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苏格兰折耳猫2024-10-15 15:1010,075

  这一晚,在孟宪的配合下,一家人吃了一顿还算和美的晚饭。之后,孟宪吸取了教训,没有再在父母面前多提周幼棠。她也算是想明白了,此时她说得越多,越容易加大父亲对周幼棠的反感。还是先冷静下来,等他忙完这段工作,来共同解决这个问题。这也是周幼棠的意思,怕她多想,后来他又专门给她打了通电话。

  回到燕城,孟宪才算是彻底退伍了。很多军人离开部队之后都要有短暂的适应期,然而孟宪却仿佛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将时间安排的很好。平常在家看书陪父母,偶尔跟周幼棠通个电话(情况允许的话见个面),若有闲情,就出门逛逛,见见朋友。

  孟宪只在家休息了两天,就迫不及待恢复了社交活动。要说她急什么?当然是急着见朋友。而这要见的第一个人,当然是心心念念已久的乔心念同志!

  小乔今年也退伍了,但为了等她一直没有回南江,这一个多月都住在姨妈家,得知孟宪回来的消息,恨不得马上就飞奔过来见她。于是孟宪当机立断地跟她敲定了见面时间。

  两人约在了一家糖水老店,孟宪提前到了,刚点好了两碗冰糖银耳,就见小乔推门进来。乍一见小乔,孟宪真觉得快要认不出了。她似乎比先前长开了,穿衣风格又成熟了些许,整个人看上去文静了许多。然而这份文静在看到孟宪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消失不见,她双眼放光,直冲着向她奔来。

  孟宪也立刻站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宪宪,你终于回来了,我快要想死你了!”小乔说着,红了眼。

  孟宪眼底也有些潮湿:“我也想你,生怕来不及回来再见一面你就走了。”

  “怎么会呢,我这么讲义气,说等你就会等你!”小乔说着,灿烂一笑。孟宪也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在桌前坐下。

  好友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话。尽管两人从未断了联系,但还是不厌其烦地把彼此这一年多的情况问了个一清二楚。问完,小乔先感叹。

  “你还是跟首长和好了呀?”小乔看着她,俏皮地眨眨眼。

  孟宪有些赧然,但笑容中更多的是甜蜜。小乔看在眼里,很是开心。

  “这才对,就不能让那些小人奸计得逞!”小乔哼一声,突然凑近,跟孟宪说,“宪宪,你知道不,潘晓媛今年也退了。”

  孟宪舀一口糖水喝,不觉得奇怪。潘晓媛跟她们是同年兵,到了年限不想待了自然也可以申请退役。

  “那你还知道不,潘晓媛跟岳秋明分手了,还是她提的。”小乔又说。

  这倒真不知道。孟宪拿勺的手一顿:“分手了?还是她提的?”

  去年她走得急,也是到了辽城收到小乔的信以后,才知道岳秋明被立案调查了,理由是怀疑他偷税漏税外加涉嫌走私。当时看到这一条时,孟宪就猜测过是不是周幼棠或者他舅舅林泽锡所为,但当时两人还处在冷战中,她也没好意思问。因为证据充足,岳秋明的判决结果很快就下来了,当时团里都以为潘晓媛就此要跟他分手,没想到人家还挺长情,说岳秋明是被陷害的,她一定会等他出来。言之凿凿,一度沦为团里私下的笑谈。

  “当时说着跟真的似的,现在人还没出来呢,她可就等不及了。就这样的,当初还因为那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抓着你不放,最后还闹得要死要活的。当时团里都被她骗了,以为她多深情多委屈,现在想想都是装出来的,就是故意来害你的。”小乔不忿地说。

  孟宪也没想到潘晓媛会主动跟岳秋明提分手,在她看来,她对岳秋明还真不光是贪图他的身家背景,也是有几分真情在的。当时拿着照片悲愤欲绝找到她的时候,那样子不像是装的,也不像是跟岳秋明的共谋。可若不是共谋,那岂非不是潘晓媛也被岳秋明利用了?也许,就是知道了这一点,她才死心离开他的?

