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兮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席慕宸大拇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像是在进行什么郑重的仪式，将那滴泪水，放在干涩的唇瓣前，吻干，阖了一下布满暴戾嗜血的眼眸，抱着她上了楼。
他替她放好洗澡水，抱着人进浴室。
陆婉兮摇头，声音很轻，“我自己洗。”
席慕宸沉默了好半晌，抬手抹去她脸上不小心溅到的水珠，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好。”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婉兮眼脸微垂，下一秒，整个人沉浸进了水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在承受着席慕宸的怒火，包括已经晕了的陆瑞德和哭的妆容都花了，脸颊红肿的萧慧雯。
气氛凝滞到了极致。
面对男人恐怖的压力和怒气，萧慧雯连哭都不敢出声，内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那个不待见的女儿对席慕宸有多重要，毕竟五年前她车祸身亡，他们可是亲眼见证席慕宸是如何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简直用走火入魔来形容也不为过。
没想到五年之后，更加变本加厉。
等席慕宸走了，萧慧雯才松了一口气，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浑身更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太吓人了。
“奉劝二位想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别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简易说完，一挥手，立刻有保镖上前，把陆瑞德和萧慧雯扔出了沧澜。
萧慧雯抱着被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陆瑞德，本来是来给被打的女儿找回场子的，顺便以此为借口，逼迫陆婉兮给池墨打电话，让其帮他们修复那些被损坏的文物。
谁知道场子没找回来就算了，他们的下场也这么惨。
萧慧雯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狼狈地大哭了起来。
陆婉兮擦拭头发的手动作一顿，走到窗前，挑开百叶帘，朝着楼下看了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之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只大手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
席慕宸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拭头发，直到不再滴水，又去拿了吹风机。
吹风机开的是中当温度，不凉不热的舒适热风吹拂过来，还能感受到穿梭在她发间骨节分明的手。
陆婉兮一眨不眨的看着席慕宸。
他应该是在楼下客房洗过澡了，换成居家服，沾满碎屑肉的皮鞋也换成了软底的拖鞋，身上是她熟悉的雪松木质香味。
头发也不想平常那样整齐的向后梳拢起来，额前的碎发遮挡着深沉的眉眼，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漠宁静的气息。
她丝毫没办法把眼前的男人和刚才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席慕宸，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血腥的一幕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吹风机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席慕宸蹲在床边，抬手抓住她的手，一根一根的手指头挤进来，和她十指相扣，“兮儿，你会长命百岁的，对不对？”
陆婉兮没反应。
男人额角的青筋开始跳动，眼中红血丝像是蛛网一样开始蔓延，喉结不停的攒动，眉眼隐含祈求，“恩？”
陆婉兮还是没反应。
她要怎么回答？
说对吗？
这世间本来就世事无常，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说不定她前一秒说对，后一秒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就会砸下来，头破血流，然后死亡。
席慕宸攥着她的手力度加大，低咒了一声，暴躁的冷呵，“说话！”
陆婉兮往外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动，蹙眉，“你弄疼我了。”
席慕宸面色阴沉，想把她弄的更疼。
陆婉兮回神，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是即将要振翅高飞的蝴蝶，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了。”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席慕宸偏执到了极致，好像不得到这个承诺就不肯罢休。
“我会长命百岁。”
席慕宸的面色才好看了不少，拖鞋上床，将陆婉兮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墨发上，叹息着吸了一口气，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又熟练，好似做过无数次。
也确实做过无数次。
五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陆婉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然后就会晃神半天。
大概就是回忆太过于美好，所以才会在破碎了之后更加的让人难以接受。
“睡不着？”
头顶传来磁性沙哑的声音。
席慕宸抱着陆婉兮转了一个方向，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很痒。
陆婉兮下意识的往后，想要拉开距离。
一只大手猛的扣住她的后脖颈，安抚一般，轻轻捏了捏，嗓音更是暗哑低沉，“乖，别动。”
陆婉兮浑身一麻。
席慕宸沉默了会，“需要我讲睡前故事？”
“不用！”
陆婉兮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晨曦和C&D的合作项目进行到哪一步了？对于设计，有什么要求？”
“当初让你全程跟进项目，不过是留你在我身边的借口。”
席慕宸抿唇，很无奈，那双灼灼其华的桃花眼里还有些许宠溺，“现在，不需要了。”
陆婉兮抬头看着男人。
“晨曦会联系知名珠宝设计师hyacinth，额外支出由晨曦负担，项目分成仍旧按合同进行，不会让你亏本的……”
席慕宸停顿了一下，大手遮住她的眼睛，呼吸沉了几分，“我知道，C&D是你的。”
陆婉兮浑身一僵。
“席总。”
门外，简易敲了敲门。
恭声请示，“晨曦驻m国分部负责人打来远洋视频，说人已经到齐了，问视频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席慕宸在陆婉兮唇畔轻轻的印下一吻，“好好休息。”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等我。”
他让白子骞在国内狠狠的栽了个跟头，白子骞也不是什么善茬，痛快的还了他一击，现在晨曦驻m国分部的公司，好几个项目都开始进展的很不顺利。
如果说之前晨曦和白氏之前算是拉锯战的话，现在无疑于告诉了所有人撕破了脸皮。
现在就看谁出手速度更快，棋高一招。
陆婉兮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立刻给甄伊一打了一通电话，“最近是不是有人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