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宋素莺娇俏一笑,动作自然地褪下浴袍,在我眼前换上睡衣。
满屏风光被我尽收眼底,这对于还是未经人事的我几乎是致命一击。
胸腔翻涌起一种别样的欲火,心头某处禁欲之地瞬间破土发芽。
出于本能,我三两步上前吻住她。
是我记忆中的温软唇瓣,带着沐浴后的湿热与潮气一同进入我的口腔。
点到为止,我们二人躺在床榻上。
“你还记得王渺吗?”我冷不丁开口,侧过身搂住背对着我的宋素莺,察觉到她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提他干嘛……”宋素莺扭头,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不清她眼中不明的情绪。
“乖,回答我。”我轻抚着她的额头,感触着她柔软的发丝。
宋素莺拍开我的手,嘟囔道:“他现在不是开了个餐饮店吗?真是没想到。”
“你觉得他的餐饮店能开多久?”
枕边人缄默许久,末了悠悠转口道:“或许能开挺久的。”
很遗憾,王渺辜负了她的期望。
在与我互换身体后,王渺重伤未愈,再加上没有掌握运营管理手段与营销手段,“迎鑫中餐厅”的生意急转直下。
据我自己的观察,在我与王渺互换身体的这段时间里。
他先是把父亲亏欠的赌债一笔还清,而后将钱放在银行里,每个月吃着几千块的利息,日子相当清闲。
至于他是怎么和宋素莺联系上的,至今还是个迷。
不乐意在家躺着,我鬼使神差地走到“迎鑫中餐厅”的门前。
透过玻璃,只见店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三两名客人,
不过一月光景,便与之前熙熙攘攘的热闹风光大相径庭。
我叹着气,就在打算转身离去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呗。”
07
王渺跛着脚,瘦得可怖。
泡了两杯绿茶,我们对坐而谈,他面上格外平静。
“老朋友了。”他的语气再无往日的跋扈与嚣张。
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渺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面露内疚之色:“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起。”
“你一定觉得我有病吧。”他抿了口茶,感叹着:“成为你的那半年,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我眉心紧蹙,试探性问道:“什么意思?”
王渺告诉我,刚开始互换身体时,他差点疯掉。
无底洞般的债务。
少到可怜的薪资。
恶劣至极的环境。
和不尽人意的长相……
他想过所有行得通的方法试图把身体互换回来。
可惜无果。
我静静地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成为我的生活,险些失笑出声。
就是那样的生活,我过了近三十年。
话锋一转,提到中彩票后的日子,我精准捕捉到他眼里闪烁起的光芒。
搬出老家,购入新车新房,日子逐渐好转。
一时没忍住,我开口帮他补充道:“顺便用我的身份接近宋素莺?”
“纯属巧合。”王渺讪笑道:“这样,我们谈一笔交易。”
原先纯良的无辜模样尽失,一副商人本色顿时展现无遗。
“女人我可以让给你,然后你帮我开餐厅,获取的利润我们二八分,怎么样?得了夫人又得兵。”
那一瞬,我看见有鲜花在他眼中绽放。
深邃无底的黑色瞳孔尽头处。
干涸的土壤以基本的良知与人性为养料,开出名为欲望与贪婪的罂粟花。
也是,赌徒怎么会有回头路呢。
恍惚中,我仿佛看见坐在赌场上父亲为了摸牌,当众将母亲推倒在地。
他深沉乌黑的眼眸荡着混浊的杂质,正如此刻,我所注视着的这双黑眸。
我猛地砸碎手中的茶盏,见证着王渺的脸勃然变色。
拿起手中破碎的茶具残肢在手中把玩,开始了我平生最为硬气的一段发言:
“你想清楚,你现在不过是个残废了的瘸子,凭你也配跟我谈交易吗?!”
“你!”王渺蹒跚起身,似是腿病复发,又面目狰狞地坐了回去。
仰视别人二十余年,那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我撑着桌子俯视着王渺英俊却失去色彩的五官,末了缓缓道来:
“素莺是位有人格独立女性,她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是你让来让去的商品。”
“更何况,无论是宋素莺还是‘迎鑫中餐厅’,你之前和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为你创造的,至于真正属于你的东西,我也会还给你。”
王渺转动着手腕想要反击,却被我一手制服。
只好痛苦地按住胸口,气急攻心地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哈,把你家茶杯打碎了。”
我向收银员小吴道着歉,扫开前台的收款二维码,输入数字“1000000”。
一百万付款到账。
王先生。
从今以后,我们彻底两清。
08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开始计划建立一所名为“新南方”的烹饪学校。
主要针对社会上一些家庭经济收入困难的学生群体进行招生。
学费减免,包吃包住。
可还清王渺的人情,手头还剩下五十万积蓄。
而开办学校的成本远超于餐厅,一时间我又陷入窘境。
然而祸不单行。
一周后,父亲被查出肺癌晚期,抽了一辈子烟,沦落到这般田地纯粹是咎由自取。
看着原先高大强壮的男人此时蜷缩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我鼻头一阵酸涩。
纵然之前待我如何冷漠刻薄,到了这一刻,我也恨不起来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三条线平缓地起伏着,病床上的人突然动动指尖,示意我挨近他。
我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听见他有气无力地诉说着:“儿啊,我对不起你……别费劲治我了,瞎糟蹋钱……”
没打算以德报怨,我只想尽好我份内的义务:“别胡说,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治你的。”
父亲满是褶皱的眼角沁着泪,微微摇头,口中喃喃道:“儿啊,我苦命的儿,摊上我这么个爹……真的造孽啊……”
整个上午,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之前几乎不会沟通的父子俩,在这一天忽然间化干戈为玉帛。
眼看着最后一个苹果被削完,我起身道:“我出去给你买点水果。”
可谁知再回来时,父亲已经没了气息。
手腕处的血液染红白色床单,病床前的地面上掉落的,是一把水果刀。
“爸——”
手中的西瓜落在地上,果皮裂开,鲜红的果肉裸露。
我颤抖着伸出手抚上父亲的脸,胸口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这是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亲人……
我颤着胳臂拥住父亲,在宽松的病服下是骨瘦如柴的躯体。
记忆中我从未和他拥抱过,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顷刻间,我感受到一层硬物阻隔着我们。
在父亲的病服口袋中,放着一层信封。
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的字迹,歪歪扭扭,好似涂鸦。
“阿新,其实我之前骗了你。
彩票我中的是三千万而不是三百万,存折就藏在我枕头下面的夹被里。
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再告诉你,现在看来我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
你这么好的孩子,以后别再受苦了。
阿新,爸爸很感谢你。
谢谢你在我欠了一屁股外债的时候,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在这样不尽人意的环境中,顺利地健康地长大。
谢谢你从不埋怨我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总是独自默默承受。
谢谢你成为我的儿子。
下辈子咱们别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