  孟宪心情有些复杂,好一会儿才问:“那她现在在哪儿?回老家了,还是留在燕城?”

  “回老家了呗。说来也是搞笑,从你走后,团里就没几个人跟她玩儿了,也就只有吴敏。就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闹掰了,吴敏一急就把她的事儿嚷嚷的满世界知道了。你想潘晓媛是多要脸的人,人家可是要嫁首长家的人,这下如意算盘全被吴敏给毁了,哪里还能待的下去,一到期就灰溜溜走了。“

  孟宪心情更复杂了,但转念一想,世间事各有因果,她纵然是不再记恨潘晓媛,但也做不到同情她。只能说,甜果苦果都由她自己尝吧。想到这里,孟宪好受许多。

  “你怎么样了?”又要了点吃的,孟宪忽然问。

  小乔一愣:“什么怎么样?”

  “你说呢?”孟宪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当然是感情方面。”方才聊近况的时候小乔说了许多,唯独没提感情方面。

  小乔微微红了脸,说:“我哪有什么情况。你想想,如果真有,我还能忍得住不告诉你?”

  这倒也是。孟宪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轻声问:“跟付云洲还有过联系吗?”

  小乔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断了就要干脆,犹豫不决只能互相伤害。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伤害自己。”

  孟宪有些佩服小乔的决心,但也知道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给她带来不小的打击,以至于她到现在似乎都有些没走出来。

  “乔儿,你总要谈恋爱的,不可能总是一个人。”

  “我知道。”小乔笑笑,很是明媚,“我肯定要找的,而且要找一个很好很好的,绝不辜负自己!”

  孟宪这才放心了,抬手跟小乔击了一掌。

  这天,两人聊到很晚才分开。之后几天,因为小乔离开燕城在即,孟宪几乎是每天都陪着她,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相处。

  就在孟宪和小乔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周幼棠这边,依旧是周旋于各项工作中。一来是任务本来就紧,二来是他也想早些做完,趁辽城的命令下来之前,把他和孟宪的事情定下来。尤其是后者,出于这一层考虑,周幼棠这些天基本没有休息过。忙碌的程度不仅让孟宪担心,连老爷子都劝他,时不时会打电话叫人回来一趟,让他趁此歇歇。

  周幼棠自回来之后,主动去军区大院的次数就比之前多了。这不仅叫周继坤讶异,连周老爷子都有几分意外——他没想到,他这小儿子居然还能让到一步。本来因为孟宪的事儿,大儿子一家已经对他颇多愧疚,哪怕是他回来之后依旧不给好脸,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并且明面上不敢有怨言。然而周幼棠没有,相反他主动跟周继坤谈了一次,之后,两边彻底摒弃了前嫌。这事是他们谁也没料到的,事后周正民听说了,心里无不动容——老三到底还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这个老父亲。虽然维持一个家表面的平和不难,但如果可以的话,他到底是希望一家人齐心的,能够彼此真诚以待。老三正是深知自己的想法,所以主动和解了。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小儿子心软了,但总之,窝心,窝心哪!

  洞悉了小儿子的心思,本来就偏疼他的老爷子更加无所顾忌了,时不时就想叫他回来看看。这天特意让小石炖了牛骨汤,打电话叫人回来喝。

  因为开会,周幼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一进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客厅等他。旁边还坐着两人,一个是嫂子舒俏,另外一个是侄子周明明。两人都是正襟危坐,舒俏看表情有些不自然,周明明更甚,见了他很是局促地问好。

  周幼棠回来之后还没见过周明明,此时瞧见了,也不显得多惊讶。面对他的问候,他回应的很适时,态度跟先前一样。舒俏见了不由松了口气,周明明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周幼棠没在楼下待多久,吃完饭就陪着老爷子回了房间。刚坐下,就听老爷子说。

  “明明回来说,等过完年就要调到陇城去了。”

  周幼棠倒水的手一顿,抬头:“什么意思?”

