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地躺了没有多久，何月华的手机就响了，莫笑晗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苏易文打来的。
何月华看了一下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接。他低下头看着莫笑晗，看见她紧张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何月华想了想，就接通了，说了几句，就把手机提给莫笑晗，说苏易文有话要和她说。
莫笑晗也躺不住，直接坐了起来，还没有拿到手机，已经流出了眼泪。
“易文，你在哪里？”莫笑晗控制着情绪，尽量平稳地说话。
“莫笑晗，你骗我。你昨天和我说你在隔壁卧室，其实你根本就是和他睡在一起吧。
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带你回家，我让你睡在我家卧室。我请你喝酒，我请你吃饭，我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比谁都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你明明知道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谁都可以，就是你不可以啊。”
苏易文在电话那头，哭着咆哮着，语无伦次地指责着。或许也不是指责，只是因为困惑。
莫笑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捂着嘴在哭。
她也很指责自己，她也很困惑。她比谁都想知道为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易文还在哭喊着，莫笑晗已经没有力气，手机从手上滑落，砸在被子上。莫笑晗双手抱着头，失声尖叫着。
依稀还是能听见电话里传来的，苏易文的哭泣，还有怒喊。
莫笑晗此刻很想去死。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
是的，我什么都知道，是的，我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何月华在旁边几乎要崩溃了，一个女人在电话里哭喊着，一个女人在身边哭着尖叫。
他拿起手机，把电话挂了，把莫笑晗按在床上。又用手把她的手紧紧按着，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
“别哭了，莫莫，你不用管她。你以后也不要和她玩了，她会把你带坏的。”何月华用半个身体压着莫笑晗，不让她发疯。
之前不怎么相信的话，突然就相信了。
会因为一个朋友崩溃成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不重情重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因为自己做出这些事情来，不可能不是真爱。
这么一想，何月华就觉得，管他的当年的往事，不如和她重新来过。
手机又在响，何月华接通了电话，没好气地说：“你不要再打来了，我不会再接了。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你不要怪在别人身上。我现在喜欢莫莫，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莫笑晗内心再一次崩溃了，已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离开这里，去找到苏易文，去道歉，然后和她继续那样的日子。
可是内心却很赤裸坦白，回去做什么，回去找苏易文做什么。自己和苏易文之间一直存在着一些问题，如果一直都很好，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反正一直以来，莫笑晗就没有觉得自己和苏易文之间有多好，苏易文好不过杨希宇，自己好不过韩华，这些都是大家心里清楚的事情。
不如就留下来，不用再回头了，反正自己和苏易文也是早晚就要散的。
至于何月华说的喜欢，莫笑晗并不相信，但她也不在乎。她何曾需要他来喜欢自己，她只需要自己喜欢他，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就在这样的心理暗示下，莫笑晗渐渐止住了哭泣，慢慢平静了下来。
其实人们都是很自私的，莫笑晗再一次原谅了自己。如果自己喜欢苏易文的程度不及何月华，那苏易文喜欢自己的程度不也一样比不上何月华嘛。
苏易文的手机开通了来电提醒的，自己打过的那么多个电话，她肯定是知道的。可是她开机打出来的第一个电话是给何月华，不是给自己。自己如果和何月华在一起了，苏易文难过的，是失去何月华，而绝不是失去她。
再说了，苏易文之所以难过，因为何月华而难过，也不过是因为失去何月华的喜欢，失去这个后盾罢了。她早就有了新的去处，她早就没有再喜欢何月华了。一切都是惯性，一切都只是依赖。
