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和宁小滢都是重伤。
宁小滢重伤在脸上,几道伤口中。其中有一道伤口被划得很深,伤到了真皮层,如果不通过整容技术来修复,会留下疤痕。她腹部同样被捅了一刀,幸而避开了要害处,不过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导致有生命危险。医生对洛绮凰和沈流莫说,如果十二个小时内醒不过来,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小天除了身上两处严重的刀伤,右手的手筋被挑断,虽然能够接回去,但行动会比以前迟缓很多,成了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沈流莫派了人去洛家处理那几个人的尸体,清理现场,他没有将宁小滢受伤的事告诉宁叔,现在宁叔还在处理古堡那边的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他分心。
早上沈流莫离开洛家,边走的时候边觉得哪里不对劲,敌人为什么袭击古堡?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在他不在的时候,在顾子恒刚好回去的时候?对方如果仅仅是要顾氏集团,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时机动手,古堡上除了顾子恒,还有流影与薛羽……想到这里,沈流莫一颗心开始狂乱的跳动,他的脚步顿在胡同口,下一刻,转身疯了一般跑回洛家。
果然,这些人已经在对洛绮凰动手,他们的目的不仅是顾氏集团,还要将沈流莫身边的所有人摧毁,早上这批杀手,显然与炸古堡的是一伙人。对方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所以没有派多少人来。杀手在暗中隐藏了很久,知道沈流莫离开了才动手。
如果不是他赶回来得及时,不止小天和宁小滢,洛绮凰现在恐怕也已经……
沈流莫推开重症病房的门走进去,就见洛绮凰坐在宁小滢的病床旁边,握着正在昏睡中的宁小滢的手,无神的双眼红肿得厉害。
宁小滢旁边的床位上,是同样昏迷不醒的小天。
沈流莫走过去,在洛绮凰旁边站定,轻轻说道:“别太难过了,他们会醒过来的。”
洛绮凰怔怔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没有多少温度的话语没有多少震惊,转头心疼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宁小滢。
宁小滢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原本清秀的容貌被绷带所代替,看不清原来的面容,只有她紧皱的眉头,让洛绮凰仿佛又看到了刚认识的那个不会笑的她。
“早上那些都是什么人?”洛绮凰问道,她知道沈流莫一定会查这件事。
沈流莫摇摇头,才发现她根本没看自己,说道:“还没有查到。”
洛绮凰闭上眼睛,两滴泪珠从红肿的眼眶里流出来,“他们想杀的人是我。”
“我知道,”沈流莫眼中杀意渐起,“好在你现在没什么事,都是我连累了你。”
洛绮凰终于站起身与他对视,眼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失望,她指着病床上的宁小滢和小天问道:“我没事,可他们呢?”
她揪着心口,声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你关心我……沈流莫,你关心我我感到很荣幸,他们……他们两个人的命同样是命,我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从他们昏迷到现在,你对他们的一句担心的话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同样也是你的,就算不是……就算不是,就算他们只是你养的狗,在他们生命垂危的时候,你不也应该表示一下怜悯吗?沈流莫……你这样、这样……让我觉得特别陌生,让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沈流莫,我不是大济苍生悲悯天下的圣人,需要你同我一样爱着天下的人,但与我们生活相关的人……你不该表示一下关心吗……”
“荣幸?”沈流莫用受伤的眼神看着她,有那么一刹那,洛绮凰差点又在他这样深沉的目光里缴械投降。
“我对你的关心,你就只感到荣幸?”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摇摇头,撇开眼睛看着蓝色的布幔,“荣幸,很荣幸!”
他两步跨到她目光前面,紧逼着与她对视,“我们整个家族那么大的产业,管理着那么多的人,你告诉我,我需要从哪里去汲取精力来对没一个人都做到无微不至的关心?”
他伸手抬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说道:“你告诉我。”
呵,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惜她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理解不了他所谓的“苦衷”。
洛绮凰冷冷的回瞪着他,“正因为我是千千万万人之中的一个特例,所以才应该对你的关心感到荣幸,不是吗?”