  “不是老大的意思。”周正民知道他所想,连忙说,“是明明自己的想法,说是想去锻炼锻炼,去的是陇城新组建的一个快反部队。”

  周幼棠沉默片刻:“如果是他自己申请要去的,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部队我知道,正缺人,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

  听他如此说,老爷子也就放了心。他是有意让明明出去锻炼下的,奈何舒俏心疼儿子,觉得他是为了赎罪去的。周正民倒不觉得明明会这么狭隘,就怕舒俏一个糊涂找到周幼棠那里,让他表个态。而周幼棠这边呢,为了避嫌,正好遂了她的意,那这可就糟了。好在,老三还没有这么糊涂。

  “小孟回来有一阵了吧?最近怎么样了?你们两个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彻底放下心后,老爷子又关心起别的事来。

  “等我忙完这一段吧。”周幼棠说,“她家里那边,还有些难度。”

  老爷子见怪不怪:“抬头嫁女,低头娶妻,这是自古的道理。真正疼爱女儿的父母是不可能随便把人交给你的,受点磋磨是正常。”

  周幼棠没想到老爷子这么想得开,失笑了下,说:“本来还怕您着急,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你是想的有点儿多。不过我不着急是一个,你也不能就此懈怠,能早娶回来还是早点娶回来。”

  得,好赖话都让这老爷子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唯有领命。

  又跟老爷子聊了一会儿,待他睡了,周幼棠也关灯下了楼。此时楼下已经没人了,周幼棠就没想着再跟谁打声招呼,径直开门离去。不想刚走到门口,就碰见了周明明。

  “三叔?”周明明看见他,眼睛一亮。

  周幼棠瞧他一眼,大冬天穿着作训服,额头上挂着汗,头上还冒着烟,这是——跑步去了?

  “去跑步了?”

  “是。过了年要去陇城,听说那边对体能要求高,我在家就先练练。”周明明笑笑说,想起什么,他又颇为谨慎地问,“我去陇城的事儿,爷爷跟你说了吧?”

  周幼棠点了下头:“说过了,你进去吧,小心冻感冒。”

  说完就要走,却听周明明又叫了他一声。周幼棠停步,回过头见周明明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想了想,终是没忍住,交代道:“陇城的廖旅长我见过几面,对他的作风有所了解,是个务实干练的人。你到了那里,不要玩虚的,踏踏实实做你该做的。”

  周明明愣了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教他呢。赶紧点了点头,说:“谢谢三叔,我都记住了。”

  周幼棠没对他的谢表示什么,只问:“还有事么?”

  周明明挠了挠头,说:“三叔,我一直想跟你说,之前在112禁闭室里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之后也一直努力想做好,但最终还是让你失望了……”

  周幼棠打断他的自省,说:“明明,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既然你记住了,我就不用再跟你多说。以后的路,自己看好了再走。”

  周明明茫然了一阵,眼神逐渐变的清明、坚定。他看着周幼棠,低而有力地说了声是。

  周幼棠这下觉得自己是真的可以走了,不想周明明又叫了他一声,回过头,就听他说。

  “三叔,你得对她好。”

  周幼棠:“……”

  有一瞬间,周幼棠有种被惹到的感觉,很想发火,问他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说这种话。然而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仍是一派云轻风淡。

  “我会记住这句话。”他说,“同时我也希望,这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谈到她。”

  周明明一时怔然,没有说话。周幼棠也不想再跟他多言,留下一句回去吧,匆匆离开。

  周明明站在原地,有些出神地看着周幼棠离去的方向。其实他早就知道孟宪回来的消息了,但一直没有勇气去找她。因为他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再去打扰她,那么就让他默默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好了。她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掏心掏肺喜欢过的第一个姑娘。就这样不得不抹去自己在她生命中的印迹固然是痛苦的,却也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以后他会慢慢走回自己的路,而对于她,他只希望她越来越好。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句话会惹三叔不快,但,他不后悔。周明明轻吸了口气,掉头进了门。

