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深夜的旅馆里,路克斯和爱理所在的房间。
澄澈的蓝色月光洒进卧室,爱理正在和准备入睡的路克斯谈话。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妹妹的脸上隐约浮现着一抹忧伤,路克斯不禁心头一颤。
见路克斯面露茫然,爱理悄悄钻进毯子里,双颊微微泛红。
「……哥哥,我拜托诺柯特去巡视旅馆周围了,所以现在没人偷听。」
「欸,为什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当路克斯不安地发问时,爱理将枕头枕头挪到他身旁,侧身躺了下来。
只不过,熟悉的凝视比平时多了些不满。
「我听见了——哥哥和爱莉尔私下里的交谈。」
「……!?」
路克斯不由得浑身一僵。
包括罗菲在内,学园众人对他一直以来的行动是全然不知情的。
但现在,他暴露了。
「奇怪的是,我没办法看清爱莉尔的身影。但是,我能感觉到哥哥正在和她交谈。」
爱理的认知记忆似乎还在被《永劫回归》造成的世界改写约束着。
两周前,废弃首都葛尔尼卡的『大圣域』底层,爱理在那里接受了洗礼。
考虑到这一点,她能够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变化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路克斯很难相信她会因为听到自己和爱莉尔的谈话而捕捉到违和感。
「这应该只是你的错觉吧,爱理。」
路克斯试着搪塞,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然而——
「那我现在就大声告诉所有人,哥哥就是那个组织的策划者。」
「……」
看见爱理脸上的笑意,路克斯脸色发白,连忙左右摇头。
「那请告诉我,哥哥所知道的关于新王国的一切。」
「……」
爱理稍稍凑近,路克斯侧身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不语。
「如果你说不想把我卷进来,那我会生气的哦。」
无可奈何之下,路克斯开始讲述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创造主』在『大圣域』的大战中被击败,『七龙骑圣』败给了弗基尔,《奥罗波若斯》发动了世界改写。
所有人的记忆遭到覆盖,历史被篡改。
一直以来,“最初的英雄”弗基尔与『圣蚀』不断重复着这一行为。
融合了『圣蚀』的罗菲女王凭借自己的力量肃清了旧帝国一派、维卜勒、那鲁夫宰相等人,以此掩盖她背叛英雄亚提司玛特伯爵的罪行。
除夜架以外的骑士团成员全都不知情,路克斯原本也不打算告诉她们。
知晓『圣蚀』与弗基尔真相的路克斯,决定将新王国从『圣蚀』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所以,『圣蚀』并未消亡。它实际上是占据了女王陛下的肉体,对吗?」
「是的。听完夜架的报告后,我意识到一点——『圣蚀』对弗基尔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它最初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诞生的,但由于某种原因走向了扭曲。」
从『箱庭』宝库中回收的存储介质芯片。
按照爱莉尔的说法,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在『大圣域』的设施中播放其中留存的数据。
要是能拿到与『大圣域』相关的秘密资料,他们或许就能找到对抗《奥罗波若斯》与『圣蚀』的对策——
「……」
路克斯说完所有内容后,爱理将脸转向枕头旁的路克斯,淡淡地看着他。
「哥哥,你真的很喜欢走钢丝呢。等从学园毕业干脆去马戏团怎么样?」
「对不起,我只是希望爱理能尽可能地远离这一切。」
若是平时,自己会对爱理的调侃露出笑容,但这次他笑不出来。
为了守护新王国,他不得不向罗菲女王发起挑战。
失败的可能性路克斯也设想过。
他不想让所有人,尤其是爱理被牵连进来。
「我能说哥哥没有权利拒绝吗?」
「诶……?」
路克斯被她这番话惊得哑口无言。
「我会帮忙的。如果是使用有限机能的话,即便是我也能驾驶机龙。除三和音之外,这件事我一直对所有人保密。我会驾驶它,作为新王国方面的间谍支援哥哥。」
爱理一直在秘密训练特装机龙的操控。
也正是这份能力,让她偷听到了路克斯与爱莉尔的对话。
「这太鲁莽了!」
「明明是哥哥太冲动了,不是吗?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对吧?那我陪你一起。就算为此丧命我也不介意。」
