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祝墨低头撩起自己的头发,水不停的从祝墨下颚流下,不可控制的回想起她最害怕的事情。
祝墨在里面待了快一年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的信被送了进来。
上面写着:
你知道吗我有一只眼睛瞎了。
看不到任何东西,这只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只死鱼眼一样鼓在我的脸上。
你记不记得你做了些什么?
不记得的话不如看看你自己的手。
上面有只我的眼睛。
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
没有人知道这封信里面写了什么,祝墨看完就双手颤抖着把信撕掉了,她只看了一遍可是这信上每一个字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觉得那些字的夹缝里面全都是眼睛。
她没告诉李悦己,也没告诉家里人。
她瞒着所有人自己努力的在消化这些。
她想起那些人的话,想起破碎的酒吧。
想起老三佝偻的背影,想起键盘手。
想起这世间人漠视的眼睛。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祝墨总觉得自己的手上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
带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还有冷漠和偏见。
李悦己再收到祝墨的消息时,是监狱的狱警打来的电话,通知她们祝墨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已送往病监治疗。
李悦己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又看了眼手机确定了号码之后开始崩溃。
“她怎么会得抑郁症?一开始不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送去病监?她都已经病了为什么不把她还给我?”
那边的警察觉得李悦己是个无法交流的,没回答她就挂断了电话。
李悦己挂掉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感到无边无际的害怕,这种害怕逐渐演化成绝望。
祝墨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李悦己在外面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她不能告诉老三,只能独自一个人忍受这些她无法忍受的东西。
可她根本解决不了。
这不是电影或者电视剧,没有那么多奇迹也没有那么多巧合。
法律森严她甚至无法走任何一种捷径去解救她的祝墨。
她的祝墨患上了抑郁症,监狱都不肯将她还给她。
祝墨一个人在病监的时候整天整天都只是坐着。
她没想过自己能得这个病,她没觉得自己病了,她在一个下午跟人起了争执
她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中年妇女,耳朵里开始耳鸣,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她突然听不见这个妇女的声音,只能看着这个妇女两片厚厚的嘴唇上下不停的碰击着。
她想离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看着铁栏杆窗外的云,风在呼呼的吹着,祝墨突然觉得自由。
祝墨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她的头就要爆掉了。
她要去寻找自由,谁都无法拦住她。
可祝墨刚走了一步,脑子里的神经突然断掉,人们围了过来,眼底涌来黑暗。
祝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人被隔离在病监了,她看着自己身下白白的床单,看着被铁栅栏拦住的小小窗户。
她觉得很孤独,但也很自由。
监狱里从来不关灯祝墨觉得很好,天慢慢黑了的时候祝墨就会看着自己的双手。
看着黑暗里的眼睛。
我不怕你,真的,我怕的是这世间人。
李悦己敲了敲祝墨的门,将祝墨从回忆里拯救出来,李悦己在外面有点担心的问:“老墨,你进去都快半个小时了。”
祝墨洗了把脸,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开了卫生间的门,李悦己看祝墨情绪还不算很差轻轻松了口气说:“我膀胱都要炸了。”
祝墨笑她:“你去洗,我待会给你拿衣服。”
李悦己点头应了进去开始洗澡。
祝墨一遍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上面余奔给她发了条消息,在二十分钟之前。
“到家了吗?”
祝墨想了想,回了过去:“到了,你们呢?”
“刚把万改之弄回他家,累死我了。”
“你呢。”祝墨问。
那边没有秒回,正在输入中……和他的备注一直在来回交换,他想说什么?祝墨想。
余奔这会正像个二傻子一样站在祝墨家楼下,一张看起来智商就很高的脸上全是为难和不知所措。
余奔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万改之弄回他家,全程万改之的嘴是一分钟都没闭上,活生生的忍受了万改之这人将近二十分钟的耳膜摧残,打车的时候余奔为了防止万改之吐在车上,还找师傅要了一个便利袋,挂在万改之的耳朵上,万少爷要是知道自己喝醉了耳朵上挂着便利袋这事,估计万改之会崩溃。
送万改之回了他那个高端别墅区之后,余奔是准备直接回家的,可是他仔细想想就觉得不对,他觉得祝墨变了一点,就像是万改之说的那句话一样,祝墨之前有一点喜欢他,可祝墨现在又不喜欢他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所以他一边往祝墨家走一边在路上开始回忆这一整天发生的所有小细节。
祝墨上次喝醉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她是不是误会自己跟踪她的事了。
余奔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想看看年纪第一的学生是个什么样子……
卧槽!难怪他死了!