  这边,周幼棠回到车上,到底没忍住,重重地关上了门。他是没想到周明明还敢跟他谈起孟宪,一时有些拱火。可该怪谁呢,怪周明明如此长情,还是怪孟宪太过招人。说来说去,谁也怪不得。

  周幼棠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等呼吸渐渐平缓之后,他睁开眼,从储物盒里取出一个手提电话,摁了几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打到孟家的时候,孟宪还在回家的路上。

  前天,她终于将小乔送上了开往南江的火车。小乔这一走,孟宪心里就跟塌了一块似的,失落了好几天。好在她还不算孤单,还有人可以缓解她的难过。这个人,就是唐晓静。

  其实孟宪早就想去看看唐晓静,但忙着陪小乔逛街买东西收拾行李,实在腾不出时间来。现下小乔走了,她空闲下来之后,便带着从辽燕两地买的各种东西,去了唐晓静家。

  唐晓静和陈茂安现在单独住,家就在离陈茂安所在军校不远的一个大院。那是陈家早几年在燕城购置的一套房子,虽然小,但胜在方便。这个大院距离孟宪现在的家也不算远,坐公交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很是便捷。

  唐晓静正在家看孩子,见到她来,很是开心,急忙忙地将她迎了进去。孟宪观察唐晓静,发现她当了母亲后变化也很大,胖了一些,但鉴于之前她太瘦,所以这一点变化正好。重要的是,她变白了。以前唐晓静皮肤有些偏黄,想尽各种办法美白而不得,不想生个孩子竟然无意间达成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晓静五官本来就立体,再一白就更好了。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容易变黄脸婆,没想到晓静竟把自己变漂亮了。

  唐晓静被孟宪一番话说的都不好意思了,连催她去看孩子。孟宪笑了笑,跟着她进了卧室。

  刚生下来才两个月的宝宝正在襁褓里安睡。孟宪自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就软化了,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小了,皮肤薄的仿佛一戳就透,让人根本就不敢碰他。然而她又忍不住想碰,因为孩子太可爱了,粉嘟嘟一个小人,微微侧躺着,微张着嘴酣睡,细长的眼睫毛附在眼下,安宁静谧,极为暖心的一幅画面。孟宪在一旁安静看了许久,才低声说:“像你。”

  她看着唐晓静,微微一笑。唐晓静也笑了笑,小声说:“家里人都说像他爸爸,只有他爸爸说孩子像我。”

  孟宪笑的很开心,没忍住,还是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小家伙握成拳放置在耳边的小手稍稍动了下,孟宪赶紧收回手来,跟唐晓静对视一笑。

  看过孩子后,两人坐在那里聊了许多,一般都是晓静说孟宪听。讲怀孕的辛苦与期待,讲生产时的惊险与喜悦,讲坐月子时的折磨与欣慰,有苦亦有乐。孟宪在旁边安静地听她说,注意到整个过程唐晓静脸上都含着淡笑,一种独属于母亲的光辉在她身上显现,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平和而知足。人的心不由得跟着她静了下来,孟宪听完,情不自禁地说了句:“真好。”

  她笑了笑,问晓静:“他待你很好吧?”不然她不会洋溢着一脸的幸福。

  晓静一顿,点点头,微笑道:“他待我很好,待孩子也好。”是真的很好,从不让她受委屈,月子里也最大限度地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尽可能地为她分担着一切。

  “那就好。”孟宪握住她的手,说,“一定要幸福。”

  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唐晓静先是一愣,继而很温柔地笑了。

  “你也是。”她问,“怎么样,跟周首长快定下来了吧?

