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一片。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新年的到来而忘掉过去的不快,欢欢喜喜的迎接新年。
因为重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天和宁小滢不会,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宁叔不会,伤心到极致的洛绮凰不会,沈家遭灾劫难重重的沈流莫不会。
除去他们,还有与沈家世代对立的上官家的人不会。
天鹅湖内。
下了一个冬的雪,在天鹅湖上堆积如画,上官老宅周围的风景别有一番景致。
上官家的长者上官楚何,一个绵长的冬天里,如同冬眠一般,始终关在一个房间里,只偶尔才会出来,在生意或黑道上的事对上官楚隽提一些意见做一些指导。
没有人知道他将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做什么,连上官家的佣人都不知道,他们甚至连那个房间都没有进去过,那个房间一直由上官楚何亲自打扫。他们只知道,那个房间是上官老宅里最好的一个房间,里面的布置也是最美的,虽然他们并不懂得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但恍恍惚惚地看过一眼后,没有人会不觉得它美。
别人不知道上官楚何在做什么,但上官绾绾知道。
她的父亲,不肯面对他活着的一双儿女,却终日呆在已经过逝的亡妻的房间里,捧着亡妻的照片,追忆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她实在无法理解,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会让人这么着迷,她甚至痛恨这种东西,所以这也是上官楚何为什么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她又自知之明,上官楚何这样,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打扰。回来以后,她一直都忙着她自己的事,只是这一次发生的事,她解决不了,不得不前去敲那道她一辈子都不想去敲动的房门。
刚敲了两下,上官楚何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深深的不悦,“是谁?”
上官绾绾面无表情,声音却不得不很恭顺,“爸,是我,绾绾。”
“什么事?”上官楚何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爸,你能出来一下吗?这件事很重要。”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上官楚何出来,顺手将房门带上,看都没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径自往大厅的沙发上走去。
上官绾绾看着自己父亲的高大的背影,心中的不甘嫉妒越来越浓,这种嫉妒,却是对自己的妈妈,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很可笑。
上官楚何在沙发上坐下,神情有些倦怠,但人还算健朗,即便满脸都布满了皱纹,还是能够从那张脸上分辨出他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他的眼睛在大厅巡视了一圈,问在他对面坐下的上官绾绾道:“你哥呢?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还在D市?”
上官绾绾摇头,“我不知道,爸,哥好像出事了。”
上官的倦意的眼里这才有了精光闪过一下,眼皮跳动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昨天早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说哥在他们手中,要我立即给他们五百万,否则就撕票。挂断电话后,我立即往哥手机上打电话,处于关机状态,又打了几个D市负责人的电话问过,他们都说哥昨天一早就启程回A市了,但我一直等到中午都没有等到哥回来。期间,我一直往哥的手机上打电话,都是关机。哥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电话给我,但只说他出了一点麻烦,让我不要担心,他处理好会给我打电话,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那个勒索的号码也打过来几次过,都是要钱的,因为不知道情况,还有我对我们家黑道上的势力不了解,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差遣调动,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担心哥真的在他们手上,所以先后给他们一共打了五千万过去了。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哥的消息,爸,我只能来打扰你了。”
上官楚何皱着眉头听完,想了想,问道:“你没让人去查那个勒索号码和打款帐号?”
“查了,”上官绾绾说道:“号码和银行卡账号都是同一个人的,但这个人前段时间已经死了,他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都查过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没有任何黑道背景。五千万打到他的账户上,到现在为止一分都没动过。”
上官楚何精明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上官绾绾的眼睛,看得她头皮直发麻,有些不安地问道:“爸……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哼,”上官楚何一声冷笑,“你刚刚说你不知道该怎样调动黑道的势力,但我看你完全是了如指掌,指挥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得很。”
“爸……”上官绾绾嘴唇有些哆嗦,刚刚一时口快,说得太多了,“我只是……只是担心哥,所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沈家的地下势力的?”不理会她的解释,上官楚何继续问道。
“我……”上官绾绾不敢看他的眼睛,半低着头,放在身侧的手往回缩了一些,藏在他看不到的大衣下遮住,紧紧攥成拳头。
爸,你别逼我!
