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诚本想开口，不打招呼莫名有几分尴尬。
可看她看宣传册十分专注，又想起她说对他这样的小朋友不会有任何企图，菲薄的唇张了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算了，尴尬就尴尬吧。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一会儿，王书记领着姗姗而来的何延跟前排嘉宾打招呼，见林歆意在场，何延似乎也有些诧异，王书记打趣道：“何教授，这位不用我介绍了吧？凭您跟林永华教授的私交关系，不可能不认识。”
何延笑笑：“自然，林歆意教授年轻有为，已经把我跟老林都比下去了。”
林歆意起身淡淡道：“何教授过誉了，至少我还没追上我爸的脚步。”
“至少”两个字，很有灵性。
她否认比过她父亲，却不否认将何延比下去。
何延脸色轻微一僵。
丁鹏笑着站起来：“都是业内知名专家，大家就别商业互谦了。”
王书记面露赞同：“丁总说得没错，能同时邀请到何教授和林教授，真是我们叶村的荣幸。”
曲星诚也没察觉气氛微妙，心神不宁地跟着起身，再跟着落座。
唯有丁鹏坐下后，轻拧了拧眉头。
是他想多了吗？
怎么感觉林歆意教授话外有话，对何延似乎有敌意？
不一会，宣讲会准时开始。
为了表示重视，王书记亲自主持，底下村民停止交头接耳，纷纷竖起耳朵，一张张质朴的脸上全是认真。
市重点农业科技企业和农学院代表陆续上台分享，曲氏集团和A大农学院分别作为企业和院校的领头羊压轴。
曲氏集团代表是丁鹏，A大农学院代表就是何延。
丁鹏还得赶回公司开会，分享完便匆匆离开。何延上场的时候，宣讲会已经持续三个小时，现场村民都有些犯困。可当投屏上放出何延分享的PPT，现场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气氛骤然掀起，曲星诚下意识看向右侧。
只见一片欢呼声中，她安静而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嘉宾，仿佛除了她眼里的东西，世间一切纷扰喧嚣都与她无关。
直到又一阵欢呼声响起，他回过神，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失落感。
他扭过头没再看她，却不知此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衣袖下的双手正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分享结束，全场掌声雷动。
王书记激动地说：“何教授刚刚对土壤研究的分享非常精彩！叶村作为研究标的之一，我与有荣焉，正因为有像何教授这样的专家帮助，我们叶村这些年才能快速发展，才有机会踏上农业现代化的脚步，让我们向何教授，以及今天所有到场的嘉宾表示感谢！……”
村里提前准备了晚餐，但林歆意不留下用餐，把壹号田遥感器交给林叔，跟王书记打了声招呼就走出礼堂。
“林教授！”何延追出来。
林歆意闻声在礼堂门前停下，压下眸里所有情绪，转过身道：“何教授找我有事？”
何延跑了两步气还没捋顺：“没……没什么，就是听说你跟曲氏集团昨天已经签约了？”
林歆意看着他：“嗯，现在壹号田三十年的使用权在我手上。”
“你……算了，你这么决定肯定自己的理由。”
何延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道，“对了，院里给你申请的研究设备早上刚过会，这两天应该就能批下来，就是有一台仪器暂时调不到货，江院长还在跟院合作企业协调。”
教授可以根据项目情况申报研究设备，就像父亲当年申报下来放家里二楼，后来又被院里收回的那些。
林歆意将他细微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淡淡道：“嗯，麻烦何教授。”
何延笑了笑：“客气什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愿意的话，喊我一声叔叔都可以。”
林歆意略略敛了下眸：“还是称呼您何教授吧，叔叔这个称谓不吉利，我唯一的亲叔叔，九年前进了国外监狱，至今没出来。”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忽地蔓延开来。
林歆意站在蒙蒙细雨中，平缓又道：“是我亲自送他进去的。”
何延神色有一瞬僵，干裂的嘴唇张开，声音却从身侧传来。
“林教授……”
林歆意微怔，侧过身，只见曲星诚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她，也不知道望了多久，年轻俊逸的脸庞在雨中泛着几许灰白。
但这点距离，明显什么都听到了。
林歆意轻蹙了蹙眉。
一旁，何延也皱起眉头：“曲星诚？你找林教授？”
曲星诚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受到了惊吓：“没……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
少年惊慌失措地离开。
何延听丁鹏提过曲星诚跟林歆意国外相识但只是萍水相逢，又见林歆意面色不变，就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小林，你对我是不是有误会？”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人后，他神情凝重地看向她，带着一丝试探，“跟我刚刚分享的内容有关？”
林歆意从远处收回视线，淡淡道：“何教授想多了，您刚刚分享的可是跟我爸一同合著的SCI论文。”
何延眉头却皱得更深：“你是不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
林歆意抬起眸，缓慢地重复：“何教授，您想多了。”
何延僵了僵，脸上皴裂出一丝缝隙：“算了……”临走前，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明天新闻发布会在扇形报告厅，记得别迟到了……”
林歆意：“好。”
文化礼堂里的村民正好涌出来，何延略显沧桑的背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中。
林歆意默了默，打算走回家，可没走两步，就又在村口停下来。
村口屹着一棵千年古樟树，冠盖如云，风一吹，绵绵细雨夹杂着淡淡的清香而来。
而那个少年站在树下，头发半湿，眉宇轻皱，却在看到她的瞬间两眼一亮。
“林教授！”
林歆意一怔，他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