  “定”这个字,让孟宪有些不好意思,她低头清咳了声,说:“他是有这个打算。”

  唐晓静能听出来孟宪的语气,明着是羞涩谦虚,实际上有一种被宠出来的小傲娇和底气。恐怕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想来,周幼棠应该待她挺好。说起来,她还挺羡慕孟宪的,因她就没有过这样情浓的时刻。然而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份细水流长的脉脉温情,就该知足了。其他的,可遇不可求。

  这天下午,孟宪也是待的很晚才离开。两个人虽然没法像以前那样完全敞开心扉畅所欲言,但在心结打开的前提下,还是找到了一种最舒服的相处方式,这让她们都很欣慰。

  因为唐晓静还要时刻兼顾孩子,孟宪就没让她送,自己下了楼去车站等车。而就在这等车的间隙,孟宪又意外的遇到一个人——陈茂安。他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整个人黑了也瘦了,跟之前那个文气的陈茂安完全不一样了。笑着跟坐在副驾驶上的人说了几句话,正要往大院里走,眼眸一抬看见了她,脚步顿时停在了那里。

  “孟宪,你回来了!”他很是惊喜地大步向她走来。

  “嗯,你也回来了?”孟宪也有些意外。她知道陈茂安现在正在燕城一个军校读书,听晓静说,平常忙得很。

  “是,今天休息,我请了假回来,看看晓静和孩子。”陈茂安说着,不太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我刚从你们家里出来,看过小宝宝了,长的真好。”

  陈茂安满足一笑,脸上尽是为人父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样?”笑过之后,他问。

  “我也挺好的。”孟宪笑看着他。

  “那就好。”

  两人对望片刻,看得出来陈茂安是有话说,但神情有些犹豫。

  “孟宪……”他终于迟疑着开口。

  “我做到了。”孟宪出声打断他的话,在他略显茫然地看过来时,说,“之前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陈茂安一怔,想起来后,又缓缓地笑了。

  “恭喜你,也祝福你。”

  “谢谢。”

  这声谢说的很郑重,说完之后,孟宪被自己逗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快回家去吧,晓静和孩子等着你呢。”

  陈茂安也回过神来,再次挠了下头,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家玩。”

  孟宪嗯一声,挥挥手撵他走。陈茂安也没多留恋,笑一笑,回过身就大踏步向大院里走去。步伐不够沉稳,显得有些急切,想必是心有牵挂才会这样。

  孟宪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禁微微一笑。原来他还记得。

  是一件只有她和陈茂安知道的往事。那是她正要往辽城出发的那天,陈茂安开着车陪唐晓静一起送她去车站。当时她和晓静刚和好,为了避嫌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后来到了车站,晓静执意要去商店给她买些路上吃的东西,还不要她跟随,于是就剩她和陈茂安坐在车上。当时她依旧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并非只是出于避嫌,而是心思不在他的身上。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了车,又什么时候回来,直至他递了一瓶水给她。

  “看你嘴有些发干,喝点水吧,天挺热的。”陈茂安这样说。

  孟宪愣了下,说了声谢谢,接受了他的好意。两人就继续这样闷坐着,他看着窗外,她喝着水。在她一瓶水快要见底的时候,忽听陈茂安说:“孟宪,你一定要找一个敢爱你,会爱你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她,但孟宪依然感到了内心的震颤,她有些愕然地看着他。陈茂安这时也偏过头,与她对视,而后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定要找到这样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幸福。”

  那一刻孟宪有些想哭,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红着眼与陈茂安相视一笑,算是她的回答,也算是她的承诺。而现如今,她也终于有底气告诉他,她做到了。这种感觉,真好。

  孟宪抿唇轻笑,回过头。正好要坐的车缓缓地开了过来,她立即上了车。

  

  因为路上堵车,孟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父母小弟都已经吃过饭,单独给她留了一份。

  孟宪毫不介意,自己动手热了饭吃。越吃越觉得不对劲,今天父亲沉默的有些反常。以往她从外面回来,父母都会问问她这一天做什么去了,然而今晚只有母亲陪着她说话,父亲孟新凯坐在那里看报纸,一言不发。

  孟宪用筷子指指客厅里的父亲,向母亲使了个眼色。田茯苓一挥手,意思是别理他。

  “你回来前,小周打过来一通电话。”她只说了这一句。

  孟宪瞬间就明白了,琢磨一番,觉得有些好笑。

  父亲现在是越来越懒得掩饰了。先前刚回来的那几天,她跟他提起周幼棠的时候,他还只是笑眯眯地跟她打哈哈。现在呢,越来越不给好脸了。不过,孟宪觉得这才像是父亲的脾气。所以,权衡再三,没有说话。

