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重重的闭了闭眼,“你不愿就不愿,祖母还能勉强你不成?非要说这种话伤祖母的心吗?”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很显然,她是选择了王纤纤。
秋月瞳孔紧缩。
王纤纤眉眼嘲讽的看着她,明知故问的道:“所以祖母的意思是……”
“祖母永远不会不要你。”
老夫人说完,忽然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来人,娶堕胎药来!”
王纤纤弯腰叩拜,“多谢祖母,方才是孙女口出狂言,还望祖母莫要见怪。”
“不,不……老夫人!”秋月哭着尖叫道,“那可是您的亲孙子,您就这么不要他了吗?就算奴婢身份卑微,可孩子是无辜的,您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和小姐一样都是您的孙儿啊!”
“住口!”
老夫人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眼神肃杀而狠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的孩子也配和纤纤相提并论?”
秋月狠狠一震,脸色惨白。
她以为自己杀了夫人便能得到一切,却没想到老爷会突然死了,带出这一系列的事端。
她以为自己智谋过人,把柳氏和夫人耍得团团转,所有人都不过是她掌心的蝼蚁,可是没想到短短几日,穆青和沈墨竟然就识破了她费心筹谋已久的一切。
而她最最没想到的是,所有事情败露以后,她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那她做的那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权势财富,她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还赔上了自己和孩子,一尸两命。
王家的家仆很快就奉命进来了,一碗堕胎药就这么强行往秋月的嘴里灌了下去。
任秋月如何哭闹求饶,王家的所有人都只是冷眼看着,无动于衷的漠然。
最后秋月脸色煞白的倒在地上,像是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慕卿卿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切,大宅门里的恩怨纠葛,当真是令人唏嘘。
前厅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死寂。
“王小姐。”
沈墨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慕卿卿还以为他是准备走了,可是王纤纤闻言却忽然变了脸色。
“二叔。”她猛地看向一旁站着的王聚德,“侄女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慕卿卿微愣。
“你说。”王聚德同样一愣。
“上个月二叔去西域进货,具体都采购了哪些东西?”王纤纤紧紧盯着她。
“……”
王聚德顿了顿,“怎么,你爹刚走,你就不放心我这个二叔,想要查我的账吗?”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似乎只是对王纤纤这行为略带不满和失望,可是慕卿卿一直盯着他,所以敏锐的捕捉到他头顶一闪而逝的黑色5。
大约是听闻消息的刹那,他的情绪太过激烈,所以无法掩饰心底的想法,也无法掩饰这抹情绪。
可是……
慕卿卿眉头紧锁,黑色代表着惊恐,他到底买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惊恐?
西域……
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神骤然一凛,“曼陀?!”
老夫人本来想劝王纤纤,都是一家人,不要在这种时候再搞什么分裂——至少不要当着外人的面。
可是听到曼陀,她的脸色却也倏地变了,震惊的看向慕卿卿,“你说什么?”
慕卿卿眸色一闪,“老夫人恕罪,在下只是正好想到曼陀的产地是西域,不过二爷具体采购了什么东西,在下并不知道,也不知道王小姐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穆大状想得没错。”王纤纤道,“我确实是想问问二叔,为何要买曼陀?”
刚才她一回来就想说这个事儿。
影玄去找她,就是为了让她去核实,她的好二叔有没有买过这种毒药。
只是没想到她刚查完回府,就听到秋月那档子破事儿,这才被分散了注意力。
“聚德……”老夫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娘,我没有。”王聚德蹙眉摇头,“采购清单上并没有这种东西,您不信可以去亲自去查,我也不知道纤纤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消息。”
“你还装!”王纤纤冷笑,“曼陀是毒药,你当然不会傻的把它记到采购清单上去,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不是非要我带上人证,你才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王聚德眼神微变,然后掺杂着几分无奈,“纤纤,我是你二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故意污蔑我,可是外面的人就说不定了——他们明知道你爹是死于曼陀,竟还在你面前这般抹黑我,你万万不可听信外人的谗言误会我,否则只会中了外人的挑拨离间之计啊!”
