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文明死了。
他是被谋杀的。
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贾文明死在了很多地方。他左手的三根手指死在了房梁上,右手小臂死在了粪坑里,半张脸皮死在了一块僵硬的树皮上,左边半只耳朵死在草垛上,大胯忽忽悠悠地死在河上,最出奇的还要说他的一条腿,被一只野狗拖着,跑遍了整座山,于是人们都知道了贾文明死去的消息。
这样死去的人并不多,贾文明算独一份。贾文明死之前,正在查假丰收的事,于是人们都怀疑他是被谋杀的。贾文明死了也就死了,本不是件什么打紧的事,可清高人觉得,这是假丰收的人对他发出的挑衅,他高尚的心灵是经不起这样的侮辱的,于是找来两个人,要彻查这件事,捉拿所谓的‘假收杀人贼’。
这两个人一个叫脚轱辘,一个叫脸碾子。
脚轱辘据说有神行之术,跑得飞快,只要跑起来脚下生风,就好像是安了轱辘一样,谁都追不上。脸碾子据说有明断之法,能发现常人所发现不了的细节,而且掌握着多种验术,能够验人话中真假,一旦开口,所得之言句句为实。
二人先是来到了驴富家里,驴富之所以叫驴富,是因为他家养了一头很能生的驴,给他生了很多驴,于是他就有了很多驴。两人进到门内的时候,差点被冲过来的驴给撞躺下,看着满院子的驴,脸碾子说,肯定有问题,要把驴富叫出来问一问。驴富从屋子里出来,问两人有什么事。脸碾子问,是不是他最先发现的贾文明。驴富想了想说,贾文明死在了很多地方,他只是发现了其中一个。
脸碾子问,驴富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贾文明。驴富说,在驴圈里。他还记的那天早上起来喂驴,隐约看见驴圈里有一只脚,他以为是有什么人藏在驴圈里,于是便偷摸过去,想要一下子跳出去,将那人给捉住,却不料他跳过去才发现,那就是一只脚而已,并没有什么人。脸碾子问,他怎么知道是贾文明的脚。
驴富说,他当时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脸碾子问,他后来怎么知道的。驴富说,他当时拿着脚到处去问,有人认出是贾文明的脚。碾子问是谁认出来的。驴富说,是一个做鞋的鞋匠。脸碾子问罢,绕着驴富的院子转悠起来。驴富说,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没有理由杀人。脸碾子说,杀了人的从不会说自己杀了人。驴富说,那他要是承认杀了人呢。脸碾子说,自投罗网的人也不少。
脸碾子转了几圈,在驴棚子边上停住了,他看到有几只小驴子正在喝奶,母驴子悠然地躺在地上,小驴子很使劲,喝得很欢快。脸碾子不禁咽了咽口水,回头对驴富说,他现在怀疑驴富有问题。驴富大惊,说他能有什么问题。脸碾子指着母驴子说,驴子产奶不对劲,一般的驴子根本不可能产下这么多的奶。
驴富说,他养了一辈子驴子,产这些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脸碾子说,他说不对劲,就是不对劲,他问一个问题,驴富要是能答上来,就证明驴富是了解驴子的。驴富说,尽管问,还没有他不懂的。脸碾子问,驴子是怎么叫的,驴富听了,于是张开嘴,露出牙齿来,学了一声驴叫,叫声一出,惟妙惟肖。
脸碾子说,不对,驴不是这样叫的。驴富问,那是怎么叫的。脸碾子走到一匹正在吃草的驴子身旁,用手用力地扭了一下驴屁股,驴子当即大叫起来,叫声沙哑而撕裂,与驴富学得完全不同。驴富说,脸碾子掐他的驴。脸碾子说,掐没掐不重要,重要的是驴富学的不对,根本就不懂驴子。驴富说,他掐一下,驴也会这样叫的。脸碾子让驴富试试,驴富于是走上前去,对着刚才被掐的驴子的屁股,狠狠地掐了一下,这次驴子没叫,而是直接给了他重重的一蹄子。
驴富一下子被踢倒在地上。脸碾子说,驴富根本就不懂驴子啊。驴富说,就算脸碾子比他要懂,那也只能证明那头母驴子产奶比一般的驴子多。脸碾子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母驴子之所以产奶多,是因为它吃了人。驴富吓得直不起腰来。脸碾子见驴富已被吓住,又继续道,贾文明定然是被这一群驴子围攻,而后撕碎了,直到现在,贾文明有些地方还没有找到,定然是被这群驴子分食了。