“你……”沈流莫咬牙,眼睛充血地看着她,见她同样牙关紧咬,倔强得如同风中残枝。
他重重地松开她,转身一拳砸在病房的墙面的探视玻璃上。
洛绮凰听到玻璃“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急忙转身去看宁小滢和小天有没有事。她这样的举动,恰恰伤到了沈流莫。
沈流莫转头,冷冷地看着她,拳头收紧……好半天,才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他刚刚对她的样子有些过火了,不管如何,现在宁小滢和小天都生死不明地躺在病床上的情况,她心里比她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要难过,他的表现,还有他今天早上杀人……他才反应过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杀人,他从前也都是刻意地在她面前展现自己阳光的一面,就连那次派人出去找她,无意中杀了农村药店的老板娘,为了不让她心里对他有任何介怀和不好的想法,他都没有告诉过她那天晚上追她的人,其实是他派去找她的……
可是今天,他居然在她面前杀了人,难怪……难怪她会说,他让她觉得很陌生,不止是指他对宁小滢和小天的冷漠,还有他当着她的面杀人的事。
他的拳头渐渐放松,看着她悲伤落寞的背影,觉得难以启齿,想了想,其实这个时候,无论对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何况,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古堡的情况不明,流影、子恒和薛羽都生死不明,顾氏集团内部现在一定有矛盾在滋生。
他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没有说任何话,拉开重症病房的门,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问洛绮凰道:“我们送小滢和小天上救护车的时候,在胡同口为什么没有见到上官绾绾,她早上不是给你打电话说她在那里等你?”
洛绮凰一怔,微微抬头,眼中有了些不安的神色,是的,救护车挺在胡同口,他们同医生护士一起将宁小滢和小天一起送上救护车时,就没看到上官绾绾的车子,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期间她没有给洛绮凰打过电话。为什么,她会在突然就离开了?
沈流莫看着她细微动作的背影,就知道她对这件事也感到很奇怪,说道:“公司有事,我必须现在过去,你好好照顾自己……”顿了顿,又说道:“也好好照顾他们两个,这间医院里都是沈家的人,不用担心有杀手会到这里来。”说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她,见她没有做任何反应,才不为人所察觉地叹了口气,带上病房的门离开。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洛绮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的转回头来,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上官绾绾打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上官绾绾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不等洛绮凰开口,她先噼里啪啦开口,“洛小姐,我知道你是想问早上我为什么离开的事,我空了再跟你说好不好,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就这这样,再见。”
洛绮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收起,怔怔地想着那些她无法想明白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打电话给上官绾绾到底是要问什么,只是沈流莫突然问了一句,上官绾绾早上的时候,为什么明明打了电话却没有在那里。洛绮凰对这件事有些莫名其妙的怀疑,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怀疑什么,也许是一开始就将上官绾绾定性在了“坏人”的位置上,所以上官绾绾做的任何一件在她看来有些不太清楚的事,都让她感到怀疑。
沈流莫从病房出来,脚步一步也不迟疑地往总公司赶去。这一场阴谋被人设计得到底有多大,他无从估测,只知道对方的目的很明确,不止要他财势散尽,还要他家破人亡,先是流影、子恒和薛羽,再是绮凰,对方等他离开了才对洛绮凰下手,很明显是要将他身边他所关心的,爱的人一个个除去,却不想要了他的性命,而是要让他一个人孤独痛苦的活在这世上。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对他有多大的仇恨,才会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居然差点就做成了这件事?
黑帮里刀山火海,你杀我夺是常有的事,是惯有的生存法则,所谓盗亦有道,他沈流莫虽然满身罪孽做事残暴,但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只杀有罪的人,他自问,只要不是该死的人,都没有丧命在他手中过,除了……除了二十多年前他无意中做错的那件事,可那件事,当时只有他和沈老爷子知道,除去他们两人就没有第三个人知晓,而且这样的事,他们是决计不会往外说给任何一个人听的。
难道……是他爸告诉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