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溪涧的夜晚不同于连城的灯红酒绿,也不似黔南州十万群山黑蒙蒙的那种压抑。
一弯月牙孤独的悬挂在天际,俯瞰着九疑山的三十六峰、八十一岩,朦胧的月光撒进黄溪涧纵横交错的溪流间,映的潺潺溪流宛若浅滩戏游龙……
齐云盏眺望着远处的白虎滩,就杯中烈酒一饮而尽,一手捂着胸口衣服口袋里那一处凸起,舍不得移开。身边屠娇娇一浪高过一浪的劝酒声甚是聒噪——
“老哥哥,你这酒量相当可以呀!”,屠娇娇一边给老司使杯中添酒,一边恭维道:“这要搁着几位老哥哥年轻那会儿,我今儿在这酒桌上怕是只剩趴着走的份儿了!哈哈哈……”
五位司使老头儿个个红脸儿关公似的,咿咿呀呀享受着屠娇娇的恭维,已然是喝上头了。
屠娇娇给每个人的酒杯都添满酒,再次举杯感慨道:“今天多谢几位老哥哥赏脸,你们可不知道,下午请诸位的时候,我和你们小齐家主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几位老哥哥还跟我们生气,这你们要是不愿意搭理我们,我们可真没脸在黄溪涧继续呆了……”
“屠老弟,这说的哪里话?”,慎戒司使本就和屠娇娇较为熟稔,此时半斤烈酒入肠,称呼直接从“屠爷”变成“屠老弟”了。
“今天一时情急冒犯了几位老哥哥,我和阿云回来后,心里越想越不得劲儿,哎呀、啊呀……我这儿肠子都悔青了,我都说不下去了。”屠娇娇单手扶额,从表情到动作都生动的阐释了什么叫悔不当初。
虽然齐云盏的心思压根没在酒桌上,不过酒桌下,他的腿都快被“屠老弟”踢烂了,见躲不过去还是耐着性子举起酒杯配合他的演出——
“阿云年轻,今日行事莽撞之处,还请几位、几位司使大人原谅则个。阿云在这儿自罚一杯,给几位前辈赔罪!”
齐云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实在没有屠娇娇那么厚的脸皮,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和这几位近百岁的老人称兄道弟。
酒意朦胧的几位老者,总算还保留着三分清醒——通阴脉家主的罚酒他们敢吃?
“小齐家主言重了……”
“对对对……言重了,小齐家主少年英雄,老朽几人敬佩不已。”
“对!少年英雄……我们几个敬英雄一杯!”
屠娇娇在旁边窃笑,见几位司使要敬酒忙吆喝道:“必须敬、少年英雄必须敬。来来来,诸位哥哥满饮此杯,小弟在给您几位满上。”
罚酒不吃,敬酒就多吃几盅呗!
如此这般,酒过三巡又三巡之后,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几位老司使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什么?他不相信?”,司使之一直接从酒桌上跳了起来,奈何烈酒泡软了身子骨,刚一站起来又腾的摔回座位上。
东倒西歪的老头儿手指都快戳到齐云盏的脸上了,哪还有半分面对“小齐家主”时的敬畏,只剩一副面对无知小儿的傲气——
“我早就说过你们这群小屁孩没见识,猰貐圣尊真身显灵护佑我黄溪涧,那是我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会有假?”
屠娇娇猛一拍桌子,将神游的齐云盏吓了一跳,“我就说那天那雕像活了,你还说我妄想症,你会儿你信了吧!”
齐云盏不置可否,由着屠娇娇自己在那儿整独角戏。
另几位司使见状,以为他还是不信,竟然纷纷调转枪头附和道:“绝对是真的,我们都是亲眼所见!”
齐云盏只得硬着头皮应付道:“那算我没有眼福,没能一睹、一睹……那谁谁的真身显灵。”
“——猰貐圣尊”,屠娇娇夸张的解释道,言语中虔诚无比,“——不过,这位猰貐圣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齐云盏眉尾一挑,径自将黄铜酒壶拿走,呷着细长的壶嘴儿独饮——屠娇娇已经开始进入正题,他这个工具人可以下线了。
屠娇娇凑近几位老者,用满眼醉意压下目中的一缕精光,状似无意问道:
“几位老哥哥,你们黄溪涧奉请的这位猰貐圣尊它到底是哪路神仙?”
“咯……咯……神仙?”,司使之一打着酒嗝冲屠娇娇神秘一笑道:“它哪路神仙都算不上……”
“老哥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屠娇娇揶揄笑道:“弟弟我还能偷你家一神仙吗?老哥哥们不愿意说就当弟弟我放了个屁,啥都没问哈!”
“屠老弟误会了!”,司使之二揽过屠娇娇的肩,连忙解释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猰貐圣尊他的确不是神。”
“——不是神?”屠娇娇一头雾水,不是神你们黄溪涧还拜的那么欢,又是图腾又是雕像,就差专门替他修座庙宇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讲,猰貐圣尊——是妖!”
“——妖!!!”
屠娇娇大张着嘴巴,齐云盏手上空空的酒壶“哐啷”一声砸在地上,两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在几个老头儿中间逡巡——
谁能相信,斩妖伏魔的黄溪涧竟然奉请妖物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