  安静地吃过晚饭,洗刷干净碗筷后,孟宪来到客厅,在孟新凯旁边坐下了。也不说话,就拿了一本书在看。孟新凯自她过来那一秒就绷紧了战斗那根弦儿,时不时瞄她一眼,见她果真看起了书,反倒哼了一声。抖一抖报纸,发出不小的响声。

  田茯苓有些看不过去了,回卧室取了衣服来,走过来说:“老孟,晚饭吃多了,陪我出去遛一圈。”

  孟新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外面那么冷,遛什么遛,不去!”

  田茯苓瞪眼:“你去不去?好好跟你说话不行是吧?”自从丈夫脱下那身“绿皮”后,她也不怎么怕他了,时不时也敢跟他呛声。

  孟新凯被逼的没法,只得搁下报纸,嘟嘟囔囔地穿上了衣服。田茯苓一边嫌弃他,一边向孟宪使了个眼色。孟宪用手遮住嘴,露出一双笑眯了的眼。

  等门关上,孟宪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父母亲走远了,才拿起电话,打给周幼棠。现在她联系他可算方便了,直接打他的手提电话就行了,便携式的。不像以前,拨军线还要考虑下他在哪儿,问总机要哪个电话合适。

  电话响过三遍嘟声之后,很快就被接起,周幼棠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回来了?”不等她开口,似乎就知道打电话的是她。

   孟宪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还会打我这个电话?”

  那倒也是,基本上找他的人都会打军线。

  孟宪笑了笑,问:“你在哪儿呢?”

  “在办公室。”刚打电话知道她不在家,他就先回来工作了。

  “我妈告诉我说你打电话过来了,是有事吗?”

  当时打,自然是有事。然而过了那个时候,火气散了,自然也就没事了。周幼棠不欲再提起,便说:“没什么事,忙完了想着给你打个电话,伯母说你不在家。”停了下,“这几天玩高兴了?”

  他问的不紧不慢,孟宪听了却有丝小心虚。她回来也快两周了吧,但跟周幼棠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电话打的也不如之前在辽城勤。他忙是一个,主要是她被管的太严了。要是两人一起受折磨吧,那也算是同甘共苦了,关键是他在那边忙的脚不沾地,她在这边玩的倒挺好,叫人忍不住咬咬牙。

  内心稍稍有那么一丝愧疚感,孟宪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讨好。

  “小乔快走了,她等我那么久,我们关系那么好,我肯定要陪她。”紧接着,“也是陪陪小乔,剩下时间我都在看书了,没有乱跑。”

  这话说的有底气,毕竟,孟宪是准备考大学的人。这个想法不是退伍后才有的,早在刚去辽城的时候,她就带足了高中三年的课本和练习册,到了那里一有空闲时间就看。当时还有话务上的业务要掌握,所以着实辛苦了一阵。好在,回报也是丰厚的,回来之后她又买了几本新复习参考书看,知识已经掌握了六七成了,再努力几个月,参加今年六月的高考应该没问题。考不考的上,那就另说了。

  周幼棠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之前在辽城住院的时候就聊过这事儿,是以听到这个,总算没有再说她。

  “这件事跟伯父伯母说过没有?”

  “说过了,他们也支持。”

  “那就好。”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你在忙吗?”孟宪不禁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周幼棠靠回椅背,以极为放松的姿态说,“有点想见一面。”

  孟宪:“……”