脸碾子说,母驴子喝了贾文明的血,所以才产出了比平时多的奶,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驴奶里,应该是有一股平时没有的血腥味的。驴富说,他不知道他的驴子会吃人,他的驴子吃了人,可不关他的事啊。脸碾子说,是与不是,一尝便知。驴富赶忙站起身来,从水缸里拿出瓢来,恭敬地递给脸碾子。
脸碾子走到卧着的母驴子面前,蹲下去,将小驴子拨开,用瓢去接驴奶,接了一瓢,他尝了尝,而后眉头凝重道,有些少了,还需多品,于是又接下一瓢来,就这样反复接了多瓢,直到脸碾子开始打嗝了,他才停下。脸碾子挺着肚子,扶着驴圈旁边的柱子站起身来,说驴奶里并没有尝出什么异样的味道,不过这不能证明驴富的驴子没有吃人的嫌疑,驴子吃了人后,产出的奶不会很快的有变化,需要长期的观察,日后他每隔一天都会来验一验,母驴到底有没有嫌疑。
驴富千恩万谢,说日后的驴奶,都给脸碾子留着。脸碾子问驴富,他刚刚说认出贾文明脚的那个鞋匠叫什么。驴富想了想说,叫八只脚,住在石上溪西。脸碾子听了,一挥手,带着脚轱辘走了。两人一路打听,去到八只脚家。
去到八只脚家的时候,八只脚正在院子里做鞋,他用的做鞋的模具,正是贾文明脚,他将贾文明的脚用牛皮包起来,而后用针线将牛皮缝出一只鞋的模样来。脸碾子见了,大喊捉凶,脚轱辘一下子跳起来,奔着八只脚就冲了过去,一下子把八只脚撞倒在地。八只脚大喊着疼,脚轱辘把八只脚的两只手腕子攥住了,让他动弹不得。脸碾子问,八只脚为何杀人。八只脚说,他从来没杀过人。
脸碾子说,证据确凿,八只脚竟然还敢狡辩,如果他没杀人,为什么贾文明的脚会在他这里,而且他还如此心安理得地使用,将脚当做鞋模子。八只脚说,他以前做鞋的时候,总是用木头的模子,后来发现,木头毕竟是木头,和人不一样,人脚是肉的,大小是会变的,木模子做出来的鞋子有时候会不合脚。
八只脚说,他后来又试着用他自己的脚做模子,可要把皮料缝得很贴合才行,这样缝的时候,就必定会扎着自己,脚上全是泡,疼得慌。那天驴富拿着一只脚来找他,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贾文明的了,于是就留下了,肉脚果然要比木头模子要好的多,做出来的鞋子大小也合适。脸碾子上下打量着八只脚,而后问,八只脚为什么认得贾文明的脚。八只脚说,贾文明曾找他做过鞋,所以认得。脸碾子听了,让脚轱辘先把八只脚放开,而后问,贾文明为什么找他做鞋子。
八只脚说,他的鞋子好,贾文明是慕名而来。脸碾子问,好是多好。八只脚推开门,让脸碾子跟他到屋子里去。脸碾子一到屋子里便走不动路了,他看到四周堆满了鞋子,有牛皮的,有驴皮的,还有蛇皮的,各种各样,各色花纹一应俱全。他不禁低头看了看他脚上的树皮草鞋,转过身去,咽了口唾沫。
脸碾子看到有一双鞋子被关在一个鸟笼子里,挂在房梁上,垂在眼前,鞋子非常精致,色彩斑斓。他于是问,这双鞋子是什么的。八只脚说,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双,内衬是蛇皮的,外面是最好的牛皮。脸碾子问,最好是多好。
八只脚说,是人牛皮。脸碾子问,什么叫人牛皮。八只脚说,小牛刚生下来的时候,不要喂牛吃的东西,人吃什么就喂它什么。这种牛要与人同吃同住同睡,时间长了便也懂得人言了,等到长得差不多了,将牛杀了取皮,取下的皮还不能直接用,要用上好的五谷水泡着,等到牛皮泡得半软不硬的时候,再拿出来,用锤子翻覆捶打,而后再冻上一个冬天就好了。这种牛皮无论怎么扯都不会断,而且做成鞋以后,无论多大的脚都能穿,穿上去就和没穿一样,走路还不扎脚。
脸碾子听了,让八只脚把鞋子取出来,他要看看。八只脚说,不能随便拿出来的。脸碾子说,他现在是在查案,如果不拿出来,那么就证明他是凶手。八只脚只好把鞋子拿出来给脸碾子看。脸碾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放在地上就要把脚怼进去穿一穿,八只脚说,这种鞋认脚,穿了就定型了,不能穿的。
眼见八只脚伸手去拦,脸碾子大叫一声,不好!脚轱辘立刻冲了进来,八只脚吓坏了,差点瘫在地上,问怎么了。脸碾子说,这鞋子有问题。八只脚问,有什么问题。脸碾子说,这只鞋根本不是牛皮的,而是人皮的。八只脚说,不可能,这只鞋是他亲自做的,怎么可能是人皮的。脸碾子说,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比一比,牛皮鞋底的声音和人皮鞋底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人皮的声音更尖。
