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知不敢看陆明桓的眼睛,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和她当然是早就不干不净,以前没能拆散你们,想来今天可以了。”
他的笑容苍白无力,他的谎言还没有说出口之前就确定陆明桓不会相信他,可是他的前途惶惶然,他除了编造谎言拖延痛苦降临的时间,并不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
陆明桓沉默。
漫长的沉默让陈逸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放置在熊熊火焰之上,他的五脏内服好似都烧了起来。
陈逸知再也无法承受这般折磨。
他抬起头,看向陆明桓的眼睛,声音沧桑痛楚,是穿越尘埃,从久远的三年前而来。
“我和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在一起。”
“很久是多久。”陆明桓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陈逸知道:“三年前,在英国。”
陆明桓扶着冰凉的墙壁,那墙壁上的斑驳霉变仿佛就是他此时的心境。
“三年前,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在认识我之后。”
陈逸知强挤出的笑容此时全都转换成苦涩。
“信上有时间。”
如果世上有最苦的酒,他想那一定是以人的七情所酿。
陆明桓的拳头攥得更紧,他不是瞎子,他看得到信上的时间。
他问他只是希望他能告诉他他所看到的一切通通是误会。
他仰起头,心里已经在大笑,他期盼这一切是误会,可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爱的人却联手告诉他这世间除了背叛就是背叛。
陈逸知感受到陆明桓的悲伤,蹲下来将散落一地的书信收回木箱,也将自己同过往一并收藏,放回书架的最底层。
“我们已经分手,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陆明桓的心已经疼痛的没有一丝感觉。
他没有气力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脚步声由远处传来,陈逸知不抬头地说:“你还不追?”
一直站在一旁的宋持欢猛然惊醒,看了一眼陈逸知又看看门外,还是追了出去。
她没有追上陆明桓的车,独自一人赶回陆家大宅。
陆家大宅,陆明桓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
已经被攥成石块的信重新被他打开,因为心疼的颤抖不止,所以他的捧信的双手也颤抖不止。
四月二十九日,他们不是在他和宋持欢相恋之前,也不是他和宋持欢分离之后,而是在他和宋持欢相恋期间。
当初沈雪波告诉他宋持欢曾经脚踏两只船,他还嘲笑沈雪波诬陷人的手段低劣,事到如今他才明白他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一个。他愚蠢到他的爱人他的朋友通通忍无可忍,非得要背叛他欺骗他让他伤痕累累,他们的内心才能感到快活安宁。
他听到外面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听声音好像是宋持欢回来了。
宋持欢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她的声音就像是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刺到他心里,将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刺得血肉模糊。
他死死捂住双耳,在心里求她不要再喊他的名字,不要再出任何声音,不要再占据他所有的思想。
他心中的祈求好似被她听到,过了几分钟,他的确不再听到任何声音。
可是即使耳朵不再听到人生声音,他心里依然满满都是她的声音、她的样貌。
他垂落双手,心里渐渐明白,就算她现在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她对他的折磨也不可能再减轻分毫。
因为宋持欢一直无法开门,他听到管家走来询问怎么回事。
陆明桓不愿意闹得人尽皆知,开门让宋持欢进来。
管家还想询问陆明桓是怎么回事,见陆明桓面色肃冷如寒霜,话到嘴边生生咽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
陆明桓喊道:“站住!”
他的声音刺骨冰冷,管家打个冷战,重新回到陆明桓面前。
陆明桓道:“以后不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许再多嘴,否则你立刻滚出陆家。”
管家再打一个冷战,整个陆家陆明熙最嚣张跋扈,但因为陆家的家教摆在那里,纵使陆明熙对待底下的人也少有一句骂语,至于从前的陆明桓,不但骂语绝无仅有,就是不和颜悦色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
今日陆明桓骤然如此,管家绝对是第一次见到。
管家乖乖点头答应,陆明桓“嘭”的一声关上房门,还是没有半分好脸色。
回到房间,陆明桓捡起地上的“四月二十九日”拍到宋持欢怀里。
“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皱巴巴的信纸飘落到她手里,被他攥久了再展开的信纸比平常的信纸更轻,而她却觉得那信纸有千斤重。
千斤重的信纸死死地压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明桓见她不开口,突然抓住她大喊:“你说啊,他不解释,你也不要解释吗?你们真心相爱,你们是苦命鸳鸯,我才是你们心目中的第三者,是不是?”
宋持欢任由他抓着晃着,原本她一路上想了许多解释的话,可这一刻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陆明桓得不到任何一个想要的答案,松开手的同时也落下泪来。
“四月二十九日,相识的第三百天,我一直以为相识第三白天的求婚是我们最幸福的一段过往,现在我才知道我的求婚让你痛不欲生。你当时一定很恨我吧,如果不是我,你们早就在一起。可是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吗?他不是也能给你钱吗?”
宋持欢抬手捶了捶胸口,有水滴跌落在手背上,她怎么也哭了?她的心怎么也在疼?
陆明桓见她落泪激动地捧住她的脸:“你为什么哭?我可以不再问你过去,但是你告诉我现在你为什么要哭?”
是为他伤心难过吗?是因为她对他也不全是虚情假意吗?
宋持欢哽咽道:“从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
陈逸知与她相恋之时并不知道她是陆明桓的女朋友。
她不愿意相信自己会做脚踩两只船的事情,可是她连陆明桓的性命都能出卖,又为什么不能背叛他的感情。
从前的自己卑鄙到了极点,如果她是陆明桓,她也绝对不会原谅。
陆明桓双手垂落,心也仿佛是从万丈悬崖跌落。
原来她哭不是为着他,而是为了保护陈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