“哦?”
王纤纤笑了一声,“老钱可是你的心腹,其他人会污蔑你,可他会吗?”
王聚德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老钱偶然撞见过你去买曼陀,可他不知道你买曼陀是做什么用的,所以刚才我问他的时候,他已经如实告诉我了。”王纤纤淡淡的道,“就连采买曼陀的具体店铺,他也告诉我了——只要沈大人派人与西域那边核实一下,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二叔,你以为你继续狡辩还有什么用吗?”
王聚德听着她的叙述,瞳孔不断的收缩,然后狠狠闭了下眼睛,不再言语。
这般模样,显然是默认了。
老夫人一直盯着他,自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见状她狠狠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饶是她见惯风雨,连自己的孙儿都可以眨眼之间下令堕胎,丝毫不留情面,可是此刻听到自己大儿子的死竟是小儿子亲手干的,还是不禁神魂震荡。
“为什么,聚德……你为什么要这样?”老夫人难以置信的道,“就算他在外面做了再多错事,可他从来没有薄待过你啊!你这畜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想要钱,也不能杀了自己的……”
“谁想要钱?!”王聚德忽然大怒。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任由自己的亲娘数落,可是此刻终于忍无可忍的咆哮出声,“从来没有薄待过我?兄友弟恭?娘,您知道什么,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被他吼得愣住了,脱口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王聚德对上她震惊的视线,忽然发癫似的哈哈大笑,“您以为,为什么我四十多了却至今不曾娶妻?娘,我才不要他的钱,只想要他把我心爱的女人还给我。我只要熙儿一人!”
熙儿。
柳熙。
慕卿卿面露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王聚德和柳氏有过一段。
这件事,就连陈鸢的夫君也不知道,看来是瞒得极好。
老夫人瞪大眼睛,“你和她……”
“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熙儿!”王聚德恶狠狠的道,“是大哥,是那个沉迷女色的蠢货抢了我最爱的女人!熙儿虽然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可她是家道中落、卖艺不卖身,是那个蠢货给她下药强要了她,还从老鸨手中先我一步要走了她的卖身契。”
“那你为何不说?”
“我为何不说?”他冷笑一声,嘲讽道,“娘莫非忘了,大哥纳妾的时候我正在西域采购,不在家中?”
曼陀是毒,可曼陀也是西域最美的花。
他原想带着曼陀回来跟熙儿求亲,再想办法说服娘和大哥,将她娶回家中。
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物是人非,她已经成了他的大嫂。
老夫人看着他眼底的怨恨,动了动唇,好半晌才震惊恍惚的挤出一句,“就因为这个,你记恨了这么多年,还筹谋了这么多年,不惜杀了你的大哥?”
就因为这个?
王聚德又是一阵大笑。
他知道他的爱情在母亲眼里什么也不是,她的眼里只有王家的财富地位。
“不。”他摇头,“我也想过祝福他们,所以我从未将我和熙儿的事告诉过任何人。他们婚后,我和熙儿也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矩的时候。可是那个蠢货既然将她娶回来,为什么不好好对她?那是我最爱的女人,却只是他手中的玩物,他根本没有把她当一个人,任由大嫂欺负她不说,还一个接一个的继续玩女人,伤透了她的心。”
他眼底闪动着剧烈的恨意,“夺我所爱,我可以忍。可是践踏我所爱,我忍无可忍。那个该死的畜生,他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所以我给他下了慢性毒药,转移了他的部分财产,想着有朝一日带着熙儿离开王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夫人满脸惊愕的看着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十岁,再说不出一句话。
王纤纤垂下眼帘,也没有再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躺在血泊中的秋月忽然大笑,抒发着她的怨恨,“这就是你们王家的报应!”
慕卿卿眉头一皱,冷冷看了她一眼,“谁都有资格说这话,你没有。”
秋月身形一僵。
沈墨派人将王聚德和秋月带回大理寺,便也和慕卿卿离开了王家。
只是……
慕卿卿临走之前,看到王纤纤头顶那个数字,却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