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
路克斯和库露露席法一起参加游行,在充满节日气氛的城市里四处走动,然后他们以休息的名义来到中央公园的树荫下。
顺便一提,这棵乘凉的大树正是之前赛莉丝向他告白的地方。
「比想象中还要累,一边假扮恋人一边调查。」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任务……」
路克斯对库露露席法这过于强硬的方针苦笑一声,在她身旁坐下。
游行期间,他们在一家裁缝店试穿衣服,然后为自己买了休闲装。
之后又参加了市中心举办的智力竞赛,拿到了第二名,玩得相当开心。
「说起来,我们最后走的路线,不就是以前我和库露露席法一起走过的路吗?」
「你还记得啊,真是太好了……那是我第一次和路克斯约会的路线哦。」
库露露席法笑着说道。
听着她欢快的声音,路克斯的心不知为何微微发痒。
老实说,他差点忘了他们要调查的事情。
第一次和库露露席法单独出去的时候,路克斯很紧张,现在依然如此。
可现在心跳加速的同时,他却又有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平常在学园里被视作优雅高尚的库露露席法,意外地很会玩,还有点孩子气,喜欢开玩笑。
不,路克斯认为,那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平时的库露露席法总是表现得完美无缺,却愿意在路克斯面前展露这般可亲的一面——这无疑证明了她对他的信任。
沉浸在与她相伴的时光里,路克斯几乎彻底忘却了眼前的紧迫状况。
「之后路克斯就要回旅馆参加学园的宴会了吧?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取得成果。」
库露露席法忽然压低声音,望向自己靠着的大树。
紧接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女性,出现在路克斯与库露露席法面前。
优密尔教国的机龙使,担任恩芙尔克家族管家的艾露堤莉泽。
平常她总是来确认路克斯与库露露席法的关系,但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同。
因为大约三小时前,路克斯和库露露席法在游行中游玩时,她就在一旁暗中观察。
她被命令留意四周,确认是否有人在监视两人。
「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但令人遗憾的是,我未能见证小姐与路克斯大人之间的进展。」
「不……不用在意那个。艾露堤莉泽小姐,你发现什么了吗?」
当路克斯带着复杂的表情问她时,艾露堤莉泽挺直背脊,压低声音平静地报告:
「结论上来说,和路克斯大人预想的一样——是新王国的人在监视你与小姐。」
「……」
路克斯半信半疑,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难道他之前在游行中,也一直被监视着吗?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路克斯注意到,循环中的人们每次都在重复同样的行动。
第一次与第二次循环时,夜架曾经察觉到有可疑人物接近路克斯。
那人只朝路克斯靠近,之后便走向城堡。
他最终没能查明身份,但如今这一点得到了证实。
然而,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在监视中突然离开。
路克斯推测,最大的可能是对方对自己这边的情况不够了解。
如果他们知道夜架的存在,就会警惕她那出色的感知能力,不敢轻易靠近。
(他们是不是被命令,一旦确认夜架在我身边,就中止调查呢?)