  他们确实有好几天没见面了。但她想,周幼棠说的,肯定不只是见面这么简单。肯定,要做些别的……想到这里,孟宪脸红了。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孟宪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够了解周幼棠。这个男人从一开始正式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是以“首长”的身份。这个身份,会带来一种她对他的天然敬畏感。哪怕是相恋之后,他们已经有了牵手和亲吻等亲密接触,这种感觉仍然存在。这种敬畏感在她对他产生好感以后,很容易转变成一种没有道理的崇拜。而这种盲目的崇拜,使她下意识地美化他,各种类似“高高在上”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如高洁明月一般的形象不住往他身上套。久而久之,他就被她架起来了,仿佛难以触及。等到后来,她慢慢被带着了解了真正的他以后,就渐渐明白,他是一个很真实的人,最具说服力的一点是,他也有欲。

  起初,孟宪一直觉得周幼棠是个极有度的人,所以一开始两人有了接吻这一类的亲密接触时,她还觉得进展太快,觉得这人怎么这样,有些许颠覆对他的认识。殊不知后来在辽城医院时跟周幼棠提起这事时,他幽幽叹道:“孟宪,如果不是认准了你,我不会这样。”

  好吧。她那时候又不知道他对她感情那样深,否则早就投桃报李了。也就是从在辽城住院这个时期起,周幼棠的表现慢慢就变了,重要特征之一,就是他向她索取的越来越多了。少不更事的她难免就感到害怕,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让她难以招架,由此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之中。

  周幼棠见她有些躲他,费劲周折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有些失笑:“孟宪,我也是男人。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有劣根性。”她这是把他想成什么了?不喝水不吃饭的神仙么?他还真没兴趣。

  孟宪也觉得自己想的有些离谱了。

  “那你也会有那种感觉吗?”那时她还不懂那叫做原始冲动,只知道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曾由岳秋明或者周明明或多或少向她展露过的感觉。或者称之为,欲望。因为是从这两个人这里感受到的,孟宪对这种“感觉”的印象,并不太好。

  “我要是对你没这种感觉,你就该哭了。”他想说欲望是爱的一种体现形式,但怕直接这么说出口,更吓着她。

  “那这种感觉,会一直有吗?”孟宪又问,“当这种感觉来的时候,如果我不……”还是不好意思细说,她干脆直接跳过,“那你该怎么办?”

  莫名的对她这个问题,周幼棠产生了一种被撩拨的感觉。他深知,自己面前这个姑娘,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想要雕琢一幅怎样的作品在上面,完全由他。这种认知,让他产生了冲动。你瞧,他对她的感觉,来的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以致于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就直接面临她提出的这个问题——他有感觉了,而她不能。

  暗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周幼棠回答她:“会有纾解办法。”

  孟宪眼不由一瞪。这还有……纾解办法?难不成不就是得……忍着吗?

  周幼棠瞧她眼瞪那么老大,就知道她想歪了,心头莫名冒火。心说他真的是没事干了才跟她讨论这个问题,丢开手中早就看腻了的书,他直接拉过她白净细嫩的手,用极正经的语气说着极不正经的话:“用这个,自己解决。”

  孟宪:“……”

  噼里啪啦,以往所有加给周幼棠的光环,就这么无情脆裂了。那一下午她都没怎么搭理他,只要是察觉他目光往她手上扫,就瞪他,搞的来给他检查的老刘医生以为两人吵架了。殊不知,她是难为情啊!

  无论如何,打那之后,她看待周幼棠的目光就变了。男人,果然还是男人!

  回过神来,孟宪红着脸说:“不要见。”

  周幼棠在这头挑眉:“老半天没说话,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不打自招,心虚,简直不要太心虚。

  周幼棠真被这个宝贝蛋儿逗乐了,笑了笑,微哑着声音说:“我倒是想了一些。”

  孟宪:“……”什么人啊这是,“你不许说了……”小声且毫无力度地抗议了声。

  看来是真的害羞了,周幼棠也就不再逗她了。

  “这边快忙完了,结束我们就见面。”

  孟宪想说周主任您还是多忙一会儿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有多久?”

  “大概一到两周,很快。”

  确实很快了,孟宪心脏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那就,等你吧。”

  孟宪装作很勉强的样子,挂了电话,却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哎,这个男人啊……

  

继续阅读:91、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正当梨花开满天涯(下)

微信扫一扫打开爱奇艺小说APP随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