八只脚于是挑了一只牛皮鞋来,摁在院子的地上摩擦,鞋底发出的声响很闷。脸碾子也蹲下,两手夹住一块石头,塞在了鞋底,用力一擦,手里的鞋底发出尖锐的叫声,好像是人在叫一样。八只脚几乎要站不起来了,他吃惊地望着脸碾子手里的鞋。脸碾子说,八只脚分明是瞧上了贾文明的皮,而后将他杀了,取下他的皮,用来做了鞋子,真是罪大恶极,这鞋不是鞋,而是杀人的罪证。
脚轱辘一下子把八只脚抓了起来,八只脚大叫道,他不是杀人凶手。脸碾子说,现在证据已经确凿,除非八只脚能证明,这只鞋子不是他的,否则八只脚就是凶手无疑。八只脚说,鞋子不是他的。脸碾子说,不是他的鞋子,为什么在他这里,八只脚说,是他捡的。脸碾子说,在哪里捡的。八只脚说在院子里捡的。脸碾子说,这么说,是有人嫁祸了。八只脚说没错,定是有人嫁祸给他。
脸碾子说,这样看来,他只好将鞋子带回去详查一番了。八只脚说,应该查,早应该查的。脸碾子问,八只脚知不知道贾文明是谁杀的。八只脚说,他不知道。脸碾子问,真的不知道吗。八只脚说,他听说贾文明是在查假丰收的时候死去的,杀他的人可能是被查出假丰收,所以才杀人灭口,他只知道这么多了。
脸碾子问,八只脚知不知道贾文明死前查的最后一家是谁家。八只脚说,知道的,贾文明基本上都查完了,可临了又多出了一家。脸碾子问,是谁家。八只脚说,是樊茗家,樊茗最近娶了个小寡妇,不和七枝住一起,独算一家。脸碾子于是让脚轱辘把八只脚放开,拿上人皮鞋,两人出了院子,往樊茗家去了。
林朦虽是逃了,可不论如何,都已是樊家的人了,七枝搬到了房子后面的地瓜洞里住,说等来年丰收了,盖了新房,她再回老房,而后让樊茗和林朦住新房。樊茗留不住,七枝就走了,好些日子也不回来一次。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朦在屋里的炕上睡,樊茗就在院子里的牛棚里睡。林朦看不见,也就不用点蜡烛,但她每晚还是点,人躺下不会立刻睡着,林朦每次要睡的时候,才会把蜡烛吹灭。蜡烛灭了,躺在院子牛棚里的樊茗就看到了,林朦要睡了,他也就要睡了。
当脸碾子进到院子里的时候,樊茗刚刚拾柴火回来,林朦在院子的石磨旁坐着,手里摸索着在编一个篓子。脸碾子看见樊茗便问,是不是杀了人。樊茗说,将柴火放下,说他没杀人。脸碾子问樊茗,贾文明死了,知不知道。樊茗说,所有人都知道贾文明死了。脸碾子说,贾文明死之前,正在查假丰收一事,而最后来的一家,就是樊茗家,所以樊茗就是那个假丰收的人,同时也是杀害贾文明的凶手。樊茗说,他没办法假丰收的。脸碾子问,为什么没办法假丰收。
樊茗说,他是在烧像会后才分的家,烧像会前他和七枝住一起,贾文明查过了,七枝是真丰收,不是假丰收,所以他也不是假丰收。脸碾子听了,绕着院子转悠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朦那双林巧的手上,进而又落在林朦那张脸上,他不禁咽了下口水,舌头都要掉出来,他转过身来问樊茗,樊茗怎么知道贾文明来查过了。樊茗说,他亲眼看着贾文明走的。脸碾子说,樊茗是凶犯,所以亲眼看到不管用,除非有第二个人亲眼看到才可以。樊茗说,林朦是瞎子,看不到。
脸碾子说,既然林朦没有看到,那么光是樊茗看到就不算数。脸碾子正要喊脚轱辘把樊茗抓起来,便听到林朦说话。林朦说,她虽看不到,但她听到了。脸碾子问,怎么听到的。林朦说,他听到贾文明离开的脚步了。脸碾子说,脚步是什么样子的。林朦说,是人的脚步。脸碾子说,林朦不可能听得那么准。
林朦说,她就是听得很准。脸碾子说,如果林朦接下来能听出是谁的脚步,就证明她听的是准的。林朦于是放下手里正在编的篓子,靠在磨盘上听着。脸碾子并没有迈步,也用眼神告诉脚轱辘不要动,他将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拿起竖在门后的两根烧火棍,捅到鞋子里面,挥动手臂,杵着鞋子一步步往前挪。
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就像是一个人在走路。林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了一会道,是脸碾子。林朦刚说三个字,脸碾子便一下子跳起来大叫,说凶手就在此地,林朦根本听不准,她就是杀人凶手,现在他要把她带回去接受审判和人们的唾弃。脸碾子刚说完,脚轱辘就要上前来,林朦却道,她还没有说完,是脸碾子用两根棍子,杵着鞋动的,而不是脸碾子在走。
