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涵看着余奔手里面本来在他手里的烟头,想着自个要不要全盘托出,可是祝墨那边怎么说的,他明明是站在余奔这边的,怎么这会儿感觉自己有点被迫的在为祝墨保密。
可要是不说的话,杨涵一样保不了他自己的狗头,杨涵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好像上了祝墨的当,伸左伸右都会被砍,杨涵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余奔。
唉,算了,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但是奔哥,你要保证你不会弄我。”杨涵小心翼翼的说。
余奔听到这话的时候眼角都抽了抽,杨涵这小子说话没个谱,连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不知道他跟祝墨说了些什么关于他的事情,不过余奔还是点头,他得听听杨涵到底跟祝墨说了什么。
其实说实话,余奔听到祝墨找杨涵的消息,心里还莫名其妙的有点欢喜。
“她找着我问了你的情况,开局的操作就跟你当时贿赂张靖一模一样,连话都说的差不多。”
余奔点点头。
不愧是他看上的。
“她问了我们两是怎么认识的,我全告诉她了。”
“全告诉??”
“嗯呐,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
杨涵点头,有点心虚的看了眼余奔,余奔气极反笑,垂着头笑了两声之后说:“包括我受伤那次?”
杨涵站起身来离余奔站的远了些,嗯嗯呐呐一大堆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余奔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杨涵,以前是知道杨涵这人不聪明,但没想过这么蠢:“然后呢?”
杨涵看余奔也没站起来的想法,嬉皮笑脸的又站了回去说:“她还要了你家的地址。”
“??你给了???”
“祝墨说她要是自己去查的话会有更多人知道!”杨涵辩解。
余奔并没有像杨涵想象的那样弹起来揍他,反而杨涵能感觉到余奔听到这话之后突然变得有些不安。
余奔问他:“祝墨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是什么反应?”
“就是像跟你平常问她吃饭了没饿了没天气怎么样一样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余奔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知所措,这种感觉没来由的让余奔感觉到慌张,他甚至无法镇定下来。
杨涵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有点担心,不过这件事请如果说真的哪天奔哥要跟祝墨处对象,那正儿八经的处的话肯定是会去见家长的啊,这个东西不是能瞒得住的,于是杨涵对余奔说:“奔哥,这都是早晚的事儿,要真是处了,不可能能瞒的啊。”
狗屁!
余奔当然知道杨涵说的是对的啊,他当然知道处对象肯定会告知自己的家庭情况,可是他怕。
关于怕什么这件事。
余奔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无比纠结。
他他娘的是真的喜欢祝墨啊,喜欢的见不得任何人去碰。
可是他都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了。
飘了。
这是余奔这会儿的感受。
忙着挣钱忙着还钱,虽然之前借的贷款是还完了,现在遇到之前那些追他的人还能笑眯眯的跟人打个招呼。
可是这是个无底洞。
余奔自己都填不满。
飘了。
“你觉得祝墨是个什么样的人?”余奔问杨涵。
余奔平常是半点儿祝墨的坏话都听不得的那种,杨涵琢磨着余奔这话的意思说:“挺矛盾的,说她不思进取整天混社会吧,关键她学习又好,说她冷漠无情吧……”杨涵想起祝墨那会儿给自个买的那瓶水,艰难开口:“有时候也通道理。”
“智商肯定是不低的,长得也好看,就是这个平常的面部表情有点欠揍。”杨涵继续补充。
余奔看他一眼让他继续说。
“但我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我们比她都要大,但她的心思怎么说,挺深的,所以我才怕你着她的道。”杨涵看着余奔一脸若有所思,可能今天杨涵要是讲不到点上余奔可能不会放他走。
“关键我本来就没跟她怎么接触过,你要我怎么说嘛。”杨涵无奈的说。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
余奔突然仰天长叹了一声说:“我操!”
