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在画室画画的我手机开始响了,用脚趾头想我都知道是谁给我发的信息了。
“跟佳佳还是老样子吗?”仍然在医院躺着的王乐其实一直很关心我跟佳佳的状况,比如我出院那天她要来接我,因为怕单独见我尴尬而喊上叔叔。再比如我现在已经住在佳佳隔壁的那件小卧室了,再比如我现在基本上两三天才回一次佳佳那边,我将这些事都告诉了王乐。
我愿意把任何事情说给王乐听,他一如既往的对我温柔,短信静静流淌的柔情蜜意让我爱不释手,我拿着手机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回给他一句话:恩,还是老样子。接着拿着画笔继续画,记得老师说过,灵感要来自于内心,内心要善要美,才能画出健康的作品,我发现我的心已经不纯洁了,画里的女人拿着刀子,刀子在动脉处不深不浅,手腕处有鲜血往外流。
看着这幅作品,我懊恼急了,我怎么会画出一幅自杀图出来。我把画笔丢在地上,我不能让内心灰暗,坚决不能。
王乐,我要去医院看你了。
给他发完信息,我从画室走出来。刚出门就碰见一个小女孩,笑容甜美,她看见我在看她,欢快的跑上来:“姐姐,买几朵玫瑰花送给喜欢的人吧。”
买玫瑰花?我很满意这个答案,于是掏钱,选了中意的花朵走了。
阳光好,空气好,外面的世界真美好。我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快乐,要忘记烦恼忧愁,要努力过的像个人样。
站在天桥上往下看,车辆急速行驶,路边人来人往,也有卖小吃的,也有卖首饰的,总之什么都有。我就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从前我总觉得大城市的人表情过于冷漠,而真正冷漠的是这个世界,因为它,所有人才会变得冷漠。比如我妈妈的离去,再比如张健的离去。
每个人离开都有成千上万中理由,我相信他们总能找出比现在编的理由更完美的理由,可他们却直言不讳的告诉我,这么走都是为了自己。妈妈走,是为了她的前途,张健走是为了摆脱无休止的纠缠。我期待他们走之前能告诉我,我走是迫不得已,我是为了你,为了你我才愿意走的。
可谁都没有这样做。
我喜欢看行人,心情大好的时候,心情糟糕透顶的时候。早晨的时候,傍晚的时候。总之,在任何时候我都喜欢看路人的表情。王乐说我想加入这个城市,想拥有像他们一样的生活轨迹,其实不完全是,我好奇他们的心里。就在我看行人的时候,忽然发现了张健,他怎么在这边呢?最近他过的好不好,青虎帮有没有为难他?
我用最快的速度下了天桥,悄悄的跟在他身后。我想从背后狠狠的拍他的肩膀,问他还愿意不愿意再重新回来。其实我没有生他的气,每个人从生下来到死去,都再不停的做选择。这个选择可以是好的,可以是坏的。我的朋友一旦做了选择,我就必须学会去尊重。
可他的手,竟偷偷的伸进别人的口袋。他拿走了,他把一个路人的钱包偷走了。我失望了,我认识的张健,根本不是这个鬼样子。
我大声的喊:“有小偷,快抓贼啊。”我希望大家都能围过来,让他无地自容。可我错了,这个城市的人在听见有小偷的时候,都只顾着自己的钱包,他们将手提包跨在腋下,没有拿手提包的人则用手死死的捂住钱包,用比平日更加快的速度绕过这附近。
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抓小偷,为什么没有人来制止,就连那个丢钱包的男人,发现钱包丢了以后,也只是小声的说了一句倒霉,垂头丧气的走掉了。
张健看到是我喊的,很显然他以为不应该是我喊的,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我。他这样看我后让我更加气愤,我走到他跟前,从他裤子里掏出那个钱包。打开,数一数,一千块,整整一千块。
为了一千块,他真的重新回到了曾经的灰暗生活。他将我们全部撇清,他忘记了自己对那些孩子们说过做人要真诚。
“你不用感到太惊讶,你现在看见的就是最真实的我,这样不劳而获得到的钱我用起来才不会觉得辛苦。”他无所谓的口气,好像他做小偷是一件多么至高无上的事业。可是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会再变坏。
“跟我走……”我拉着他的胳膊,想带他走,想让他回到我们的生活圈里。
他甩开了,冷冷的甩开了。他问:“安心,你若带我走,是不是要养我一辈子。我今天动一动手指就能拿上一千块。你能吗?”
我气愤了,钱钱钱,钱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因为你而变得跟原来不一样。我从钱包里取出一千块,狠狠地砸到他的脸上,顿时钞票飞舞起来,旋转几圈,清冷落地:“不是喜欢吗,你拿去!”我嘲讽他,曾经为了爱情可以连命都不要,现在却……
他蹲下去,一张张的捡,面带笑容,好像为今天挣了两千块而自豪,而骄傲。他变了,真的变了。我挽不回过去的他了。我开始后悔为什么那场车祸没能让他死掉。
于是我很认真很认真的对他说:“我真希望你在车祸的时候就死掉。”
他也很认真很认真的对我说:“可是我没能死掉,所以从前的我回来了!”他是一个名符其实的无赖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让我厌恶。
“你永远配不上佳佳!”我说完这句话后掉头就走,玫瑰花也被我扔在了他面前,他不是爱占便宜吗,花也拿去吧,拿去卖,再多弄些钱,拿去买棺材吧。幸好佳佳喜欢的人不是张健,幸好是赵刚。
为什么我总能在生命里遇见最美好的事物时,不好的事情会接踵而至。比如我遇见了佳佳,却丢了罗帅。遇见了王乐却丢了张健。
可是失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真的找不回来了。
“王乐我想我真的爱你,我们同居吧!”我笑着对正在病床上坐着吃饭的王乐说。
“什么?”他仿佛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想要我再重复一遍。
“王乐,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身边的人来了去了,去了又来了,都在变,变得让我陌生让我失望,只有你,只有你对我永远那么温柔。因为你的温柔,我想要和你结婚,想要跟你过一辈子!”说着说着我的泪开始留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他面前哭泣。我只知道我说这话时的理智和认真,我只知道我想在自己还有机会好好爱的时候,再努力的爱一次,我知道我眼前的这个人绝对值得托付终生。
他开始思考起来,上上下下打量起我来,他的打量让我心里那么没有底气。
“你嫌弃我不是一个处女?”
“没有,不是。”
“那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我想带你去见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他轻轻地对我说:“要同居,应该见了我爸爸妈妈以后。他们会喜欢你的。”
我的心,被细细碎碎的话打动。我想,就算我跟佳佳还有叔叔之间隔了一条无形的沟壑,就算张健已经做回了老本行,就算整个世界都在变,可我终究还有王乐,他没有变,他还在我身边!
“等你的伤完全好了,我跟你回家见你爸妈,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点点头,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他身边。我倚着门不肯过去,我好想呆在这个位置仔仔细细的看看他。我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的看着他了,我总在忙自己的事情,绕了一圈回来,我才发现,我忽略的人,一直都在原地等我。
“不要再为了我放弃那么多了,我跟你走,天涯,海角,都无所谓!”他也不吃饭了,从病床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就紧紧地抱住我。
这个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要是我们能活在爱的世界里天天笑容满面,要是我们能永远的这样下午,紧紧相偎相依,那该有多好!
门忽然开了,一个护士拿着吊瓶进来,看见我们抱得那么近,脸都红了。我看看王乐,他的脸就像秋天的苹果。让我好想咬一口,于是我真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护士什么话也没说,又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
他点点我的鼻子:你啊,淘气!
我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