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身姿轻盈地跪在青玉榻前。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与申屠默初见之时。
申屠默那时候,还是一条可爱的粉色小蛇。
小蛇身躯修长,鳞片在日光下闪烁着迷人光泽。
尤其是那双琉璃色眼睛,灵动而璀璨,仿若藏着星辰大海,让她瞬间失了神。
她忍不住轻轻伸出手。
小蛇竟也不躲,温顺地缠上她的指尖。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羁绊悄然生根。
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昏迷的申屠默,苏雪心中满是疼惜。
青玉榻质地温润,触手生凉,却无法缓解她内心的焦灼。
她双手微微颤抖,紧紧攥着浸透药汁的鲛绡。
这鲛绡轻薄柔软,带着丝丝缕缕药香,是她寻遍药庐才觅得的疗伤好物。
此刻,她全神贯注将鲛绡轻轻覆在申屠默颈间,缓缓擦拭那些魔纹。
那些魔纹曾经仿若活物,狰狞可怖,肆意扭动。
如今却像失去生机,泛着灰白之色,如褪色墨痕蜿蜒在申屠默苍白如纸的皮肤上。
苏雪目光中满是疼惜与忧虑,每一下擦拭都极为轻柔,生怕弄疼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窗外,微风轻拂,凌霄花馥郁香气如潮水般涌来。
这香气甜腻中带着丝丝清新,本应让人心情舒缓。
可此刻却压不住苏雪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那是强行催动死生契的反噬。
每一次呼吸,都伴着一阵刺痛,仿佛有把无形的刀在胸腔中搅动。
“命石说你会屠尽五大宗。”
苏雪声音微微发颤,忽然攥紧鲛绡,指节因用力泛白,鲛绡在手中几乎被揉变形。
她目光落在榻上昏睡之人脸上,申屠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阴影,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
这模样,与她记忆深处那个在屠魔台上浑身浴血、孤独而决绝的魔尊重叠。
“可你现在连修罗骨都碎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疑惑与心疼。
就在这时,床头琉璃盏毫无征兆泛起一圈圈涟漪。
琉璃盏晶莹剔透,原本平静的盏中液体此刻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波动。
涟漪不断扩大,渐渐映出三日前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画面。
天空中,乌云滚滚,仿若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阴影之下。
复活的初代战神周身散发强大而古老气息,双手紧握着焚天戟,戟尖闪烁着冰冷寒芒。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战神猛地挥动焚天戟,一道炽烈火光瞬间劈开护山大阵。
那护山大阵本坚不可摧,此刻却在战神一击之下,如脆弱薄纸般被撕裂,发出刺耳轰鸣声。
与此同时,十二座镇魂塔也仿佛受到某种强大力量冲击,同时崩裂,塔身碎片如雨点纷纷坠落,扬起漫天烟尘。
申屠默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挣脱禁制。
他原本被束缚的力量瞬间爆发,周身魔气涌动,朱颜红绳在魔力牵引下,瞬间化作三千剑影。
那些剑影闪烁寒光,如银蛇在空中舞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苏雪至今仍清晰记得他踏着破碎的命盘,身姿矫健跃入战阵的模样。
那时的他,眉心魔纹尽褪,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血迹在白衣上蔓延,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但他眼神无比坚定,比任何时候都像当年后山折梅时那个阳光开朗、意气风发的少年,也像初见时那条灵动的粉色小蛇。
“阿雪,接好了。”
申屠默的声音在漫天雷火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与关切。
他在混乱战场中,奋力朝苏雪掷来染血的储物囊。
储物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战斗的硝烟与血腥。
苏雪连忙伸手去接,触手之处,是一片温热血迹。
打开储物囊,里面滚出的梅子酒坛碎片散落一地,碎片上还沾着去年埋酒时的泥土,泥土气息混合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申屠默第一次唤她旧时称呼,那一声“阿雪”,让苏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禁微微湿润,脑海中又浮现出粉色小蛇亲昵蹭着她手心的画面。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
最致命的修罗咒印如一道黑色闪电,带着无尽死亡气息袭来。
申屠默眼疾手快,毫不犹豫用红绸紧紧缚住苏雪腰身,而后用力一甩,将她甩出了战圈。
苏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睁睁看着那道本该劈开幽冥宗禁地的血刃,朝着申屠默迅猛斩去。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想要呼喊,却被呼啸风声淹没。
只见申屠默毫无惧色,迎着血刃冲上去,用自己的灵核生生撞散那道血刃。
强大冲击力使得他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五大宗长老赶来时,战场上已是一片焦土,弥漫着刺鼻硝烟味。
他们只见到魔尊申屠默跪在焦土中央,发丝凌乱散落在脸上,身上满是伤痕,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周围土地。
而他怀中,却死死护着刻有“申屠”二字的修罗族兵符,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坚守。
“命石...也会说谎么?”
苏雪思绪被拉回现实,颤抖着双手,缓缓解开申屠默的衣襟。
只见他心口处浮现的锁魂印,正与她腕间红痕产生共鸣,一明一暗闪烁着诡异光芒。
当指尖轻轻触到那道横贯胸口的旧疤时,原本昏迷三日的申屠默像是受到某种刺激,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他力气大得惊人,苏雪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生疼不已。
申屠默眼底翻涌着血色雾气,眼神充满迷茫与痛苦。
他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腕上的守宫砂...为何变成了锁魂印?”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个朱砂色的“默”字,动作轻柔又带着一丝眷恋。
就在这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口暗红血沫从口中喷出,溅在苏雪袖口的并蒂莲纹上,殷红血迹在洁白袖口上格外刺眼。
窗外,浑厚钟声突然响起,“咚、咚、咚”,七七四十九响,钟声悠扬而沉重,传遍整个宗门。
这是宗门紧急议事的信号。
苏雪听到钟声,眼神闪过一丝决然。
她反手扣住申屠默的命门,灵力如春溪般缓缓渡入他体内。
她的灵力带着温暖气息,如同冬日暖阳,缓缓滋养着申屠默受损的经脉。
“五大宗要审你,但我说过...”
她俯身靠近申屠默,发间红绳顺势垂落,与申屠默散在枕上的银丝相互纠缠,仿佛在诉说他们之间剪不断的羁绊。
“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坚定。
此刻的凌霄殿内,气氛凝重压抑。
阎罗宗主身着黑袍,神色冷峻,手中握着判官笔,正一下一下敲击着浮现战场景象的水镜。
水镜中,画面定格在申屠桀吞噬战神内丹的瞬间。
申屠桀周身缠绕着浓郁魔气,在那魔气之中,隐约浮现出金色梵文,梵文闪烁着神秘光芒,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
“诸君请看。”
阎罗宗主声音低沉有力,判官笔尖点在梵文某处,随着动作,墨迹突然燃烧起来,发出“滋滋”声响,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这是孤剑宗三百年前失窃的《伏魔录》残页。”
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视在场众人。
孤剑宗长老宋有道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来:“不可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