爱理无动于衷地凝视着路克斯的双眼。
这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或情绪高涨,她的脸庞流露出的是坚定的决心。
「我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孩子了,好吗?至少,我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如果这是哥哥要奔赴的道路,那我也要一同前行。」
「……」
「哥哥也真是的。要是你真的不想伤害我,那就立刻停止这场战斗。哥哥有自己的执念,难道我的心愿就是错的吗?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吗?」
「爱理……」
路克斯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
从情感上来讲,他无法做出选择。
他不想让他的妹妹,自己唯一的亲人爱理沦为牺牲品。
「……哥哥,还记得我小时候许下的梦想吗?」
路克斯正要开口继续劝说,爱理却忽然笑了。
「等从学园毕业,我想以文职官员的身份和哥哥会面。我希望我们脖颈上的犯罪项圈能够被摘除。就算得不到赦免,我也希望我们两人能再次像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
「我想再次和哥哥在一起。难道这种梦想是不切实际的吗?为了增加哥哥幸存下来的可能性,我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吗?」
听见这恳切的告白,路克斯陷入了寂静之中。
爱理和自己一样,二人都是戴罪之身。
路克斯一直在为她担心,因为他一心想要守护她。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得知她也一直在默默努力,盼望着和他在一起。
「……哥哥是知道的,我本来是不想说这些话的。」
即便是在昏暗的月光下,路克斯也能看见爱理因窘迫而泛红的脸颊。
可一想到爱理的这份心意,他的心头顿时又沉重不已。
「若是哥哥不在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了。那么哥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对不起,爱理……我——」
路克斯低头开口的瞬间,爱理将身子靠了过来。
「……没事的,哥哥。我只是……不想一味接受哥哥的保护,我想成为能够帮助哥哥的人。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已经无法劝阻她了。
因为他明白,就如同他守护爱理一般,妹妹也在为他着想。
「哥哥,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嗯。」
爱理将脸埋在路克斯的胸口,肌肤相触,彼此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在入睡前,他们小声地定下了策略。
……
……
思绪重回现实。
爱理正驾驶着特装机龙陷入沉思。
莉夏被新王国阵营夺回虽让整体局势骤然恶化,但此刻与三和音共同行动的爱理正负责保护莉夏。
这对她而言恰恰是一处可乘之机。
众人本应将莉夏带回罗菲女王身边,可爱理刻意不这么做。
一旦得知莉夏已经获救,罗菲必定会处死阿尔玛并不惜一切代价抓捕路克斯。
为了避免最坏局面的出现,必须等路克斯成功侵入『大圣域』档案馆之后,莉夏才会被归还。
她将继续保护莉夏,同时与不知情的三和音一起躲着罗菲女王。
这是爱理目前能做出的最优抉择。
她确认到,路克斯与爱莉尔已经激活了『大圣域』的幻神兽生产工厂,解放了大批幻神兽。
只要『蔚蓝师团』的待命成员使用角笛操控这些幻神兽,己方战力得到补充的同时还能顺利赢得更多宝贵的时间。
(总感觉死亡正在逼近……)
爱理操控雷达扫视四周,装衣之下早已冷汗涔涔。
(这样下去远远不够,我必须争取更多时间!哥哥,请尽快完成任务。)
罗菲迟早会注意到他们之中藏有叛徒。
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她能否在暴露之前拖延更多的时间。
「我终于找到你了,泄露新王国机密的叛徒」
然而,罗菲的警觉远比爱理预想的更快。
她已经派出了王牌自动人形,而爱理却对这悄然逼近的致命危机一无所知。
死亡的倒计时正一秒一秒无情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