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鱼皮在手，黑袍人也不磨蹭就要走，梁钟离哪能同意，左手一指，玄重水从各个方向集中包围过去，形成了水牢，想拦截住两人的去路。
黑衣人将鱼皮交给了黑袍人，手持双刀挡在黑袍人身前，飞快的舞动着刀刃，速度奇快，卷起一股风刃，硬生生撕碎了这如铁似钢的玄重水。
但是，水毕竟是水，只见梁钟离左手虚握，被撕的零零散散的玄重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向黑袍人涌了过去，黑袍人也不慌，玄天火将他包裹，我成了一个火焰的蛋壳，虽然说玄天火挡不住玄重水，抵挡片刻足够。
下一秒，那宛如蛋壳的火球猛然间炸开，漫天的玄天火四散而开。
梁钟离轻啧，玄重水撤了下来，分为两股，一股护住他和孟子寒，另一股涌到了后面，护住昏迷的二人和花惜月。
黑袍人在短时间之内就已经发现了玄重水的短板。
玄重水并非是梁钟离本有的，梁钟离无法造出玄重水，玄重水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件法宝，或是一件武器，可大可小，却有极限，要不然的话梁钟离早就一声令下，玄重水瞬间覆盖整个洞穴，那就打都不用打了。
孟子寒看眼前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妙，这人会使用韩家的玄天火，那可不是功法一类的东西，谁学了就能会，那是血脉中嫡系流传的！
玄天火号称不可熄灭的火焰，虽然说玄重水正好克制它，但是，这颜色极淡的火焰背后，可能是一个无比强盛的家族，同为三家之一，孟子寒当然知道这牵扯的事情要多得多。
就在他焦急的思考着对策的时候，梁钟离却已经冲了出去，孟子寒一惊，连忙跟上去，却没想到刚刚护住他那一股玄重水此时变成了柔软的束缚，轻柔的将他控制在原地，不弄伤他，却不让他跟上来。
“梁钟离！”孟子寒焦急的大喊却也没有让梁钟离停下脚步。
四散的火花从任何一个角落扑过来，即便是以轻功见长的孟子寒都自认没有办法不沾到任何一丝火花冲过去，可是梁钟离就是做到了。
孟子寒惊讶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梁钟离的速度不算快，步法算不得精巧，可他偏偏就是每次都能恰好躲开每一缕火焰，甚至有些火焰就是贴着他的皮肤飞开的，偏偏就是没有附着上去。
梁钟离眨眼之间冲到了黑袍人的面前，黑衣人马上就顶了上来，孟子寒顿时大感不妙，长生蛊不在，玄重水不在，梁钟离的武力其实并不出众，而这个黑衣人能单凭肉体凡胎与青瑶蛊神打得有来有回，其间差距可想而知。
孟子寒拼命挣脱玄重水，可是这如同泰山一般的玄重水又怎是如此轻易挣脱？偏偏这种时候乌鞘不在手上……
梁钟离假装进攻，实则灵巧的闪过黑衣人的阻拦，伸手直取黑袍人的门面。
黑袍人往后退一步，黑衣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梁钟离，但梁钟离的手还是碰到了黑袍人宽大的袍子，连带着一股力将他的帽子揭开。
但是他们仍然没有看见黑衣人的脸，黑衣人宽大的帽檐遮盖住的上半张脸居然还带着一张面具。
看到这张面具，孟子寒瞪大了眼睛。
这古朴的银面具上布满了花纹，和孟子寒先前带过的一模一样……
黑袍人轻啧了一声，既然帽子已经被推下，也不急着再戴起来，一掌虚推，玄天火从掌心涌出，梁钟离现在没有玄重水护身，只得暂避锋芒，黑衣人又以刀相逼，梁钟离躲闪几下，又只能退回孟子寒旁边。
黑袍人又加了一把火，就借着玄天火的掩护，和黑衣人一起从来时的石道退走，梁钟离想样，但是玄重水想要扑灭这么多的玄天火也是需要时间的，这两人的动作又极快，刹那之间就没了人影。
待玄重水终于扑灭玄天火，梁钟离狠狠的咬了咬牙，轻声咒骂道：“该死，没想到居然阴沟里翻船……”
孟子寒皱着眉头问道：“刚刚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梁钟离沉默不语，半晌之后才说：“你不是比我清楚，那是你们三家的事。”
孟子寒瞬间被呛得说不出话，梁钟离这话说的其实也没有毛病，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孟子寒好像逐渐习惯了‘梁钟离什么都知道’的这样一个认知，忽然一下梁钟离也不知道，还颇有些不习惯。
孟子寒还在发呆，梁钟离已经叹着气，走到了两具鱼尸面前。
两条青瑶蛊神已死，那些发了狂的鱼蛊也慢慢的回了神，感受到长生蛊的威压之后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花惜月看此时情况终于稳定，连忙帮自家师傅仔细探查起了内伤，却见那血色的蝴蝶悄然停在苏沐云的头顶，过了一会儿又飞起来，停在了那青衣女子的头上，随后又飞回了梁钟离身边。
