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惊到了村民们。
也惊到了时愿。
她曾经,不是这样的经历……
是被打在地上,吐了好多血。
妈妈爬了出来,跟他们道歉。
然后磕头。
那些人,就不打她了。
但打了妈妈。
后来他们走了,她跟妈妈身上都是伤,都是红红的血。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呢,这是不对的,这个梦,不对。
她要醒来,她要醒过来。
她……
时愿睁开眼时,被人抱着。
她突然记清楚了之前的每个事情,记清楚了她昨晚站在村口,在等爸爸。
睡着的时候她看着天上的星星跟妈妈说。
“妈妈说流星可以实现人的愿望,宝宝许了三百二十三个愿望了,可是妈妈,为什么爸爸还不出现呢?”
“我知道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爸爸,他叫我林贱妹,他逼着妈妈生弟弟。”
“我恨他,我恨死他,爸爸回来后,能不能打他?”
“他老是欺负我跟妈妈。”
是啊,爸爸是会回来的。
爸爸一定会来的!
这样的念头支撑她每一天每一天,直到此刻,她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年轻的,好帅好帅的男人。
那个,妈妈的老公。
那个,她的爸爸!
“爸爸!”
脆生生的两个字喊出来,时愿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小小的她嘴角和脸上都是血,可是在宽阔的怀抱里,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原来这就是爸爸的怀抱。
原来宽阔的怀抱,是这个意思。
小时愿掉出了眼泪来,听到村里的叔叔婶婶们说。
“看她骚的,跟她妈一样,看到男人就贴上去,就喊爸爸。”
“不要脸,老的小的一样不要脸!”
“喂,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但你肯定不是时无忧第一个男人,她特别贱,别人给钱,都能碰她。”
“她身体上特别白,你也喜欢这一点吧。”
“说起来,林贱妹就是个野种才对吧!”
“哈哈哈你可别让林二听见了,不然打死她们这两个贱人!”
这些话,和以前一样。
小宝宝时愿听的都腻了,不想生气。
可她却突然被爸爸放了下来。
小家伙疑惑的抬起脸,抓住他的裤腿,怕他会消失。
“爸爸会不爱我跟妈妈吗?爸爸会离开我们吗?”
然后小时愿就看到了,爸爸哭了……
爸爸怎么哭了呢?
和妈妈一样,掉着眼泪。
他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脑袋。
“宝宝乖,捂着自己的眼睛,什么都不要看,也不要听,好不好?”
小时愿听话的背过身去,然后听到了好多声音。
她紧紧闭着眼,然后捂着耳朵,什么都不敢听。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久到小时愿掉出眼泪来,才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高高的放在肩膀上。
她低头看去,抱住他。
“爸爸!”
高兴过后,小时愿担心的开口,“爸爸,你怎么也有血?那些人去哪里了?他们跑了吗?”
“爸爸,妈妈睡着了,我们去找妈妈,然后保护妈妈。”
“还要帮爸爸先止血,我不要爸爸受伤,要爸爸跟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样童真的声音,让程慕时无声的掉着眼泪。
他感受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感受着女儿的温度,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可以保有清醒的意识。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吗?
不,不算是梦,因为这些事,是他的孩子和无忧真实经历过的。
而这个时候,时愿已经三岁了。
在这之前的那三年,她们经历的会不会比刚才的还要危险,痛苦?
这些情绪紧紧抓住程慕时的心脏,让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滴血。
真是痛苦啊。
甚至想干脆死在这里好了,死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哪怕是在梦里。
小手一直触碰他的脸颊,那是程慕时无数次梦境里最想要得到的,如今他真的触碰到了,原来喜悦那么少,有的,只是无尽的悲伤。
她们就住在这样的房子吗?
连房子都算不上吧。
屋子下雨的时候肯定漏雨,站在门口都能闻到发霉的味道,还有他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的瘦,真的就像雯雯所说的那样,是吃不饱的。
程慕时的心一直在刀尖上被割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钱,但都是美金,而且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他没法花钱。
哪怕是在梦里,也做不到无所不能啊。
所以他刚才被打的那么惨,被打的流血,但还是一直没放弃,直到把这群人都收拾干净。
只是没法给她们富足的生活了,是因为必须要按照他女儿的人生轨迹走吗?
梦境,可以发生微妙的变化。
可现实,他却永远失去了爱人,就连女儿也因为他的出现,被抢救了好几个小时,还是婉儿通过催眠后,才让时愿的情况稳定下来。
一只小手握住他的手,程慕时低头看去,小时愿脸颊上没有一点点肉,却还是对着他笑着,喜悦的说。
“爸爸,我们去找妈妈吧,她就在这间屋子里,那个讨厌的男人外出工作去了,他好几个月后才回来呢。”
所以推开这扇门,就可以见到二十多年没见的时无忧了。
程慕时抬起的手又停住,他突然那么的胆怯,不敢做这件事,怕看到她难堪的样子,怕她会憎恨他,怕她……
“妈妈很爱爸爸。”
小时愿这么回答,然后推开门。
她自己先跑进去,打开了灯。
屋子里很暗很暗,不开灯的话就看不到床上的妈妈了。
小时愿觉得床很好,是用砖头堆成的,但上面铺满了软乎乎的稻草和被子,睡着很舒服。
她哒哒哒跑过去,爬上床,然后依偎在妈妈怀里。
虽然脸上还挂着泪,但小时愿是笑着的。
“妈妈,以后多一个人保护我,我跟爸爸,都一起保护你。”
可是小孩子看到的世界,跟大人所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所谓温暖的床,上面都是霉点。
而她的妈妈,他的爱人,双腿长满褥疮,甚至可以看到虫子飞过去,来不及处理的伤口上,还爬满了蠕动的虫子……
她就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因为太累太痛,晕过去了。
程慕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最后是爬了过去。
他伸出手,终于抓住了时无忧的手。
那么消瘦,那么冰冷。
他的爱人……就死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