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没敢接电话。
眼泪凝聚着，一滴一滴的坠在手机屏幕上。
与血迹晕染在了一起。
“之前余奔这小子想出来这个鬼办法的时候就应该拦住他，有多大的事情过不去，大不了我们几个到别的城市去，大不了就躲夏月一辈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酸，后悔，也都只成了后话。
电话挂了，随即又打了过来。
“祝墨的电话……怎么办……”
“先瞒着吧……等结果出来再说，余奔不会出事的，这点事情，余奔不会出事的。”
像是在说服自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三任由着手里的手机不停的响动着，却始终下不了手去接。
急诊室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医生，正在取自己的一次性手套。
几人站起身。
“医生……”
医生笑笑，好巧不巧的，这个医生跟上次祝墨做手术的医生是同一个，只是上次是主刀医生，现在不是了。
他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三个人，脸上有些奇怪。
“你们啊年轻人要少惹事，前几天才刚出一个车祸今天又是利器捅伤，次次都是你们三个守在门口，那你们有多少命也不够玩的啊。”
医生板着脸，俨然一副长辈训斥的模样。
老三止不住地点头，一边点头，一遍伸着脖子想看看里面的情形。
“是是是，他……”
医生转头看了眼，朝着老三挥挥手。
“没有伤到要害，但是位置很深失血过多，现在醒了。”
三个人脸上或惊或喜，又或是痛哭流涕。
都是劫后余生的样子，万改之更夸张，捂着脸眼睛瞪的极大。
“醒了？醒了！”
医生也笑了，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这个小伙子，手术做到一半就醒了，木着一张脸问我们在干嘛。”
几人皆是张大了嘴，医生接着解释。
“一开始还以为是麻药剂量少了，提前醒了，后来再一观察发现麻药作用也还有，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个非要醒的，可把我们下了一跳。”
这……
什么叫做自己非要醒的？
这个麻药还能自己非要醒过来？
医生不再多说了，李悦己万改之七嘴八舌问了好些现在能不能进去看看。
得到回答之后正准备进去呢，又发现老三一个人站在门口哭的像只狗。
李悦己拍拍老三，到底是有了些宽慰的意思。
“老三，别哭了别哭了。”
这几天真是心力交瘁，这几个人的眼泪都快要掉了一箩筐。
也不知道会不会哭瞎。
万改之高兴的不行，原本一脸憔悴的脸看上去也有些容光焕发了起来。
余奔送进了普通病房，几个人跟着就进去了。
余奔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真的就像是医生说的木着一张脸。
老三李悦己和万改之走了过去，站的站着坐的坐着。
李悦己见余奔睁着眼睛叫了叫他，可是余奔没答应，连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
只是空荡荡的看着天花板。
余奔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裹着厚厚的绷带。
睫毛长长的，眼睛上像是蒙了层灰一样，雾蒙蒙的。
老三一见余奔没了反应突然又慌了起来。
“余奔？”
余奔没答应。
李悦己白了脸，头皮发紧。
老三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决堤，止不住的往下面掉。
“完了，刚刚医生有没有说余奔是不是伤到脑子了啊……他头上的伤有没有仔细看过啊？”
万改之也急了一边急的抠脚一边准备跑出去叫一声。
脚都踏出去了一半，病床上的余奔悠悠开了口。
“等……会儿……”
万改之愕然，立马又跑了回来站在余奔跟前。
老三立马凑了过去。
“余奔？余奔啊？脑子还好不好使啊？能不能行啊？”
也不知道怎么问才是对的，反正就是希望余奔能有点反应，至于这个反应是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现在睁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很像是失去记忆啊。
别别别。
别再整这些狗血的幺蛾子了。
余奔张了张嘴，眼睛总算是闭上了。
“三哥……我得缓会儿……我有点痛……”
好好好，还认识老三。
没傻没傻。
老三伸手抹了把自己脸上的眼泪。
极度紧张又放松了下来，破涕为笑。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你要是有事儿，哥哥我就拉着夏月给你陪葬。”
余奔睁开了眼，眨巴眨巴了两下，又转了转。
不知道是哪里动了一下，疼的余奔直吸气。
万改之也蹲了下来。
“别动别动，你有啥事你吩咐，哥们我立马去给你办，上刀山下火海你就是要星星我他妈的也给你弄下来一颗。”