梁钟离回头看了一眼，对花惜月说：“他们俩作为宿主被寄宿，现在元气大伤，长生蛊刚刚去了他们身体里残留的蛊毒，但是要疗伤就得你们来了，你门中弟子你也不用担心，我早就用长生蛊下了隐蛊，青瑶蛊神一死，他们身体里的那些子蛊挡不住的，这会儿应该就开始逐渐恢复神志了，只是同样也被下过蛊，身子骨肯定不行，这段时间你们最好闭门好好休养。”
花惜月静静的听他说完，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梁公子，花惜月记下这份恩情了，日后定有所报。”
梁钟离也没有客套，也没有搭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两具鱼尸，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黑衣人的动作干净利落，鱼皮扒下之后血淋淋的鱼肉翻在外面确实有些恶心。
但是梁钟离完全不介意，玄重水将他托在水面上，他皱着眉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青瑶蛊神硕大的鱼眼。
孟子寒一直跟在他后面，看他似乎确实非常失落，忍不住出声问道：“那鱼皮……很重要？”
“要是不重要的话，他们怎么可能费那么大功夫偷偷跟着我们进来？”梁钟离叹了口气：“青瑶蛊神就算不是蛊物，那也是活了千年万年，受过人们朝拜的，他浑身上下都是宝，那鱼皮……”
孟子寒刚想出声安慰，却又看梁钟离双手一摊：“算了，伤心也没用，办法总比问题多，好歹现在咱俩还活着。”
“不过。”孟子寒却忽然说道：“你还真是让我吃惊。”
“你说什么？”梁钟离歪着脑袋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充满了调戏，他还使坏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孟子寒猛地红了脸，脑中又闪现梁钟离在水下的那一吻，那深情的眼神，飘荡的发丝，向他伸来的手，向他靠近的唇……
孟子寒差个点一个没站稳从玄重水搭成的平台上掉下去，连忙咳嗽了几声，故作镇定的说：“的确让我惊讶的地方太多了，你事事都如同先知一般，早有预料，并且早有对策，所以在慕琴峰那个弟子跟踪我们的时候，你反向利用那个弟子解了青瑶蛊神种在慕琴峰所有弟子上的蛊，你甚至故意让青衣女子把我们打晕，带到山洞里，我甚至都怀疑……”
孟子寒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慕琴峰会来要人，所以才敢大摇大摆的闹进醉忘楼，带着长生蛊在那群蛊道的人面前如此招摇……”
孟子寒的眼神死死地锁在梁钟离身上，梁钟离却既不回答也不反驳，而是说：“你知道吗？这雌鱼其实可以逃的。”
孟子寒一愣，本来想追问下去，让梁钟离不要扯开话题，结果梁钟离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这个地底湖虽然不是通的，但下面有很大的空间，虽然说不能直接逃掉，但这些人毕竟不可能变成鱼到水里追杀她，她还是可以逃过去休养生息，大不了再等个百年，千年万年都等过来了，休养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孟子寒仔细回忆起来确实如此，这地下湖水深不可测，如果雌鱼发现情况不对当机立断的逃跑，水里的鱼，陆上的人怎么可能拦得住？孟子寒疑惑的问道：“那她为什么不跑？其实今天两条青瑶蛊神状态应该都很差吧？毕竟被你强行从宿主体内逼了出来，可以感觉到，他们没有本应有的那么强，他们肯定不应该是今天这样，要不然的话，作为能被古人称之为神的东西，他们太弱。”
梁钟离点了点头：“没错，以蛊兽之躯，强行进入人类体内，又要保存自己的心智，又要保证身体不死，本来就令他们元气大伤，又被我用长生蛊给逼了出来，此时青瑶蛊神拿不出平时百分之一的力量，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躲回湖底，休养生息，哪怕需要个几百年，但是……”
“这个百年会比之前的千年万年更难熬。”梁钟离一字一句地说道：“甚至这个百年之中的每一秒钟，都比之前千年万年更难熬。”
孟子寒愣了一会，忽然懂了。
雌鱼不逃，因为她根本就没想着活。
从雄鱼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之前千年万年有人作伴，即便日子黑暗，有他在身边似乎也不那么糟糕。
洞穴里很黑很黑，她被关的想要发疯，她迫切的想要逃出去，但是至少，她知道，他永远都在。
可是现在没有了，他已经死了。
他们从出生就在一起，一起成为蛊王，一起杀出重围，一起吞噬了所有的对手，一起被称为蛊神，一起受万民朝拜，甚至一起被封印千万年！
现在少了一个，她觉得。
没必要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