杨涵被这声我操吓到了,不过也没说话,他大概知道余奔在想什么。
余奔在想什么。
杨涵这个脑子吧,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余奔想的是什么,余奔觉得祝墨可能对杨涵的智力有些误解。
得亏余奔自个儿聪明。
不然祝墨这个计划真的是白做了。
他余奔也能让祝墨如此耗费苦心。
余奔觉得自己心里有点苦,特别是想清楚了之后,他心里的苦涩似乎都蔓延到了他的嘴里面。
余奔不知道祝墨是从哪一步开始的,但如果说祝墨从一开始找到张靖让张靖盯着他的时候就开始的话,那祝墨的心思要比余奔想象的深的多。
余奔这边还没有考虑到祝墨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找到张靖的时候就知道张靖肯定会被余奔抓包,以余奔的性格肯定是无论如何都要问个清楚明白。
自个儿再配合的不行到食堂去晃一圈,目的只是让张靖的存在显得比较合理。
那祝墨找到杨涵,说的话做的事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叫没有表情,为什么问了余奔家的地址。
无非就是在以一种极其委婉,甚至委婉到常人都看不出来的样子告诉余奔,让他放弃。
为了不让别人知道,祝墨维护余奔面子这块儿真的算是做到仁至义尽。
真是难为她了。
余奔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但这个人正在想尽办法逼自己离开她,她不接受自己,也不解释,逼着自己不得不放弃。
他唯一的支柱就是尽力让自己明白一切都是短暂的,艰难困苦沼泽泥潭,他得让自己相信这些东西或迟或早都是会过去,他一直这样过着,过了十九年。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爱着一些东西只是因为它们是飞逝的又短暂的,那些不需要投入任何时间精力成本就能得到的暂时性遗忘。
直到他遇到了自己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想要抓住的人。
他鼓起勇气认真的去做,在一个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人们的惯有思想中觉得男孩子本身就应该勇敢一些,去追,去要,去索取。
其实也会怕,真的,那些漫无目的的寻找和试探让余奔从心里面觉得害怕。
他怕的不是祝墨得知家庭情况后会嫌弃会接受不了还是怎样,那是祝墨的选择他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他怕的是自己害怕祝墨嫌弃的这种情绪。
这种来自自身的恐惧和慌张让他全身都感到不适。
第一次出现这种不适,是他十二岁的时候,他的妈妈住进了医院,可他爸爸翻遍了全家都没能凑出医药费,做不了人工股骨头替换,他的妈妈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余赴当时还很小,可家里人顾及不了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那时候余奔就陪着自己爸爸四处凑钱。
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就对余奔说;‘要是你舅舅家不愿意拿钱,你就哭。’
余奔就陪着爸爸一家一家的找,遇到亲戚朋友不愿意帮忙的爸爸就会看一眼余奔。
然后余奔就会对着那些亲戚朋友一顿掉眼泪,他爸爸就在旁边哽咽着说着家里的难处,那个时候这些亲戚朋友多多少少都会拿一些钱出来给自己的爸爸,就这样跑了一整天,小余奔的眼睛哭的都肿了起来,眼泪反复干在脸上,冬天的夜晚风吹过来就像是在拿刀割,但余奔没有觉得难堪,他甚至觉得满足,自己在努力,凑到钱就可以医好他的妈妈。
其实那个时候余奔都没有这种感觉。
真正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是他们最终还是没有凑到手术费的时候,余奔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椅子等着他爸爸从妈妈的病房里出来,等了很长时间,坐着不动让余奔的脚冻的都没有知觉了。
他想看看他爸妈到底在说什么,他不敢开门,也不够高,只能垫着脚从观察窗里看进去。
他爸爸坐在病床旁边握着他妈妈的手,他妈妈笑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直到余奔都快要垫不住脚的时候,他那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爸爸低下了头撑着他妈妈的手哭了起来,双肩都在抖动。
余奔这时才注意到他的爸爸似乎瘦了很多很多,两颊都凹了进去,原本壮的可以背着他妈妈再一手一个余奔余赴的爸爸。
现在坐在那却单薄的像个纸片。
余奔垫不住脚了,他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的脑子里全是爸爸瘦削的身影和妈妈的笑。
他自己的脑子似乎听到了妈妈刚刚对爸爸说的话。
他能想象到。
就是那个时候,那种恐惧和慌张从小小余奔的脚底蔓延开来,比冬天的寒冷更为凌虐。
他垂着头坐在那里,身体几乎都动不了。
只是顷刻之间,余奔就被这种恐惧淹没,他觉得自己好像坠进了冰冷又黑暗的海里。
冻的他骨头都在发疼。
让他觉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