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有些惊住,这是李悦己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二狗。
看出来?是的,是看出来了。
真心话大冒险,不管是玩不起还是不回答都是要喝瓶子的。
一整瓶酒,你想说什么,你是玩不起,还是说了假话?
二狗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在钝钝的嚼着他的神经,他不该怪李悦己吗,应该怪还是不应该怪。
二狗也不知道。
这种消息被他知道他应该是什么反应,是高兴李悦己原来谁都不喜欢还是该难过李悦己喜欢的。
根本不是男人。
他就坐在李悦己身边,酒味和李悦己身上浅浅的香水味钻进二狗的鼻子里,一种叫男人的自尊的东西突如其来的袭中了他,这种不甘来的软弱无力,他甚至无法质问李悦己,难道要问她为什么喜欢一个女人不喜欢他吗?
二狗沉默,身上的气息变得有些暴戾,二狗尽力压制住问李悦己:“你知道你把自己放到什么位置了吗?”
“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吗?”
李悦己的脸仍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口气是满不在乎:“我知道。”
二狗听到李悦己的话,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情绪,二狗几乎是在压着声音对着李悦己吼:“你知道个屁!”
“你他妈!你想过祝墨会怎么想吗?嗯??”
“你现在看着祝墨跟余奔在一起!”
“你他妈的快崩不住了你知道吗?”
“你那个表情,就跟他妈的吃了屎一样!”
“你就不怕老三知道?你就不怕祝墨知道?”
二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甩了手里的杯子站起来就要离开。
他以为李悦己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李悦己拉住了他,李悦己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
眼眶都是红的,眼里都是倔强。一头金发看上去失去了光辉。
就这一眼,二狗的心脏就像被压缩了一样的疼。
张扬到极致的李悦己,无法无天的李悦己,高傲自负不可一世的李悦己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
红着眼睛对他说:“别告诉她。”
“求你了。”
二狗转过头,不忍再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那种喜欢那种自尊那种不甘和羞耻交织着融合在一起,他心疼李悦己,可他自己呢?
李悦己拉着他,这种僵局相持了几分钟,二狗呼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走近李悦己,像是走近了一种要命的迷药。
他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告诉我。”
二狗捏紧的拳头放松,整个人就像是被放掉气一样的气球迅速的瘪了下去,他转身准备走了,他不打算回头看李悦己,他继续说:“去洗把脸吧,我先走了。”
李悦己放开手,张嘴却没声音。
谢谢。
二狗前脚走,余奔祝墨后脚就回来,李悦己看见祝墨回来了迅速靠在沙发上吸了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诶?二狗呢?”祝墨问李悦己。
李悦己在阴影处哈哈哈笑着说:“他妈给他打电话了,让他赶紧滚回去。”
“我靠,他都这么大人了家里还管的这么严啊?”祝墨无解。
“对啊,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这守桌子膀胱都要炸了。”李悦己说完起身要去厕所。
“看着点!!”李悦己走的太快,祝墨在身后对着李悦己喊了句。
已经走进人堆的李悦己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酒吧里的人都认得出李悦己,一边笑着跟李悦己打招呼一边给李悦己让出一条道,李悦己也笑着打着招呼一路过去。
直到李悦己来到厕所,关上门撑着洗手台才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二狗说的吃了屎是真的没错。
是什么时候呢?
是她从醉酒里醒过来看见祝墨抱着泡面问她吃不吃,还是祝墨高兴的从书包里拿出卷子对她说我也考了倒数。
她不喜欢女孩。
她喜欢的是祝墨。
回忆铺天盖地袭来淹没李悦己。
李悦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从一开始都没发现这件事,从发现自身的这种异样之后她就开始不停的跟各种各样的人谈恋爱。
所有人都说她海,说她来者不拒。
可在她身边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她的眼里从来只有祝墨。
祝墨进去那一年,她几乎夜里从来没合过眼,宁愿自己一个人白天跑到酒吧睡觉,也不想在各种地方都不能制止的看见祝墨带着手铐的影子。
她偷偷摸摸的隐藏自己的情感,连老三都看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怪物,但她没有任何的邪念。
她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单纯的爱着祝墨,而祝墨也爱着她,但现在有了一个叫余奔的人。
这个人以一个极其嚣张且无法拒绝的姿态闯入她们的生活。
试图抢走她的祝墨。
她要怎么办。
祝墨知道这个事了怎么办?
