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许柔知道我要出国了，便也意识到，即便她一直坚持不离婚，也并没有什么意思。
遂满脸不情愿地跟我走了流程，只等半个月后再来一次，就可以拿到离婚证了。
登记完之后，我俩又一起回家。
路上接到林杨打来的电话，和许柔道歉，说刚刚是他太冲动了。
许柔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听他说完，回了一句：
“林杨，我们断了吧。”
紧接着，电话的忙音响起，显然是林杨并没有给出回答，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早便说过，两人很般配。
就连被分手之后逃避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何必呢？”我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大可和林杨在一起。”
“不。”
许柔痛苦地摇了摇头：
“和你没关系，周衡，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
“最开始，我去帮他，是因为曾经没能在一起的不甘。”
她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后来，你截肢之后，我陪着他，就只是为了让你吃醋，为了让你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愤怒，来证明，你还爱着我。”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许柔沉默下来，我也不再说话，直到下车的时候，她执拗地站在车门前，要抱我下去。
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她便小心翼翼揽着我的腰，将我抬下车，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终于问出了方才的未竟之言：
“周衡……你对我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吗？”
我扯了扯唇角，笑容微哂，只答了两个字：
“爱过。”
可惜，现在不爱了，也不敢爱了。
距离我出国还剩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我和许柔暂时还住在一起。
我本以为，最多是和之前一样，她去公司工作，我一个人在家待着。
偶尔出去办点事，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做准备。
就像两个在一起合租的室友，除了固定的吃饭时间，根本碰不着面儿。
可从前惯不着家的许柔却一反常态，不但改成了居家办公，远程会议，甚至连林杨都不见了，社交活动也几乎没有。
每天闲着的时候就是给我给我做做饭，再闲着就打扫打扫家。
像个幽灵似地跟着我，我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她偷偷在门口掉眼泪。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于是借口出门聚会，想出去清净清净，许柔还非要跟着。
“拜托，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你跟我出去，我怎么和朋友介绍你？”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前妻。你觉得合适吗？”
我头疼地揉着眉心，试图和许柔讲道理。
可她就像跟我杠上了似的，冷着一张脸，双手捏着我的轮椅扶手，死活不肯放开：
“还没扯证，我们就不算离婚，周衡，我现在还是你妻子。”
听见这句话，我心底那些滑稽的情绪，瞬间便消失得无形无踪了。
从前，我几乎为了许柔斩断了我所有的社交圈，仅有的那么几个特好的朋友结婚，邀请我出席，我提出想带许柔一起去。
我的朋友们都想见见她。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
“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陪你去参加这种无聊的婚礼。”
“更何况，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我有什么见的必要吗，他们能给我带来合作，还是能直接给我送钱？”
从那之后，我无论去哪都是孤身一人。
朋友们都调侃我：
“周衡，今天又有美女找我要你联系方式，都以为你单身呢。”
想到这里，我对许柔仅有的一丝忍耐也没有了，我虽然残了腿，双手还是有力气的。
我一根一根把她按在轮椅上的手指掰开，冷声说道：
“不必了，在我朋友眼里，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
这话是假的，但我的难过却是货真价实的，许柔对不起我也是货真价实的。
许柔像是被我刺到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才浑身脱力似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说着：
“周衡，对不起……”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不再理她，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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