余奔无视掉了万改之说要给自己摘星星的话，只是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
“祝墨呢……”
说起祝墨，老三立马想了起来。
“对，祝墨刚刚还给你打电话了的……但是我们没敢接……不过你现在醒过来了这事就没事了，也不用再瞒着祝墨了。”
老三正拿着手机准备给余奔看呢，就听见门锁拧开的声音。
话刚说完，病房的门就打开了。
祝墨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林倩推着轮椅，脸上稀奇八怪的给李悦己做了一大堆表情。
看上去大概的意思就是。
我拦不住，她非要下来。
“瞒我什么？”
老三当场呆滞在原地，不敢出声。
万改之也不敢说话，偷摸着让开了一条道。
林倩推着祝墨，一点一点的靠近余奔。
余奔说不上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很晕，身体沉重但是灵魂好像很轻，像是很容易就可以飘起来一样。
虽然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里面，但是听到祝墨声音的时候。
他只觉得，好像终于等到了。
不得不说，清醒了不少。
除了清醒之外，余奔还有点心慌。
祝墨就在自己手边坐着，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余奔想要坐起来，可才刚刚一动，肚子上的伤口连着四肢神经都拉扯着痛了起来。
“嘶……”
原本就已经是强忍着的祝墨，这会儿算是破了功，一边急着按住余奔，一边安抚。
“别动了别动了……”
余奔再一看祝墨，那个原本皱着眉头脸上都是阴沉的女孩子。
却皱着鼻子红着眼睛。
眨眼，就是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本来就消瘦了不少的小脸上全是湿润，好看的眉眼也皱在了一起。
余奔胸口立马又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我的小祖宗。
你可别哭了。
你现在哭简直是要了你老公的命。
余奔抬了手，忍着疼痛轻轻搭在祝墨手上。
“乖乖……别哭了，你再哭，估计我又要去急救室了。”
声音虚弱，有气无力。
余奔的声音很小，勉强靠的近才能听个明白，祝墨也没能理解到余奔的意思，只听见了余奔说自己再哭的话又要去急救室，这一句又给祝墨吓到了。
立马擦了擦自己的脸，只是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委屈一般。
一低头，余奔的手搭在自己手上，手腕上是一圈脱了皮的青紫，连着根骨一般可怖。
祝墨没用，收不住自己的眼泪，见了余奔手上的伤，眼泪又往下坠。
想都不用想，余奔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除了夏月，也没有其他了。
多无用，收着，藏着，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么多次，反反复复的提醒自己，不要拖累余奔，可是到了现在，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自私。
“怎么……是不是夏月找你了……”
余奔笑笑，想抬手摸摸祝墨的脸，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抬不起来，努力了一番无果，只好又放了下去。
虽然结果并不算帅气，可是余奔心里想的要是祝墨不生气的话，自己还能去邀功请赏。
其实都没有，他只是想摸摸祝墨的脸。
告诉她。
乖乖。
你不需要再愧疚了，你再也不欠她任何东西了。
你也不需要害怕，不需要恐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了。
“怎么会呢……是我去找的夏月……”
祝墨再没出声，低着头克制着自己的心疼。
余奔无奈，咧开嘴笑了笑。
“好啦乖乖……早上有没有乖乖吃饭？”
祝墨哭的不行，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有乖乖吃饭。
你呢，你有没有乖乖吃饭啊？
你现在……痛不痛啊……
余奔算是尽力。
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努力地想要看清祝墨的脸。
可是视线慢慢变得雪白，逐渐的……黑暗袭来。
余奔慢慢闭上了眼睛，原本鲜活的脸上忽然就像是一潭死水。
余奔再也没搭声。
万改之试着喊了喊，也没了反应。
一群人突然就像是炸了锅的蚂蚁，慌乱的不可开交。
万改之和李悦己拼命跑出去找医生，老三凑到病床前面却全身突然瘫软无力。
他多怕。
这种事情，他再也无法承受了。
祝墨抬头见余奔闭上了眼睛，胸膛里的心脏像是突然停止了跳动一般。
她攥着余奔的手，冰凉的，没有任何生气的。
她开口，便是叫着余奔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每叫一遍，心脏就落的更深一些。
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