莫笑晗把一切洞悉，自认无误，然后觉得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这种愧疚感如丝线一般，紧紧地缠着心，时不时勒一下，就痛醒了。
醒来很多次，莫笑晗迷迷糊糊中，就会喊何月华的名字。
何月华也没怎么睡，今晚他破例没有想着苏易文，却总是想着莫笑晗。
既是她昨天笑着的样子，也是她今晚哭着的样子。
何月华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喜欢她了，也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可是她这么崩溃绝望的样子，让何月华觉得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的。
莫笑晗不可能真的放下苏易文，她放不开的，她不是苏易文。
睡得迷迷糊糊，总听见莫笑晗在喊自己，她的声音也很朦胧，估计也是睡得不踏实。
何月华心里感触极深，听见她喊自己，就抱着她迷迷糊糊地应着。
这也像是一场戏，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一个睡着喊，一个睡着应。好像神志很清醒，却根本是在恍惚中。又欢乐，又悲凉。
早上何月华先醒了，昨晚本来没怎么睡好，天微微亮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莫笑晗，皱着眉头，还在睡。昨晚她折腾了大半夜，估计也没有睡好。
也不想吵醒她，何月华轻轻收回自己的手，被压了一晚上，微微有点麻了。
轻手轻脚下床，打算去洗漱一下。他刚刚离开床，莫笑晗就被惊醒了，喊着何月华的名字睁开了眼睛。
何月华被她这反应吓到了，连忙俯下身，拍着她的背，看着她吓坏的样子，内心感触颇深。
“莫莫，怎么啦？”何月华轻柔地说话，生怕声音太大会吓到她。
莫笑晗大脑也不怎么清醒，呆呆地看着何月华，看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没事。
还以为你要走了，所以被吓到了。
这么丢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月华宠溺地笑着，看着她，应该也是洞悉了她心里的想法。
“我去买个早餐，你要吃什么？”何月华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问她。
刚听见外面的关门声，莫笑晗就爬下床，跑去洗漱了。照了照镜子，眼睛肿得不能看，也打从心里佩服何月华看着自己这张脸还能这么真诚温柔的笑。
又跑回到床上躺着，拿出手机看微信，这时候才看到苏易文昨晚就发来的信息。
很想和她说点什么呢，问她能不能原谅自己，也想问问她自己该怎么做。可是怎么也没脸说话，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苏易文了。
毕竟现在的心情，一言以概之，就是：真他妈完蛋了！
于是索性就当作没有看到。现在可以不去思考的事情，那就不要去思考好了。可以不面对的，就先不去面对。
事实上，就算你不去找事，事总会来找你的。
和何月华吃完早餐之后，苏易文就发短信过来了，说要晚上一起吃个饭，大家聊一聊。
估计是知道莫笑晗微信从不开声音，连震动都不开，所以直接发短信了。
莫笑晗真怕她打个电话过来，毕竟她怕自己一开口，舌头都咬烂了，也想不出一句话来，于是看到信息，立马就回了，说好。
看一下时间，天地良心，现在才早上八点刚过。莫笑晗暗暗思量，估摸着苏易文一晚没睡。
如果真是这样，莫笑晗还真不怎么敢回学校了。
莫笑晗正打算穿衣服，旁边何月华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不过他也没说什，不好去干涉莫笑晗。
莫笑晗穿戴完毕，正要和何月华说拜拜，就看见他难看的脸色，于是问他怎么了。
何月华不好发作，他想说，你到底是想和苏易文好，还是想和我在一起。不过这种话，怎么也不好说出口。
“这么早回去做什么，你们不是约的晚上吗？”何月华又把她按在床上坐着，自己也挨着她坐着，“陪我呆会儿呗，我总觉得，你今天一回去，以后就不会来了。”
本来只是顺口说说，随便聊聊，却不知不觉扯到了这么一个话题。突然就觉得很有可能，莫笑晗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何月华心里隐约有点奇怪的感受。
莫笑晗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
如果苏易文明确地说，不能接受自己和何月华在一起，莫笑晗就真的不可能会回来了。莫笑晗清楚的，如果苏易文不同意，她没有办法和何月华在一起。
可是这种情况下，苏易文会希望自己和何月华在一起吗？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嘛。
于是莫笑晗也悲伤了，低垂着头，看着他的腿，一个字也不说。