“我在问你话。”上官楚何不紧不慢的问道,声音里带有危险的气息。
上官绾绾身子开始微微发抖,她现在很害怕。她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手段她很清楚,太清楚不过。
前几年,她告诉上官楚何,她不想待在国外,想回国帮着打理公司,被上官楚何一口拒绝,并且严厉斥责她,如果再有这样的想法,她就再也不是上官家的人。几年后,她实在不想再待在国外,所以没有经过上官楚何的允许,偷偷回国。忐忑地到他面前认错时,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先去公司熟悉熟悉吧,如果有兴趣的话,就留下来,没兴趣就再去国外。但有一点,不许与上官家的黑道势力有任何接触。”
她满口答应,但现在,她却与黑道上的关系扯上了牵连,而且还在上官楚何面前表现得如此熟练。
“爸,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接触这些的,只是哥出事了,所以我就……”
“住口,”上官楚何厉声打断她,“你现在都学会对我撒谎了!”
他的眼睛越过上官绾绾,看向她身后墙上挂的那副红梅画,愤怒的眼中多了一抹痛楚。
“你一点都不像你妈妈。”
说完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背对着上官绾绾说道:“你哥的事我会处理,之前你做过什么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与黑道的势力接触,我会立即将你送到国外,永远都不会让你回来。”
上官绾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牙忍着,终于在上官楚何又快要进去那个房间时,两滴眼泪流出来,站起身大声问道:“为什么?”
上官楚何身形顿住,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为什么,你作为我的父亲,我在你那里得到的关爱那么少?我从小被你扔在国外,你三个月半年有时甚至是一年才会来看我一次,我没有妈妈疼爱我,我的爸爸明明还健在,可我得到的关心却少得可怜……爸,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你根本就不爱我,为什么要让妈妈生下我?甚至……甚至妈妈是因为生我而丢了性命,所以你不喜欢我也有这个原因是不是?因为是我害死的妈妈对不对?”
上官楚何终于转过身,眼中的严厉退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沧桑和无奈,张了张口,似乎是想对女儿解释些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别问了,听爸的话,爸不会害你的。”
说完毫不迟疑地转身推开那道房门,走进去,满屋扑鼻的梅香,睁开眼便是红粉相见的束束梅花装饰的屋子,没有多余的衬托,却纯美绝色,娇柔多姿,一如房间里遍布的那些照片和画中的女子。
他叹了一口气,抱着一张相框,在窗前坐下来,轻轻抚摸着照片中女子的温婉模样。
“梅楠,我该怎么办?”
照片中的女子淡淡地笑着,上官楚何的眼中不禁有了一丝笑意,随即笑意被无奈代替。
“绾绾这孩子,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这孩子是你用生命换回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黑道上打打杀杀的事,我们的女儿,我以为她会像你,像你一样淡泊,我不想让她沾染上黑道的血腥,更不想让她有半点闪失,所以我将她送去国外,不想让她再回来,上官家的历史无法改写,但我想让孩子有一个纯净的世界,楚隽涉世太深,我无法在楚隽身上下功夫,而且他因为你的事,仇恨太深,也做了很多错事,他身上的罪孽同我一样,洗不净了,所以我想让绾绾不要和她哥哥一样,可这孩子……”
有浑浊的液体从上官楚何的眼中流出来,他声音都有些颤抖,“梅楠,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以为我这么做,能够让绾绾单纯美好的生活下去,在国外,我费尽心思将她保护得那么好,我的敌人都想找到她,没有一个人找到过,可她自己却突然回来,甚至刻意与上官家的黑道势力接触,隔着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她的野心……”
“梅楠,你说她的这些野心都是从哪儿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