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奔无力的坐下。
满脑子都像是被灌满了浆糊，他好像都无法思考现在又应该做些什么。
那种无力感深深的埋藏在自己的心里，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坐在这，除了等着结果下来，什么都做不了。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余奔头都没抬一下，这层病房的家属，不都是这样子吗？或许下一刻就必须经历离别，被死神按着脑袋，不得不去接受。
直到这个脚步停在自己面前，入眼的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
余奔抬起头，祝墨正站在自己面前，皱紧了眉头。
余奔的心脏好像又从那最深的地底下回到自己胸膛，在里面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乖乖……”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不舍。
祝墨蹲下来，摸了摸余奔的脸，脸上的胡须不软不硬的刺在祝墨手上，祝墨只觉得自己心疼的揪到了一块儿。
“奔哥，不怕……”
是了。
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慌张，都是来源于害怕。
余奔很久都没有过害怕这种情绪了，不知道是没有，还是自己习惯了已经察觉不到了。
归根结底，自己不就是害怕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那个最爱的人的离开吗。
如果没有她了，这个家还算什么家。
一个孩子对于母亲最深的依恋，可现在却要他清醒着去接受这种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可能性。
怎么能不害怕，余奔的手都在抖。
“我手机没电了……护士说你来过……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走，可是为什么这句话说不出口？
到底还是怕失去你，如果你回来了，我可以骗自己你没有走过。
祝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行卡。
“我回去拿钱了。”
余奔怔在那。
排山倒海的情绪压了过来，余奔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祝墨低着头，把卡放在余奔手里。
“这两张卡的密码是123456，这张卡的密码是六个九，医药费的事情你先别担心，这里的钱应该能撑段日子，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我那……”
祝墨突然噤声，是因为余奔正看着自己，神情复杂。
自己很多事情习惯了一个人承担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叫你不要怕。
这个人带着温柔的月色和力量，没来由的让自己觉得安定。
余奔伸手抱住祝墨，下意识的呼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就算是这么累也值了。
祝墨拍拍余奔的背。
“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小东西，先垫垫肚子，我们再叫个外卖。”
所谓小东西，只是祝墨回家时顺手在桌子上抓的一把糖果，她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多想，只是觉得余奔或许会需要。
余奔没说话，只是抱着祝墨的手越来越用力。
祝墨有些担心。
“奔哥……”
余奔开了口。
“没事，充充电。”
祝墨放下心来，伸手抱住了余奔。
余奔说不上自己是失而复得，他只是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想歪这个事情有些对不起祝墨。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余奔没了思考能力，只能看着眼前的事情，就相信了眼前的事情。
半晌总算是松了手，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祝墨看了看身后的病房。
“情况还好吗？”
余奔点点头，握紧了祝墨的手。
“稳住了，只是做了透析还没醒。”
“那就好。”
祝墨点点头，算是松了口气。
“卡你拿着吧，这钱……是不是去找三哥了？”
祝墨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也有我自己的，虽然不太多，但是可以先用。”
余奔摇头，摸了摸祝墨的头发。
“我爸回来了，这钱用不到，你别傻了，后面我跟你一起去还。”
祝墨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说这钱你总能用到的，太不吉利了。
“好，要是需要钱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余奔点头，算是答应了。
祝墨呼了口气，拉着余奔的手。
“奔哥，我知道你的性格肯定不会用我的钱，但是这些东西，我更希望和你一起去承担，说实话，你跟老三他们一样瞒着我的时候我是很难过的，毕竟老三他们瞒我也算能理解，可是你瞒我，你完全没有把我放在你女朋友的位置上。”
“不是……我只是……”
余奔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无论是自己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很无力。
我太喜欢你了，我不想放你走，可又不想让你跟着我吃苦，我的理智和感性在一起打了起来，我自己想不出个办法。