脸碾子大惊失色地叫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林朦怎么知道的。林朦说,人走路要么前轻后重,要么前重后轻,要么不重不轻,可刚才的脚步脚心中,前后轻,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脚心要比别人高,所以她断定这不是人的脚步,而且脸碾子的脚步她在进门时便已记住了,不会错的。脸碾子说,林朦一定是能看到的,否则不可能说得如此准确。林朦说,脸碾子确定她是能看到的吗。
脸碾子说,一定是能看到的。林朦说,她如果能看到,那么就有两个人看到贾文明离开了,也就证明贾文明并没有死在他们这里。脸碾子噎住了一般,他于是又将目光移向樊茗,叫道,樊茗一定知道贾文明出了门后去了哪里。樊茗说,贾文明临走前说,要去清高人那里,清高人让他查假丰收,但他查来查去,没有发现假丰收的人,他想起只有清高人还没查,所以假丰收的人就是清高人。
脸碾子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其实早便料到了,清高人这招骑人找人,实在是高,他现在就要前去捉捕这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犯。脸碾子飞一般地出了门,脚轱辘比他更快,樊茗站在门口,直到两人的影子消失在视线里,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将门关上,看向林朦。林朦问,樊茗是不是在看她。樊茗说是。
樊茗问。
“你怎么知道。”
林朦说。
“你总是愿意看我的,在任何能看到我的地方。”
樊茗坐了下来,从柴火堆里找出斧子来,准备劈柴,可他刚一举起斧子,就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不禁一个激灵,脑袋有些颤抖,手腕也是。
林朦说。
“不劈也能烧的。”
樊茗定了定心神,拿起一块木头来,放在地上,举起斧子来,重重地劈下,就在斧子落下的一瞬,木屑四溅,与此同时,一股从回忆里延伸出的可怕冲击,向他刺来,斧子落在地上,他也不禁跪在地上,张着嘴,口水不受控制地从里面留下,紧接着就是呕吐,他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天,那个寂静的午后。
那个午后的日头很烈,似乎把一切都照亮了,但阴暗的始终阴暗。贾文明不知道七枝住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原来七枝住的地方,已是樊茗的了,于是便来敲门,要问一问樊茗,七枝在哪里,他好去查假丰收。开门的是林朦,贾文明本想问完了就走,可当他冲院子里一看,发现只有林朦一个人在家时,又停下了脚步,问樊茗去哪儿了。林朦说,樊茗去地里干活儿了,贾文明可以晚些再来。
贾文明盯着林朦,舌头上泛起了口水,阳光下林朦的那张脸依旧完美,虽是瞎了,但闭上眼的她,却好似一直在沉睡般,更美了。林朦要关门,贾文明却将门挡住,说他不找樊茗,就是来找林朦的。林朦于是把贾文明让了进去。
进了院子,贾文明关上院子门,跟着林朦往屋子里走去,他看着林朦的背影,两只手不禁交叠在一起,搓动起来。林朦摸索着,给贾文明到了一杯水,而后坐在了马扎上,问贾文明找她要做什么。贾文明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樊茗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朦说,她也不知道,或许要一杯茶,或许要两杯茶。
贾文明站起身道,一杯茶就够了。话音刚落,贾文明便冲着林朦扑了过去,将林朦压倒在地。林朦要喊叫,却被他捂住了嘴巴。林朦想要反抗,却只能在贾文明身上留下一些无用的抓痕,而这些抓痕却让他更加兴奋。剧烈地争斗使桌子上的茶碗掉落,碎在地上,贾文明狠狠地扇了林朦一巴掌,直起腰来,要解裤子。当他脱了裤子,再次扑向林朦的时候,一片陶片却刺入了他的下颚。
贾文明不动了,倒在地上了。
死了。
林朦靠在墙边,惊魂未定。
她先是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而后听到樊茗走进来的声音,再然后是很长一段寂静,这段寂静甚至足以将她杀死。打破寂静的是尸体被拖动的声音,而后院子里传来斧子的响声,骨头碎裂的响声,有东西被装进篓子的声响。
再然后,她听到院门开了。
她强撑着走到门口,问。
“你要去哪儿?”
樊茗道。
“篓子染了血,你再编一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