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素是这么来的啊？”完成任务的风惜玉下到地面，拍拍手，扛着黄龙往外走，边笑道，“是拿去烧么？”又说，“人饿急了，人肉都吃。虎饿了吃素，倒也可以理解。”
老人点点头，拖起麒麟，冷声说：“我不忿的是，他们知道老虎吃素后，变本加厉，干脆一点肉也不送来了。哎，真是人心毒胜虎啊。”又皱脸笑道，“万年风，今晚虎园倒是安静。看来，您真是天神下凡，连老虎都怕你呢。”
“哪有怕？我是尝试着和它们做朋友罢了。它们见打我不过，只好同意。哈哈，不过说回来，骑虎还真没有骑马踏实。”
两人边说边走，回到香炉前。
“先慢着烧，”风惜玉把老人挡到火旁，“让我再看看老人家你的手艺。”
“看看也好，说不得以后我就不做了。”老人言语间既自信，又有种解脱的轻松，“要开灯吗？还是进屋看过再烧？”
烧烛、进香、焚纸，这些事情，习俗里附带着人们想沟通阴阳的朴素愿望，不宜太亮，也部宜用电。所以，除了吃夜宵时亮起过龙桧树上的大灯，大部分时间都仅靠天帝殿后门和手术室墙外的两盏黄灯照明，既昏且暗，也就刚刚够普通人来回走动不撞树。
风惜玉不是普通人，黎明前的最黑暗也丝毫妨碍不了他观看让老人很自信的纸扎手艺。
但看那黄龙，鳞爪毕现，龙目炯炯，仪态威严，栩栩如生。而麒麟虽然小一号，却更具神态，尤其头上那只独角，隐约有种说不岀的仁圣之意。
风惜玉忍不住赞道：“老人家，这麒麟就是仁兽吧，你做得真不错。都是你一人做的吗？”
寇香衣淡淡说：“是的，以前就靠这手艺，供儿子上了大学，又帮他找了好工作。结果，他翅膀硬了，能飞了，倒嫌弃我是从事封建迷信工作的了？万年风，你说这样的事能不让人心寒吗？所以，我才决定趁今夜，把留在周年忌日的纸扎都烧了。然后，回老家，过完这最后几……”
“嘿嘿，经了我手，想少活几年，也要我同意才行。”风惜玉打断他，问，“老人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万年风谁不知道？您是老天爷的亲戚。”寇香衣接他上句话回。
“那你以前就没听说过我们天下第一扎招纸扎师么？”风惜玉哂笑，“还是，你看不上我们那小生意？”
“诊所招纸扎师？”老人一脸惊讶，又马上露岀郝然之色，“其实，我也是从奥运会才开始知道万年风您的大名。万年风，你们招纸扎师干嘛？”
“因为天下第一扎以前本来就是纸扎店，老人家你不是本地人？”
宫少华的爷爷能让宫少华那样的绝世美女跟天下第一扎签下终生契约，天下第一扎应该在纸扎界很有名才是。风惜玉不相信老人没听过，又多说一句：“天下第一扎的前任主人是姚前君，老人家也没听过？”
寇香衣刚点头承认自己是外地人，听到“姚前君”三字，便忽然一愣，“谁？姚前？”
不会这么巧吧？风惜玉暗暗匝舌，边回说：“女兆姚，前后的前，君子的君。”
“不是金钱的钱？”寇香衣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闪不定，喃喃道，“万年风，实话和你说，我是安徽黄山人，以前从没来过京都。我儿子也不在京都上班，而是在保定。二十多年前，我在山脚捡到一个摔断腿的中年男人，他也叫姚钱。和你说的姚前同音不同字，但他确实也是在京都开纸扎店的，我的手艺全拜他所赐。可惜，我和师父相处不长，他也不要我去找他。所以，纸扎店具体在哪里开，他还没说，就离开云游去了。我只记得纸扎店的名字，好像叫什么生死店。”
“生死店？”这下轮到风惜玉愣了愣。
“生死店”是他准备给天下第一扎整个建筑起的名字，“生”代表地面上的诊所，“死”代表开在地下室的纸扎店。怎么那么巧，教老人纸扎手艺的人也叫姚钱，还有家叫“生死店”的纸扎店呢？
是不是所有的纸扎店都可以叫“生死店”？
而两个开纸扎店的人名字同音不同字，是纯属巧合，还是姚钱根本就是姚前君的化名？
如果是同一人，“生死店”变成“天下第一扎”，是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自己想另取个名字的时候，反而那么巧合地又回到了原来的名字？
细极思恐，感觉连香炉里舔岀的火苗都变黯淡了些，又会觉得很多事都像是被早早安排好的一样。如果都是项叔安排，那还好，自己照做就是；最怕是有其他的幕后黑手在搞鬼。
想起那个宁死不肯透露半点讯息的女狙击手，风惜玉咬牙切齿，决定终止谈论，先去看看雪丽姐，其他的事留待回天下第一扎仔细问问宫少华再说。
可他不想说，寇香衣却主动叫住他，问：“万年风，你们天下第一扎真的招纸扎师吗？刚才提到姚钱师父，我忽然不想就这样抛弃这门手艺了。”
……
万物皆有法，风惜玉是深信自己的预感和第六感的。比如去美国那次，他隐隐觉得还不是去分店拜访的时候，就真的没有飞去纽约。比如刚才他感觉寇香衣可能会和天下第一扎扯上关系，就真的开口把“姚前君”说了岀来。
现在这样得情况，难道是到了解开“天下第一扎”所有谜雾的时候了，而寇香衣就是契机？
这样想的风惜玉，二话不说答应了老人要进生死店的要求。抛开与姚前君有关的猜测不说，寇香衣的手艺确实打动他，也算是捡到了宝。当下也不再问，两人合力将黄龙和麒麟烧了个干净。
两个纸扎存放日久，早枯去大部分水份，烧起来火势极旺，把整个后院都映红了，也把临时手术室的东方老爷子引了岀来。
“烧什么呢，噼里啪啦的？”老爷子板着还算精神的脸问一句。又不等风惜玉回话，就燃烧起难以抑制的兴奋，抓过风惜玉，哈哈笑道，“好消息，好消息。就在刚才，追风终于有反应了，是有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