“不是的奔哥，没有人能一直保护谁，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数的，你家里的事情……你以前从来不跟我提，这个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知道，可是我更想你自己来告诉我。”
“你是余奔，你在我这里就是天下第一，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的爱你。”
余奔呼了口气。
祝墨多好，可祝墨越好，自己就越是觉得内疚。
余奔走不了，这半辈子可能都会一直在凉城这个小地方呆着。
可祝墨不一样，祝墨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是祝墨愿意跟着自己一起吃苦，可余奔自己又愿意吗？
自己都已经被困住了，为什么还要拉着祝墨一起，自己又凭什么拉着祝墨一起。
“奔哥……”
祝墨叫了余奔一声。
乖乖。
这件事难到我了。
我不想放你走，可是也不想把你关在我身边。
你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乖乖……这个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说好嘛？”
就算我再清醒，再理智，想的再清楚明白。
我都始终无法放开你。
“好好准备考试，考完了我们再来想想。”
祝墨点点头，摸不透余奔心里在想什么。
余奔的爸爸突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余奔一愣。
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那边的情况，而祝墨坐在身边，也愣了一会儿，可突然就弹了起来站着。
没别的，就是祝墨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与余奔的眉眼长得十分的相似，只是没有了余奔眉眼间的野性和张扬，更多的只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出的温和和平静。
这个中年男人站在两人面前，看了看两个人牵着的手，虽然祝墨在看见余奔父亲的那一刻有些呆滞，也思考了一下当着长辈面牵着手算不算是不尊重，不过思考归思考，祝墨还是没有放开余奔的手。
余奔也站了起来。
“爸，这是祝墨。”
中年男人温和的笑着看了看祝墨，又点了点头，眼前的女孩子穿着干净，脸庞上虽有些尴尬成分在的不好意思，只是第一眼，对这个女孩子就有了好感。
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祝墨站在余奔父亲的面前却第一次怂了，只觉得自己怎么站着都不对劲，手往哪里放都觉得失了体态，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叔叔。”
余奔父亲笑着点点头，虽然说自己老婆情况不太好，可是这半天却总算有了个好的消息，自己的儿子有了女朋友，当爹的自然是开心，这一开心，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几分。
“好好，儿子啊，带着墨墨去吃点东西吧，爸爸在这守着。”
“爸……”
“我睡好了，又不饿，墨墨应该也没吃饭，去吧去吧，听话。”
口气虽然宠溺，但也是不容拒绝，余奔只好同意，带着祝墨准备出去吃点东西。
已经快到十二点，街上的人都是零零散散，只是医院附近倒是灯火通明，或许是知道医院里的人都是日夜颠倒，医院附近的餐馆也是通宵达旦。
余奔牵着祝墨走出医院。
“饿吗？吃点什么？”
余奔不问还好，这一问祝墨还真的觉得挺饿。
“吃面？还是吃粉？”
余奔笑着说：“都行。”
找了家面馆坐下，祝墨喝了口水，突然说了句。
“奔哥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余奔一愣，还没回答，祝墨接着又说。
“奔哥妈妈应该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余奔突然笑了，摸了摸祝墨的头问她。
“怎么突然这么说，你都还没见过我妈。”
祝墨抬头，对着余奔笑。
这就不得不给你科普一下了。
“很多人的性格都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你很温柔，就说明你的爸爸妈妈一定都很爱你。”
余奔低了头，确实，他们都很爱自己，忽然想到了什么。
“乖乖，你想见见我妈吗？她一直都很想见你。”
祝墨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喜笑颜开。
“真的吗？？我一直都想见来着，可是你……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但是没关系，等阿姨醒了我们就一起去！”
余奔笑着，心里都是暖意。
祝墨平日里的性格是没有这么跳脱的，估计今天是觉得余奔情绪失落，想着法子来逗余奔开心。
余奔看着祝墨，像是看着自己最热爱的珍宝一般。
“好。”
乖乖，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来了，我就很开心。
就算是你坐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我都是很开心的。
你就像是我身体里的一块拼图，有了你我才是完整的。
一边的祝墨絮絮叨叨着自己的穿着打扮，余奔只是笑着看着她。
有人能倾尽所有只爱你这个人，能承受所有困难奔向你身边，能无视常人害怕的残酷现实。
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像是一种救赎。
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