后就给你发信息。”莫笑晗心一横，就说了这么一句狠话。
“我不怎么玩陌陌呢，怕你发消息我没有看到呢。这样吧，你电话多少？”男孩子又闭着眼睛说瞎话了，一边又掏出了手机。
莫笑晗爽快地报了号码，大概已经是全面放弃自己了。
第二天，莫笑晗早早就接到了电话，那时候她还在上班。加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难以控制了，有时候居然加班到十点。
跟他解释了一下，约了时间地点，然后就继续上班了。
莫笑晗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做一件大事，只是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她觉得，如果自己这么做了的话，就真的可以好起来。
也许觉得自己脏了，就再也没有勇气去找何月华了。也许何月华知道自己是这么随便的人之后，就再也不会想要来找自己了。
不知道当初苏易文做类似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抱着这种想法。
也不知道自己是盼望着，还是害怕着，反正时间就是一点一点过去了。
还是下班了，终于下班了。
莫笑晗一边给那个人发短信，一边就往外面走。
经过商店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还有烟，于是就放心地往桥边走。
没过多久，就接到电话，男孩子说已经到了，问莫笑晗还要多久。
“我正要往那边去，快了，你再等一会儿吧。”莫笑晗没有任何感觉，顺口回了一句。
“你注意一下车，我打车过来的，顺便接你，然后一起去吃夜宵。”男孩子补充了一下，然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莫笑晗有些傻，一旦事情超过她的预期，她就会很懵，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只停留了几秒钟，就清醒了，又继续往前走。
有什么好想的呢，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顺气自然就可以了嘛。
前面有一辆车叫了两声，然后慢慢停了过来。莫笑晗加紧了脚步，快步走了上去，坐在了后座。
“我们去吃点烧烤吧，这边不好玩。”男孩子回过头来，给莫笑晗递了一根烟，然后笑了笑。
莫笑晗笑着接过烟，说好。
桃江这么小，很快就下了车。
莫笑晗下车之后，跟着那个男孩子走进了一条巷子，里面果然是一片热闹嘈杂。
大大小小摆了十多个摊子，买烧烤的，麻辣烫的，手抓饼的，稀饭的，应有尽有。稀稀落落坐了十多桌，喝酒划拳，吃着烧烤吹牛逼，热闹非凡。
莫笑晗跟着他随意找个地方坐了，然后菜还没点，她就先叫了两瓶啤酒。
估计是觉得莫笑晗都已经答应出来了，于是也懒得装什么羊了。
男人本性毕露，流里流气地说：“怎么？喝酒壮胆呢？”
莫笑晗见多了这样的人，也懒得去争执辩解什么，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你谈过几次恋爱啊？”喝了两杯酒，男人开始和自己的囊中之物聊天了，聊聊感情，聊聊男人，先做个铺垫。
一个烧烤吃下了，莫笑晗都被自己给惊呆了。她发现自己装好人装不像，要是装烂，那可是天生的演技派。
吃晚饭，莫笑晗说要散散步。男孩子酒量也不好，喝得有些晕乎，也乐意走一走醒醒酒。
马路对面有一个小小的公园，莫笑晗在车上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时候就说要去那里。
那里就是一条江，估计和自己公司附近那里的江是同一条。
进了公园，随意走了几步，然后从一个铁护栏那里翻了出去。沿着台阶，走到了江边垂直的防护墙上。
莫笑晗坐在上面，轻轻的哼着歌。
她这一刻，出奇的没有想到何月华，也没有想苏易文。她都在想着杨希宇。
多希望杨希宇在这里，将自己拉下来，告诉自己说并没有这么糟糕。
江水悠悠，人心幽幽。
还是离开了江边，莫笑晗任由男人扶着自己的腰，温顺地与他一起走向了宾馆。
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溜，然后催促着男孩子赶紧去洗澡。
“那我先去洗澡了哦，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男人走进了浴室，又突然转过头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莫笑晗腿上。
“等下帮我戴啊。”男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指了指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她面无表情的捡了起来，摊开放在手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起当年那个学姐喜欢的男孩子，想起自己当时还以为，自己此生之年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谁知道，今天自己又会如此情愿的出现在这里呢。
男人出来了，就要过来抱她。
莫笑晗灵活地站起身躲开了，她一边让他别闹，一边走进了浴室。
“洗干净一点哦！”外面传来男人猥琐的笑声。莫笑晗靠着浴室的门，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她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将淋浴打开，站在了水中。
侧面就有一面大镜子，莫笑晗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她痴迷地面对着镜子，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这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