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重男轻女:他爹那么宝贝那儿子
“妈妈,我挺好的,你不用为了我担心,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小女孩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沉稳成熟,一时不敢确定她的真实年龄。
“或许是被疾病折磨和药物影响,这才变成了这副模样。”方允心中暗想,然后静静在一旁呆着,看着母女二人的互动。
只见母亲背过身子去,在女儿看不到的地方掉了两滴眼泪,然后继续问自己的姑娘道:“怎么了,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做些饭吃?”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小女儿于是回道:“不饿,妈妈,你不用忙活了。”只是话语间透出的虚弱无力,让母亲更加着急了。
“你中午就没吃啥,我给你熬点粥吧,你先垫吧点,不然胃里难受。”母亲一着急,于是眼眶又变得发红,眼泪几乎就要掉出来了。
“不用,真的不用,我不饿。”小女孩说话的感觉仍然是十分的虚弱,但是语气却是十分坚定,组织了母亲为自己忙活的打算:“家里有客人,你先招呼他们吧。”
方允看着这样的情景,心里实在难受,又不好打断母亲和女儿间的对话,于是只得看向李言言,目光里传达出她的困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言言叹了口气,然后对着他们三人解释道:“我总觉得大姐是有苦衷的,所以过来问了问,果然是这样,让大姐亲自讲吧。”
他说完之后,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对她道:“大姐,说说吧,具体情况。”
女人对着李言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背,安慰好她之后,同众人讲述起自己的苦衷来。
这地方,就如众人所见,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子。但是也好在它的贫穷落后,村里的人,也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子里,也都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女人到了年纪,就按照家里父母的指示,嫁给了男人;哪怕男人比她大了很多岁,她嫁给男人之前,一直都是叫男人“叔叔”的。
“没什么,他家里有几块地,嫁给他起码可以吃得很饱。”女人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交代了自己一辈子的重大选择。
嫁给男人之后,就像村子里其他的普通人家一样,女人开始生孩子,头胎是个丫头,在这个还有些封闭与落后的地方,还是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的,于是没过多久,女人就又坏了第二胎。
“如他的愿了,第二个,是个大胖小子。”女人说道,男人对儿子喜欢得紧。
现在他们看到了,大女儿患病躺在床上,二儿子呢?他们提出了疑问。
女人解释说:“分家的时候,他爸爸非要带着儿子,他们李家的根,当然得宝贝着。”女人这句话中的情绪十分的复杂,方允听着,也垂下了眼睛。
李言言、黄燃、小何,无论家境、人品如何,他们都是男性,她作为唯一的女孩,在“重男轻女这个中国历史遗留问题上,只有她,能设身处地感受到女人的无奈。
她是富三代长大,在所有人眼中,都该是“天子骄子“的存在,应该过着所有人仰望的生活,无忧无虑地长大才对。
可是事实并不只是这样的。从她有记忆开始,家里来了亲戚,就不断地对爷爷说:“允儿一个女孩,就美美地长大就好了,家里以后的生意,还是交给孙子的好。“
年少无知但也无畏,那时她还会嘟着嘴,不满意地反驳那些人道:“为什么呀,女孩子怎么了,哥哥们能做的我也可以,而且我肯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爷爷只是笑着摸她的头,当下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后来,她逐渐长大,她发现相比于家里的其他哥哥们,她过分的自由。哥哥们的大学,都早早地被安排好了的学校和专业,他们只需要完成家里的要求就好,但是方允,却拥有着他们嫉妒的自由,就像现在在娱乐圈里的肆意妄为一样,方允仍旧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家人都不会过多的干涉。
不光方允是这样,方允的姐姐们,也都是这样。
她有些疲惫了,她不再挣扎,她不再像自己有的姐姐一样,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那些男孩子更强,想要得到爸爸和爷爷更多的青睐。
就这样“自由自在”地活着好了,方允心想,不用那么累,也不用被“方家”、“孙女”还是“孙子”的条条框框制约住,她只要做她想要做的一切就好了。
只是,要说没有不甘,怎么可能呢?
……
听着女人的讲述,方允思绪纷飞,有些相似的感触让她想到了自己,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时候,思绪已经越飞越远了,于是终于一个急刹车,重新将思绪放回到女人的话里。
就像刚才她说的,这小姑娘是肝癌,那么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换肝,而换肝最需要的就是合适的肝脏,女人已经做好了把肝移植给孩子的准备,却被告之并不匹配。
“我当时想着,我不行,还有他爹呀,肯定没问题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老不死的,为了少花点钱,竟然拒绝做肝脏匹配,吵着闹着要回家!“女人说到此处,肉眼可见的情绪激烈起来,躺在床上的女孩也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流下来,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爹要放弃自己生命的这一事实。
“我可怜的孩子呀。”女人从桌子上拿了块帕子给女儿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是越来越红。
就是因为这样,回来之后,女人就搬出了男人的家,在旁边自己盖了一个小房子,自己照顾女儿,期间等待着医院能不能排上匹配的肝脏,绝望、又怀着一丝希望地等待着。
终于明白了女人每天在男人门前大骂的原因,方允迟疑着开口:“您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去医院做一下检查,说不定可以和女儿匹配上对吗?“
女人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是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医生说,等待会很久,而且希望很小,很多得了这个病的病人,都是死亡比合适的肝来得快,亲人间的配型是成功率最大的。我怕,我真的怕……“
“她弟弟呢,他弟弟现在多大了,他们有试过吗?“黄燃忽然说道:”我听说好象这种配型,兄弟姐妹间比父母子女成功率更大。“
“她弟弟比她小一岁,倒是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爹那么宝贝那儿子,怎么可能让他给姐姐肝呢?“女人说着,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说到底,还是你妈我不争气,我要是争点气,和你匹配上就好了。“
“妈,你别这样说……“小女孩的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厉害了,她看着妈妈,伸手想要给她擦眼泪。
方允看着眼前这个场景,心中无比的酸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向李言言,李言言是怎么和女人说的,她已经猜到了大半,无非就是告诉女人,可以把她这件事播到电视上,然后看见的人就多了,说不定能帮她找见合适的肝源。
且不说这个可能性也很小,女孩子父亲的冷漠与无情,给这对母女二人带来的创伤,却是实实在在、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了。
大概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方允四人都有些感伤。
“这些事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是吗?”方允想起村长说的,并不知道原因,提起女人时候一脸的心烦,只觉得是她一个人在发疯,并不了解这其中的隐情,看来女人并未像其他人提起过。
女人点了点头,无奈道:“和他们说了有什么用,他们恐怕只会劝我别治了,放弃孩子,我和他们说了更心烦,还不如让我们母女两个人,谁也不要见,就呆在我们的小房子里面,过得清心自在。”
“说不定村里人知道以后会站在你这边呢,去谴责她爸爸,然后在舆论的压力之下,就让他愿意捐肝了呢?”黄燃忽然说道,话里怀抱着一丝丝的希望;他虽然是富贵人家长大,但是并不会看不起这些贫苦人家,反而更加能够为他们共情,心地善良,这也是方允和他成为好朋友的原因——她从心底深处是认可黄燃的,虽然她平时表面上经常各种嫌弃黄燃。
“不会的,而且大姐根本不想让村里人骂他。”李言言不等女人说话,就率先给了回答;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习以为常,冷静淡然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没有经历过什么。
方允听见李言言这句话,忍不住抬头看他,细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想要从中找出点端倪来;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看,她越觉得心头难过。
黄燃和小何也抬头看着李言言,眼里有些心疼,想必对于李言言曾经的一切,他们知道的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