祝墨喝醉酒记不记得的事他不清楚,他也不在意,因为这事根本不重要啊对吧。
但跟踪这事余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找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粗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在推脱什么。
余奔在这条小巷子里来回走了很多趟,他拿起手机打字。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觉得不合适,又删掉。
“在你楼下呢,意不意外?”活像个傻子一样,继续删掉。
余奔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的时候,祝墨却发了条消息过来:“早点休息,我睡了。”
余奔看着手机愣了一下,虽然是自己一直耗着没回消息,那祝墨看不见肯定以为他也回家了,这样安慰自己其实作用也不是很大,余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条没家回的狗。
余狗。
李悦己洗完澡,走到站在窗边的祝墨身边,祝墨正站在那看着楼下,李悦己也顺着祝墨的视线看了过去。
余奔正在往外面走,以往高挺又自信的背影突然有些沮丧。
李悦己看着余奔的背影觉得有点可怜说:“看起来好惨啊。”转头看祝墨没吱声又说:“真舍得啊?看的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祝墨听到这个话才回头看了眼李悦己说:“宋老二以前也是真的喜欢老三。”回头往沙发上坐着问李悦己:“你觉得余奔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悦己听完想了想:“有分寸有能力长得帅成绩好跟你是一波人。”李悦己又想了想回身坐在祝墨身边又说:“但余奔这人跟我们同龄但做事情永远都有后路,还挺叼的。”
“如果你做任何事情都会考虑很多后果,那是为了什么?”
“有什么顾忌?”
“嗯。”祝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说:“他本来是不用留在这个城市的,以他的水平大学绰绰有余可他读了这个学校。”
“你这样一说……”
“如果哪天余奔这个人不再有什么顾忌,你觉得这个城市能留住他什么?你觉得我又能留住他什么。”
李悦己刚开始听完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毛病:“不是啊你把自己想的也太差劲了,祝墨,你是谁啊?系里第一学校风云人物长得还漂亮,你想什么呢你你觉得你自己配不上余奔??”
祝墨叹了口气回答她:“不是觉得配不上,我案底的事情多多少少会影响他,在他眼里前途应该是很重要的吧。”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时间长了我有时候也会忘记,可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如果要将自己的以往全盘托出,以前发生那么多的事每一件都要来慢慢解释。”
“太累了,我不想再提。”祝墨说。
“还得担心他能不能接受,万一他不能接受。”
“老三的事情我们经历一次就够了。”
祝墨从头到尾说完李悦己都没有吭声,李悦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谁的角度来想问题,可最让她自己都接受不了的是,作为祝墨最好的朋友她都无法开口劝祝墨放手去搏,她觉得祝墨说的挺对的,如果能谈好就算了,如果谈不好呢?祝墨又像以前那样崩一遍?祝墨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承受这样的结果,老三的事情几乎给了这三个人最为极端的打击,祝墨也被推进海底。
过了这么久,祝墨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她怎么敢去再试。
李悦己想完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旁边拿着遥控器准备换节目的祝墨,长长的黑色头发散在她的肩膀上,眼睛盯着电视,脸上都是冷漠。
祝墨的冷漠从来不是真正的冷漠,她用这种不在乎的神情说出这些让她最在乎的事,她心里是难过的。
李悦己似乎看见了祝墨心里那个难过之极不停叫嚣的小祝墨,那个小祝墨蹲在最最黑暗的地方希望能有人越过黑暗救她出来。
李悦己起身给了祝墨一个拥抱,双手环绕有些用力,祝墨就像突然被人点了什么穴一样愣在那里,只是鼻尖发酸。
李悦己半天只憋出来几个字。
我会陪着你的。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