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瞪了康虎一眼,很是不快。康虎见状急忙住口,并退后几步低下头说道:“卑职多嘴。”
李卿不理康虎,朝狱卒摆摆手,说道:“先把吕崖押下去,打入地牢。”
狱卒应声押走吕崖。康虎还是不死心,他想了想,上前继续劝说李卿道:“大人,还请您明断,我看事情绝不是吕崖说的那样。他越狱事实清楚,您怎么能放过他呢?大人……”
“此事到此为止。”李卿瞪了康虎一眼,自顾自地离开。
康虎见吕崖侥幸免于一死,恨得咬牙切齿。
囚室一片萧冷,佟春秋的尸体躺在门板上,幽暗的火光照在佟春秋苍白的脸颊上,似乎给她带来了一丝生机。穿着新娘喜服的何三姑依壁而立,望着佟春秋的尸体掩面而泣,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能死……你还没完成你的愿望呢……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走了!看来,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倏尔,李卿阔步进门,见何三姑泪湿罗裳,立马换作一副悲痛的模样。李卿走到何三姑身旁,扶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慰,不料,何三姑却如触电般霍地闪开。
李卿没想到一向温婉可人的何三姑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得一愣。康虎及一众狱卒跟着进来,疑惑地看着何三姑。少顷,何三姑才意识到自己已与李卿成婚,见众人为她方才的举止所困惑,她局促地看了眼李卿,默默地低下头。李卿扫了一眼众人,假咳一声,康虎和一众狱卒立马移开目光。
“夫人……”李卿一脸柔情。何三姑抬头看着李卿,点点头。李卿接口道:“人死不能复生,请夫人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身体。”
何三姑已然知道佟春秋香消玉殒,但从李卿口中再次听到她已命丧黄泉,仿佛早就抚平的伤疤被旁人重新揭开,心中不禁泛起灼痛。她轻轻吸了吸小小的琼鼻,竭力缩回去眼眸中的荧荧泪光,颤声问道:“李大人,请你告诉我,春秋她是怎么死的?”
李卿早料到何三姑会问及此事,不假思索地答道:“夫人,听我讲来。事情是这样,有囚犯乔装成宾客打算越狱,恰好被在海边的佟姑娘看到,佟姑娘不顾自身安危孤身追囚犯,囚犯非常狡猾,假装投降,趁佟姑娘不备,用藏在身上的一截箭头刺中佟姑娘要害,等康管营带人追上去的时候,佟姑娘已经没气了。”
康虎见状乘机上前,假装忧伤地说道:“夫人,对不起,都是卑职没用,没有及时赶到……都是我的错……”
何三姑想了想,追问道:“那个犯人在哪?我要见见他!”
康虎顿时一惊,不知如何回答。李卿到底是老奸巨猾,他迟疑了一下,脱口答道:“夫人,那个囚犯拒不投降,已经被康管营处死,扔到海里去了。”
“死了?”何三姑面容僵住。李卿点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佟姑娘的仇算是报了。”
何三姑叹了口气,没说话。
“夫人,怎么……”李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解地接口道,“康管营替佟姑娘报了仇,你还不高兴?”
何三姑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说道:“人都死了,为什么要报仇呢?还有,为什么不想办法抓住他,何必非杀他呢?他虽然做错了事,难道就不能给他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
“哼,这个囚犯速来顽固不化,总是无故挑起事端。我已经给过他很多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这次又越狱还犯下命案,一定要杀鸡儆猴!绝不能再姑息!”李卿厉声驳斥何三姑。
“对!大人说的没错,他这次不光杀了人,还杀了夫人的助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卿点点头,“夫人心地善良,我很欣慰,但对于这种罪大恶极之人,实在不能予以宽恕。否则会有更多的好人受害!”
何三姑无言以对,只好点点头,“大人说的也对。”她说完转头看向佟春秋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李卿见何三姑情凄意切,不禁心头一软,柔声安慰道:“好了,夫人,死者已去,生者还得继续,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再说,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不要再哭了。佟姑娘为牢城营追捕囚犯而死,而且她又是医馆的医官副手,是有公职之人,算是因公殉职,我会厚葬她的。”
“谢谢李大人。”
“你我是夫妻,无需说谢。来人,送夫人回房休息。”两名狱卒欲搀扶何三姑回房,何三姑抬手拒绝,一步一晃地走出门去。待何三姑走远,康虎凑到李卿近前,开口问道:“大人,如何处置佟春秋尸体,真要厚葬吗?按什么标准?”
“哼,就她也配吗?夜里悄悄扔海里去!”李卿冷面冷言。康虎应声答应,“是,大人。”
康虎把佟春秋的尸体处置妥帖后,来到李卿书房。李卿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康虎,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您看!”康虎说着给李卿呈上一个小包袱,禀报道:“大人,这是从佟春秋身上搜出来的。请您过目!”
李卿打开包袱,忽地瞪大眼睛,忿忿道:“哎,这些都是我送给夫人的礼物……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费了夫人对她一番信任,这种卑鄙无耻之人死不足惜!”
康虎见李卿暴怒,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跟您想的正好相反。依卑职之见,这些可能不是她偷的。”
“哦?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卿深深地看了一眼康虎,阴阳怪气地问道,“她不是偷的,难不成是夫人送给她的?”
“据卑职所知,许多犯人都在反应佟春秋根本不会看病。卑职猜测,或许她根本不是夫人的丫鬟。”
“那她是谁?来杀门岛干什么?”
“我猜此番她上岛来,就是想劫囚越狱,而想要救的这个囚犯就是……”康虎话还未说完,就被李卿狠狠截断。李卿猛拍桌案,怒不可遏地说道:“够了!人都被你杀死了,一切死无对证,说什么都没用!杀门岛自建牢城营始,从未有囚犯逃出去过,偏偏有囚犯趁我大婚越狱,简直是奇耻大辱!查出来没有,到底是何人越狱?”
“大人,这个很难。您也知道,岛上的囚犯时有饿死、刑罚至死者,为求朝廷多拨口粮,名册上并未勾去这些囚犯的名姓,名册久未编修,早与实际不符,卑职甚至不知道岛上到底有多少囚犯,他们姓甚名谁。”康虎一脸为难。
李卿思忖片刻,恶狠狠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重修名册!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笑掉大牙!上边追查下来,你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这事要提上日程,尽快办好。”
“是,大人……”康虎看着李卿,欲言又止。李卿瞪着康虎,冷然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大人,张疯子这次越狱,胆大包天,是否依照岛规,将他处死?”康虎犹豫良久,换了要说的话。李卿略一沉吟,命令道:“算了,张疯子活着正好用来充囚犯人数,又不用管他吃喝,能省一点是一点,日后看好他,不准他靠近海边就是。”
康虎点点头,顺从地说道:“卑职明白。”
忽地,李卿胸中愤懑,猛捶桌子。康虎浑身一震,惑然问道:“大人?怎么了?”
李卿怒气未消,诘问道:“康虎啊康虎,我那么信任你,想不到你还是令我失望了。婚礼前,我再三叮嘱你防止有囚犯在婚礼期间生事,结果还是出了这样大的乱子,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