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的指尖穿透星芒时,那些冰晶突然凝结成锯齿状的冰刃。
剧痛从掌心炸开的瞬间,她看见血珠坠入虚空时映出兄长最后的口型——"等"字被罡风撕成碎片,在瞳孔里碎成千万点星火。
几年前,申屠默教她画星轨时,笔锋划过宣纸的触感突然在指尖复苏,仿佛此刻正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运笔。
"回来!"她发狠扑向光瀑边缘,斩妄剑倒旋着刺入玄冰。
剑柄璇玑图暴涨成银网的刹那,半片染血的雪色衣角从指缝间滑脱,像一片凋零的曼珠沙华坠入深渊。
坠落的衣角上,暗金龙鳞纹在月光下流转出兄长常写的剑诀残章,那些晦涩的符文此刻竟清晰得刺眼,每一笔都带着他特有的墨香。
十二仙剑的共鸣戛然而止,剑冢虚影坍缩成芥子光点,顺着她腕间星轨钻进经脉时,传来万蚁噬咬的剧痛。
这种疼痛,与那年遭遇雪兽时,巨大的灵力波冲来,而申屠默挡在她身前,替她灼烧经脉的感觉如出一辙。
“不要!”苏雪喊出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失声了。
那时他的掌心也是这般滚烫,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都渡给她。
最先抓住她腰封的是夏燃。
九节雷火鞭缠着三昧真火勒进皮肉,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冲进鼻腔的同时,少年带着哭腔的怒吼震落檐角冰凌:"小雪!你醒醒!北斗剑阵要塌了!"
他臂甲下渗出的血珠在冰面上炸开,竟凝成细小的雷纹。
夏燃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正发出蜂鸣,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传家宝,只有在极度危险时才会作响。
苏雪突然想起去年中秋,这葫芦里还装满了桂花酿,夏燃醉醺醺地说要留着给未来的媳妇喝。
要一起吃火锅,聊天,打打闹闹。
苏雪回头时,护山大阵正在月光下龟裂。
那些冻结的血痕如活过来的赤蛇,顺着冰纹游向阵眼处悬浮的《天罡剑诀》。
申屠默留下的赤金符咒明灭不定,每闪烁一次就有修士的佩剑腾空而起,在夜穹拼出残缺的星图——那是被魔尊篡改的《地煞阵图》。
那些飞剑的剑柄上,还缠着弟子们的发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其中一条月白色的,正是蓝严未婚妻绣的鸳鸯。
"小心!"陌尘的霜剑突然横在她颈侧,剑身映出蓝严扭曲的面容。
这位素来温润的丹修瞳孔已化作竖瞳,指尖生长的腐魔藤正试图缠上苏雪腕间星轨。
"他被魔尊残念附体了!"谢礼的判官笔泼墨成牢,朱砂写就的"镇"字却在触及蓝严眉心时燃起黑焰。
谢礼的袖口滑落半截锁链,那是他被魔修囚禁时留下的印记。
苏雪突然记起,蓝严曾为救谢礼深入魔窟,回来时也是这般瞳孔赤红。
最意想不到的是夜渊。
这个沉默寡言的体修突然撕开胸前兽皮,露出心口跳动的堕星砂结晶。
暗紫色光芒照在蓝严脸上时,那些蠕动的魔纹突然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响。
"快走!"夜渊的吼声混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剑冢通道要闭合了!"