“你还会回来吗？”何月华低沉着，问她。见她总是不说话，就伸手抬起她的头，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莫笑晗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长得一点也不好看，远不及李浩然，恐怕连周盼也不如。
却不知为什么，偏偏觉得难舍难弃。
她低垂眼眸，不再看他，只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一直呆呆地坐到中午，听着何月华说话，说些与心情有关的伤心事，也说些与心情无关的有趣事。
何月华说话总是很慢，一字一句很清晰，口气平淡，声音温和，越发像极了温润如玉这个成语。
让人很安宁的声线，莫笑晗坐在他身边，渐渐觉得累，也就顺从着他，靠在他身上。
靠着何月华的那一瞬间，莫笑晗想起了高三那年，在桥下靠着李浩然的样子。
她深刻地觉得自己不要脸，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对李浩然的感情。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早就已经背叛了。不过是从精神层面发展到肉体层面罢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何月华说要去买菜，等下做饭。莫笑晗想了想，说要先走，学校还有招聘会。
何月华也不强求，问她会不会留在长沙。
莫笑晗想了想，说不会，但会留在湖南。
留在长沙做什么。
现在这尴尬的处境，只会有三种结果：要么和苏易文绝交，和何月华好。要么和何月华绝交，和苏易文好。要么和两个人都绝交。莫笑晗还没有天真到觉得，可以三个人和平相处。
而这三种结果，不管是哪一种，莫笑晗都觉得没有理由留在长沙了，因为过不去自己那一关了。
突如其来的一些事情，就打翻了全盘设想，所以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上次与杨希宇说起以后毕业的事情，其实就是不久以前，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学校之后，就去寝室拿了几张简历，在寝室楼下看见了室友。三个人拿着个碗，刚从食堂出来，一路的笑声，青春洋溢。
莫笑晗看见她们，不自觉就笑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过来。
三个人有说有笑，过来好久才看见莫笑晗，就嘲笑着她，终于想起来要找工作了。
打了个招呼，莫笑晗就独自去大厅了，想着随便投个简历做做样子。
大厅有太多人了，都大中午了，这些求职心切的人，依然坚守在前线。莫笑晗几乎可以想象，一两个小时之前，这里是站了多少人。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打着退堂鼓，她一看到人多，就想跑。
但一想到工作的事情，也就不好意思往回走，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角落的一个摊位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莫笑晗过去看了看，看见他们在招储备干部。
顾名思义，储备干部就是先储备着，以后可能做干部。说白了，就是忽悠人进去，然后想要你干啥，你就干啥。
莫笑晗完成任务一般，递了一个简历过去。坐在那里，和一个穿着正装的漂亮美女随意聊了几句。就通知说下午一点，在教学楼笔试。莫笑晗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就往回走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讶异地看着她，问她怎么没去招聘会了。
“去了呀，回来了呀。”莫笑晗也觉得奇怪，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寝室绝倒，谁也不想搭理她了。
下午的笔试估计也是走走流程，莫笑晗花了十来分钟，交了卷就走。刚要出去，就被拦住了，让她在隔壁教室等结果。
莫笑晗哦了一声，就跑到隔壁教室去了。等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其他人才出来，莫笑晗就想不明白了，二十来个选择题，怎么会做这么久。
教室里还是坐了蛮多人的，估计有三四十多个。
开始挨个点名，点到名字的就去另外一个教室，开始另外一轮面试。
莫笑晗很不耐烦地走到另外一个教室，和一个小胖子聊了聊，说了些豪情壮志的废话，就拿到了合同。
莫笑晗看到合同的时候，心里就是一句：我操，不是吧，这么不走心，这就完了？
从投简历到现在，莫笑晗看到的第一次面试，第一次笔试，和第二次面试。莫笑晗总觉得，这个公司是招不到人，所以，是个人，就给过。
现在一看到这合同，莫笑晗打从心底同情这个公司。
不过公司不走心也没关系，反正莫笑晗也没有走心。她看也不看，顺手就把合同给签了。
人生大事之一，莫笑晗就这么轻易地完成了。
拿着通知单，往回走的时候，在阶梯下面，遇见以前一起上过公开课的一个女孩子。