这只是猜测,但常理来说都会如此推敲。
「话说回来……我在前往废弃王都葛尔尼卡与领导者决战时,曾经见过这类人——他们应该是那鲁夫宰相手下的人。」
「!」
路克斯眉头紧锁,听着艾露堤莉泽的话。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他所期望的答案。
但他也确实打从心底不希望自己是对的。
如果那鲁夫宰相真的在和弗基尔联手,清除新王国的敌人——那局面就太过震撼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地方想不通……第一次循环与第二次循环出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路克斯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违和感。
但他手上的情报还不够,无法好好用语言表达出来。
「那鲁夫宰相?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据目前的调查,我没发现任何对路克斯大人不利的行动——这是一次非常被动的监视。」
「……」
表面上,路克斯和库露露席法这三小时只是在开心地逛游行。
而监视者自始至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个事实说明
「也许他们只是监视,并没有敌意?或许是为了确保路克斯的安全,又或者是」
「也许,他们是在确认我有没有察觉到异常,是否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路克斯喃喃自语。
虽然出乎意料,但若是这个理由,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个猜想,是路克斯根据五年前革命时,观察那些皇族成员的经验得出的。
「原来如此,确实有这个可能。也就是说,那鲁夫宰相是在观察你有没有做出可疑举动?」
「……或许是这样吧。说不定他是为了不让我被其他人袭击……总之非常感谢你,艾露堤莉泽小姐。」
路克斯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对艾露堤莉泽表示感谢。
「如果一切平安就再好不过了。那么,希望您和小姐在游行中玩得开心。」
艾露堤莉泽对路克斯微微鞠躬后,将目光转到库露露席法身上。
「小姐,希望尽你最大的努力让路克斯先生爱上你。」
「呃——!?」
路克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非常感谢您为此所做出的努力。我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
……
晚上,路克斯和库露露席法安坐在公园大树下的长椅上。
当艾露堤莉泽的身影消失时,路克斯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库露露席法,你请艾露堤莉泽小姐帮忙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特别的呀。我只对她说,我觉得我和路克斯的关系很快就会有进展,所以想请她暂时放下优密尔教国的工作,帮我处理一点事情。」
「……」
又造成新的误会了。
「库露露席法。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恩芙尔克家族现在是怎么理解的?婚约的误会,应该已经完全解开了吧?」
「啊啦,难道说路克斯不想和我订婚吗?」
当路克斯这么问时,库露露席法调皮地装傻。
平常十分冷静的库露露席法,露出这般天真的表情,让路克斯脸颊一红,连忙移开视线。
「不是那样的。我毕竟是罪人,是不被允许结婚的」
「你说得对。不过,那个项圈,我想反正早晚都会被取下的。」
「!」
路克斯被库露露席法这句话惊到了。
当然,莉夏说过,他的项圈会在游行最后一天取下。
本应不知情的库露露席法却猜中了这个事实,让路克斯无法掩饰惊讶。
「我没说那么令人震惊的话吧?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你是『七龙骑圣』的一员,在这次战斗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不可能永远被当作罪人对待。对正常人来说,这是谁都能想到的事情。」
「……也许是这样吧。」
直到莉夏在第一次游行时告诉他,路克斯才意识到这一点。
「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提前考虑一下。如果你的项圈被取下,你就可以结婚了,不是吗?我在想,你心里该不会已经有谁了吧?」
「那是」
路克斯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上一次没有和他接触的库露露席法,会变得如此主动。
也许,当他与赛莉丝和夜架交换誓言时,她就在附近。
如果她是在等待他的罪犯项圈被取下,等待一个时机
「那么,至少让我确认一件事。当你的项圈被摘下时,如果你能先来见我的话……」
他已经明白少女的心意了。
从以前到现在,库露露西法一直带着怎样的感情与他交流。
她又是如何等待着路克斯心中的高墙崩塌,等待着他罪人之枷被取下的那一刻——
(库露露席法……)
「!」
就在路克斯重新确认自己对这名亲近少女的心意时,他的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
在公园的另一侧。
在夕阳照射的房屋阴影下,他发现了一名自动人形少女。
她的头上长着蚂蚁一样的触角。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辛格伦毁掉的『塔』的自动人形。
她在远远地注视着
(她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库露露席法吗——)
「路克斯,怎么了?」
库露露席法担忧地看着他,路克斯却保持沉默,朝她身后望去。
「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
库露露席法只是歪了歪头,并没有注意到那名自动人形少女。
正如预料,她受到『大圣域』的认·知操纵影响,感觉不到自动人形的存在。
他不明白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但对方显然打算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继续重复这场循环。
路克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看穿了这个循环。
因此,他什么也不能说。
「那么,我们明天在『七龙骑圣』的晚宴上再见吧。在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好好想想项圈取下之后的事情 ——」
「……好。明天见,路克斯。」
库露露席法察觉到路克斯的反常,却没有多问。
然后,路克斯转过身来,做出在这里和库露露席法分开的样子。
「路克斯。别忘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我,都是你的同伴。」
「……谢谢你,库露露席法。」
路克斯回以温暖的微笑。
他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他也不知道该告诉别人什么。
在这片孤独的困境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