他的后背突然鼓起鳞片,将兽皮撑成碎片。
那些鳞片的纹路,与苏雪在剑冢壁画上见过的上古凶兽如出一辙。
她忽然想起夜渊总在月圆之夜独自进山,回来时身上带着腐尸味。
被众人拽着跌进空间裂隙的刹那,苏雪最后看见的是蓝严炸成血雾的躯体。
那些血珠并未落地,反而凝成冰晶蝴蝶,每只蝶翼都刻着九幽冥火组成的"赎"字。
她腕间星轨突然发烫,七十二道流光窜入气海,在金丹表面烙下北斗阵图时,听见初代祖师的叹息在识海回荡:"三百年了,终于等到这把剑。"
祖师的声音里,带着与申屠默相同的尾音颤抖,那是兄长撒谎时才会有的细微震颤。
等意识恢复时,众人已身处剑冢第七层的诛魔剑炉前。
熔金般的堕星砂在池中沸腾,暗红色气泡破裂时释放出远古剑意。
池底沉睡着半截断剑,剑身上缠绕的魔龙纹正在吞噬池壁符文,每道龙鳞都泛着吞噬万物的暗金色。
断剑的缺口处,卡着半片熟悉的青铜残片——正是申屠默消散前捏碎的那枚。
苏雪的指尖突然触到剑柄处的凹陷,那是兄长常年握剑留下的茧痕,此刻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发烫。
"原来如此..."谢礼的判官笔在空中勾勒出星图,"我们五人对应的正是五行阵眼。"
话音未落,夏燃的雷火鞭突然燃起离火,在冰面上烧出朱雀虚影;夜渊胸口的堕星砂亮起癸水幽光,化作玄武盘绕周身;陌尘融化的霜剑化作庚金之气,凝成白虎啸天;而苏雪腕间星轨自动补全了戊土与甲木,在掌心浮现出青龙图腾。
苏雪的青龙图腾与夜渊的玄武相撞时,溅起的火花竟是申屠默星纹的颜色,那种幽蓝让她想起兄长消散前最后的微笑。
当五行灵气灌入剑炉时,池中突然浮现申屠兄弟的虚影。
申屠斩握着半块青铜残片刺向自己心口,魔纹顺着剑锋爬向金丹;申屠默的星河纹章化作锁链缠住兄长手腕,星芒在魔气中拼出"以魔锻剑"四字。
"就是现在!"两道虚影齐声大喝,苏雪本能地并指为剑,将五行灵气凝成剑意劈向池中。
她劈出的剑气里,隐约可见兄长教她的第一式"追星逐月"的残影,那时他总说她的剑尖不够狠,却在无人处偷偷为她修补剑穗。
堕星砂轰然炸开,万道金光中升起完整的诛魔剑。
剑身流淌着星砂与魔纹融合的暗金色,剑柄处北斗七星的位置赫然镶嵌着申屠兄弟消散前留下的本命精血。
苏雪握剑的瞬间,整个剑冢开始崩塌,初代祖师的声音在识海炸响:"三年后月食之夜,去九幽黄泉取回最后一道剑魄..."
祖师的声音里,混着申屠默消散前最后的笑声,那种带着解脱的轻快,与他剖丹时的痛苦截然不同。
被传送回山门时,护山大阵早已修复如初。
若非檐角挂着蓝严临死前化的冰蝶,几乎要以为那场血战是场幻梦。
苏雪每日坐在申屠默消散的冰崖前修炼,直到某个雪夜,那只千纸鹤乘着北风落在诛魔剑上。
千纸鹤的翅膀上,还沾着忘川河畔的彼岸花花粉,那种甜腻的香气让她想起兄长总爱往她香囊里塞的百花露。
鹤翼展开时,熟悉的星屑在空中拼出一行小字:"小雪,三年后,我们再重逢。"
夜渊突然指着她眉心惊呼——那道剑冢传承印记里,不知何时多了粒暗金色星砂,正随着呼吸明灭,像极了某人惯用的传讯法术。
苏雪抚上眉心时,突然想那天是申屠默在她额间点下的朱砂痣,那时他说这是给她的护身符,却不知早已将本命星砂种进了她的识海。
漫天风雪中,诛魔剑突然自主出鞘,剑尖指向西北苍穹。
那里,第九轮血月正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月光照在剑身上的魔纹上,竟与苏雪眉心的星砂产生共鸣。
她轻抚剑身,听见冰层下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与自己的脉搏渐渐重合。
那心跳声的节奏,与申屠默消散前将星砂注入她体内时的金丹搏动完全一致,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永远陪伴在她身旁。
她也相信,她的默默,早晚会回来的。
因为他向来说话算数,一定不会食言的。
申屠,她会等他的。
就像是从前,陪伴在她身边那样,这一次是她要等着他回来。
苏雪望着纸鹤上的字迹,笑着笑着,眼睛有些湿润。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信那个命石老人的话。
自从她穿越进来这个世界之后,就太过于注重剧情、故事、小说、文章。
却忘记了真正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不是NPC,而是一个有情感、有心绪,会生气的人。
“默默。我会等你回来的。”苏雪弯唇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已经回到现代世界的老弟,现在怎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