莫笑晗已经想不起她的名字了，不过觉得很眼熟，看着她热情地和自己打招呼，也笑着挥了挥手。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女孩子笑着问莫笑晗。这个点不在寝室睡觉，反而来教学楼，那大家估计就是一样的目的了，所以她就想试探试探。
“找工作啊。”莫笑晗也笑着站定，和她聊了聊。
女孩子瞥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通知单，就不动声色地问：你也面试这个公司啊，好巧啊。哎，你过了呀，我都看到你的通知单了哎。
莫笑晗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笑着说：“我跟你说啊，这个公司太不走心了，我怀疑他根本不淘汰人，逮着人就给录用了。”
女孩子的脸色瞬间就青了，过了一会儿，讪讪地说：“没有吧，他们笔试还是蛮难的，我和我好多朋友都在笔试上被筛了。”
莫笑晗尴尬得想要挖个洞，钻进去。
女孩子故作大方摆了摆手，两个人就地分开。莫笑晗笑着说拜拜，等她一转身，就吸了一口冷气，跑着离开了尴尬的现场。
回到了寝室，室友问结果怎么样，莫笑晗扬了扬手中的A4纸，说一切都解决了。
室友拿着通知单看了看，惊讶地问莫笑晗：你合同都签了？
莫笑晗比她们还惊讶：“签了啊，怎么啦？”
在哪上班不是上呢，做什么工作不是做呢，莫笑晗觉得都没有区别的。
室友绝倒，无话可说。
她们工作找了有一个月了，各种投简历面试笔试，各种比较权衡。而莫笑晗，投了张简历，想也不想，居然把合同都签了。
服，真的服，必须服！
坐在寝室里，和她们聊天。莫笑晗摸着肚子，觉得有点饿。于是忍不住要抽自己两个耳光。
怎么刚刚回来的时候，不在下面吃饭呢，现在又要跑一趟。
“喂，谁有泡面啊，救济一下我。”莫笑晗已经懒得下去了，就问室友。从杨二那里捞了包泡面，屁颠屁颠就去烧水了。
吃完泡面，四个人一起打牌，难得周末大家都在寝室，当然，最难得的是，莫笑晗，居然在寝室！
于是热热闹闹，玩得热火朝天。
外面天气不错，杨二约着说去下面草地上打牌，顺便还能晒晒太阳。大家一拍即合，收拾了几张纸，等下用来垫。顺手还把寝室所有的吃的，给装上了。
秋冬季节的阳光，温暖得不像话，坐在草地上的时候，莫笑晗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昨晚的事情就是一个噩梦。梦里那么冷，风很大，梦里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叫。
可是那种寒冷的感觉好像还附在身体上，阳光一照，莫笑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室友们的笑声就在耳边，她们都很真是，莫笑晗觉得自己在飘着。
一想到晚上时候要和苏易文吃饭，莫笑晗突然就觉得很饱，想想就怕了。
算了，偷得余生半日闲，快乐一瞬是一瞬，管它的呢。
莫笑晗自我暗示了一下，也不再多想，专心投入革命友谊中，在牌桌上势不可挡。
玩得兴起，周盼打来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莫笑晗说约了苏易文谈事情。于是兴致减半。
又接着玩了一会儿，兴致满血复活。
母亲又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莫笑晗随口回了一句月底。挂了电话，兴致全无。
好好的娱乐项目，硬生生成了强颜欢笑。
室友看到她神色不好，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家里出了点事，过两天我回去一趟。“莫笑晗控制着情绪，尽量不要让自己口气不好，影响到室友的心情。
“什么事啊？要不要我们给你请假啊？”杨二担忧地看着她，连牌都不抓了。
莫笑晗给她起了一张牌，放她手边，自己继续抓牌，一边笑着回应：“开玩笑，我什么时候还需要请假了。”
只是捡些好笑的事情，让大家笑一笑。而那些不想提及的伤心事，就装作没有听到好了。
你问我是什么事，我还想知道呢，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啊。
莫笑晗故作开心着，于是大家也没有再敏感，也笑嘻嘻地接着打牌。
即便是一个抑郁症晚期患者，大家也都能看出来，莫笑晗并不如她笑着时候那样开朗。
可是如果莫笑晗真要装开心，还真没有几个人能看出来。毕竟十多年来的修炼，早已使得她功力深厚。
大家又其乐融融，莫笑晗一边挂着笑和她们玩牌，一边在心底暗暗思量。
说是月底，可是今天已经是29号了，莫笑晗却依然不知道自己说的月底是什么时候。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等和苏易文聊完再说。
如果聊奔溃了，明天就回家。如果聊得还好，那就多聊几天。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就是莫笑晗所有的心情了。
极度想要飞到家中，可是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也不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