她要怎么解释?
这个向来天塌下来还有她的李悦己现在被恐惧和慌张淹没,让她无所适从。
外面老三还在唱,低迷的声音一句一句钻进李悦己耳朵里。
-做个美梦吧。
“祝墨。”李悦己低声喊了一句。
厕所被李悦己关了门,没人能应她。
“祝墨。”
李悦己又喊了声。
那首歌是她们三个一起写的,在破碎的酒吧里三个人哭成一团。
很难解释祝墨和老三在她心里的地位,放在亲人之下名誉钱财之上的这么两个人。
而她现在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除了害怕之外她居然还后悔为什么之前余奔出现的时候自己没有察觉到,没有在祝墨喜欢上余奔之前就解决掉余奔这个人,为什么没有拦住祝墨,为什么任由他们两个发展。
李悦己想到这脸上全是苦笑。
她现在真是像极了白雪公主里的王后,正在试图给她的公主吃毒苹果。
她怎么办她怎么能阻止她的公主奔向她的幸福。
她开始觉得崩溃,这种恐惧和无奈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头脑晕眩。
厕所的门锁被人用钥匙拧开。
李悦己赶紧弯腰开水,打算洗个脸。
推门进来的是老三,老三进门又反手推上门,手里拿着串钥匙走到李悦己身边说:“怎么了?”
李悦己没敢抬头,开了水龙头捧了水洗了把脸。
老三低头帮着李悦己顺了顺背,不经意的叹了口气。
李悦己洗完脸站直身对着老三笑了笑说:“上厕所啊,不然在厕所里干嘛?吃屎?”
老三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站着的李悦己,脸上全是水迹。
“大款啊。”老三开口,却说不了什么。
李悦己擦擦脸,问他:“怎么了哦你?”
“我不是瞎啊大款。”老三又说。
李悦己听到,整个人愣住,如遭雷劈。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老三?
什么叫不瞎啊。
李悦己想问但又不敢,张嘴又不敢出声。
“我知道。”老三又开口。
“你知道什么?”李悦己下意识就回了句,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下意识的就想否定这个事情。
“你跟祝墨,我能察觉到,之前是真的没看出来,你今天没藏好。”
李悦己的脸色都变白了,二狗能看出来,老三能看出来,那祝墨呢?
老三知道了,老三知道了,老三知道了。
李悦己的心理防线在崩塌,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一句话。
老三知道了。
李悦己整个人都在颤抖,看上去摇摇欲坠,她不想再听老三接下来的话了。
李悦己的情况变得不对,老三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摇了摇试图让她清醒。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大款!”老三放大声音对着李悦己说。
李悦己眼睛开始对焦,注意力些许集中了起来。
她只听见老三说:“我想说的是,你不是同性恋,你跟我们不一样。”
“你爱祝墨,我也爱祝墨。”
“这种爱跟我爱宋炳不一样你知道吗?”
“你要学会自己调节,你这样没什么不对,试着好好交流,你也同样希望祝墨能幸福不是吗?”
“祝墨并不会离开你。”
“听到我说话了吗大款。”
祝墨并不会离开你。
“我听到了。”李悦己回答,整个人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老三看到李悦己的状态平稳了一些下放下心来,扶着她的手也放了下来说:“不要太担心,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李悦己点头说:“我知道。”说完又觉得不对,她还是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所以她又问:“我要怎么办啊老三。”
李悦己的这一句话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老三也开始慌了。
这种事情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变得非常难以收场。
严重的话,他可能会同时失去祝墨和李悦己,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宋炳了,一个宋炳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不敢想象如果再失去祝墨和李悦己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也不敢,这场局里,他不敢让李悦己妄动。
余奔和祝墨,李悦己和祝墨。
一发而动全身。
这条路很难,无论是祝墨也好,李悦己也好,他都不想。
不想让她们再走一次他和宋炳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