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坦诚相谈：这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黄燃拿上自己的吉他之后，便和一身轻松的小何出了门，方允接过他们手里的鸡蛋，放在桌子上。
“一会儿他们工作人员就回来了，然后这些让他们拿过去就行。”方允将三筐鸡蛋摆好，扭头向李言言解释道。
“好。”李言言答应下来，但是说完这句，大约是意识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整个人显出几分不自然来。
方允也有点不自然了。
她试图没话找话，指着一旁的鸡蛋道：“这么多鸡蛋应该够了吧？”
“应该够了。”李言言回答。
一瞬间，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死寂，尴尬的气氛再次蔓延。
方允试图再次找话题：“一会儿表演你不上场，你不会不高兴吧？”大概确实是色令智昏，方允问完意识到，自己好像是问了一个有点点不该问的问题。
“不会的，是我现在确实很差。”李言言再次回答道，然后忽然转折，虽然仍旧是百分百的诚恳：“允儿，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做一个偶像吗？”
“啊？”方允愣住，有些呆呆地回答：“怎么忽然这么问？”
“不算忽然吧，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房间里此刻没有旁人，方允就这样听着李言言说话，将他最近一直在纠结、从他参加节目开始，就困扰着他的问题和盘托出。
“我以前没有接触过唱跳，就和这样的村民一样。”他说着说着就笑了：“所以你们不是奇怪我问什么之前是那种态度，觉得会没有人呢？就是这个原因，因为我经历过他们的生活，所以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言言，”方允看出来李言言笑容中的悲伤，心仿佛被人揪住一样，语气放得很轻，小心翼翼问道：“你原来的家庭，也是这样的贫困地区吗？”
“嗯。”李言言点了点头，继续道：“在我参加《专属限定2》节目之前，我没有真正意义上听过一首歌，看过一个舞蹈。”
这句话在方允听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现在她在这样的环境中真真实实地呆了这么久，她又怎么还会觉得难以置信？
她没有说话，或者说，她说不出来话了，瞪大的眼睛中写满了心疼，她看向李言言，等着李言言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我是不可能当成一个好的爱豆的，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你看过节目的，我不够努力。”这句话他说得很闷。
方允摇了摇头，慌张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只是，努力了却没有足够的进步。”
“没有，我真的没有努力。”李言言忽然抬眼看向方允，里面带着几分坦诚：“我的努力仅仅是在团体的表演中，我不想要耽误其他人，所以那时候我总是尽全力，虽然结果也没有多好吧。但是在所有我的个人展示里，我都没有努力。”
方允再一次沉默，节目里有很多个人表演镜头，李言言确实无一完美。
“最开始的时候，我努力尝试了，但是却没有好的结果，后来我就放弃了，我一度讨厌唱跳，我觉得那搞得我好累，身心俱疲，每天还要面对那么多的陌生人，我太累了，我只想要早点回家。”他说着，开始讲述自己节目录制期间最真实的感受：“可是节目组的人告诉我，我的人气很高，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在骗我，但是后来我们的公演开始有观众，我看着台下的那些女孩子，她们真的是为我而来的。”
“你不知所措了，对吗？”方允看着他，眼里再次满是心疼。
“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努力不给团队其他成员拖后腿，但是单人的表演仍旧是希望可以混过去，然后我开始被告知，我的每一次表演机会，都是我的粉丝真金白银给我投出来的，我这样，就是在挥霍她们的喜欢。”
方允轻轻握住了李言言的手，因为她感受到了李言言的情感变化，他的身体甚至是有了一点颤抖。
“所以我又开始努力，可是没有用的，我真的学不会，我唱不好歌，我怎么练都不在调上，我根本就听不出来调子。跳舞也是，我一遍遍的练习，仅仅可以做到的是动作，我听不出来拍子，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可是我的名次越来越高了，每一次宣布排名的时候，我的票数都高得吓人，我甚至开始比小何都要高了。”李言言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仿佛这个事实，他C位出道，票数比小何还要高的事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完全接受。
“你试过想要做好，但是你发现你根本不可能做好，对吗？” 方允想起黄燃之前对自己说的话：“李言言他不是唱跳练习时常短，他是根本就干不了这！”
“嗯。”李言言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想要做爱豆了吗？”方允继续问李言言道：“那你想做什么呢？你想要当演员吗，还是仅仅当个综艺节目嘉宾？”问出的这个问题，她其实很害怕李言言的回答，“演员”的门槛没有那么低，想当就能当，“综艺节目嘉宾”的身份也需要有其他的成分加持，不然谁会去请？
归根结底，李言言还是得靠粉丝。
方允这样想着，于是眉头皱得更加严重，然后她就听见了李言言的回答，不是她之前设想的任何一种，但是却比任何一种都更让她惊讶。
她听见李言言说：“我想要离开娱乐圈，这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
“什么？”方允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声说道。
“允儿，你别急。”或许是被方允过大的反应吓到，李言言连忙先安慰了她一句，然后才继续说道：“我现在没有这样想了。”
方允“呼”得舒下一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以后别说这种话吓我。”话一说出口，忽然又愣住了：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让李言言离开娱乐圈？
在自己最开始的想法里，不就是这样的打算吗：李言言这种只有颜值，却没有一点点实力的人，根本就不该在娱乐圈里当偶像，他根本就配不上那么多粉丝的喜欢。
而且这是李言言自己的选择，他根本就不适合偶像这个身份，自己现在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回归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去，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
难道是害怕李言言离开自己，自己是在不舍李言言吗？
方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到，顿时心乱如麻，自己也不清醒了。
“为什么？”方允看向李言言，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之前想要离开娱乐圈，但是现在又不愿意俩开了？“
“因为你，允儿。“李言言看着方允，一字一句回答了方允的问题，听起来有些像是浪荡子弟，但是偏偏从李言言的嘴里说起来，却让人觉得无比的真诚：”因为你说，要把我签进你的公司里，因为我想要做你的艺人，可以每天都见到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方允有些承受不住李言言这样的直球攻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上温度在急剧升高，心跳也在急剧加速。她有些慌张地问李言言，但是眼神却是在躲避，不敢和李言言直视。
“我知道。“李言言回答：”我想要去你的公司，燃哥有和我说过你对于公司的理念，我很想要在你的公司里，和小何、还有燃哥一起。“
“啊？“忽然听见李言言的这句话，似乎和她想象中的回答不太一样。“就是这样？“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在失落些什么。
“方总，李言言老师。“忽然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里二人独处时暧昧的气氛。
方允抬头看，只见老赵带着几个人回来了，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
“赵哥，回来了。“她冲着老赵打了个招呼，然后又一一对着其他工作人员点头。
李言言也同工作人员打起招呼，他为人没有什么架子，于是相处几天之后，虽然本身性子慢热，不爱主动，但是也与工作人员们相处得不错。
“是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来了。“老赵说话，然后左顾右盼了一圈，问道：”黄燃老师和何其然老师呢？他们已经出发了吗？“
“对，他们先过去熟悉一下场地，找找感觉。“方允点了点头，解释道。
老赵在听见方允的回答时，下意识地看了眼不用过去准备表演的李言言，心里明白了什么；他冲着方允点了点头，像是肯定的暗号。
方允知道，他是以为自己专门不让李言言过去的，虽然好像也是这样。所以她也不多解释，只是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过去吧。“然后冲着他们指了指桌子上的鸡蛋：”你们把这些也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