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吹吹晚风……」
与众多少女们觥筹交错而酩酊大醉的路克斯走出酒吧。
或许是正处游行期间,即使一月份寒气逼人,街头巷尾看起来依然充满热情。
夜已深,王都的中央广场已经不见人影。
这里是围绕着一片低矮草皮以及落叶群树的休息区。
路灯的灯火已经熄灭,月光朦胧地照耀四周。
「……还没有发生任何事呢。早知道,就该让夜架也来参加宴会。」
「御主能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路克斯如此自言自语后,夜架随即不知从何处出现在身边。
从游行到之后的宴会席上,夜架始终隐藏身影,防范路克斯与爱理的周遭。
名叫维卜勒的贵族,与「旧帝国派」勾结。
若不是听到关于那帮人的消息,也不用要求夜架充当保镖。
当然,这是她主动提出的要求,但路克斯十分后悔没有让夜架参加刚才的宴会。
「我觉得这样比较自在。况且,御主在休养期间内,爱理小姐她们曾经邀请过我。」
看来爱理与三和音她们会不时帮忙关心夜架。
放下心中的大石后,路克斯再度向夜架表达感谢。
「真的很谢谢你。游行结束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不,只要没有问题的话,现在也能让你参加宴会。」
「是吗?那么之后请容我陪伴御主您吧。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告诉您呢」
「咦?」
夜架的眼神忽然妖艳地闪烁。
魔性的瞳眸一边蓝色,一边紫色。
少女带有热烈情欲的视线,让路克斯心头一惊。
不具备感情的夜架自从与辛格伦大战后,仅对自己的御主路克斯抱持某种特别的情感。
她说她可能爱上了路克斯。
为了确认这一点,希望路克斯教她怎么爱。
只是接连不断的变故,加上大战缠身,这一想法终究被搁置下来。
「夜架……」
但如今路克斯已经达成自己的使命与目标,罪人的枷锁随之消除。
对她的冲动随即涌上心头。
过去人见人怕的「帝国凶刃」少女,重新一看依旧美丽。
柔顺的黑色秀发,左右异色的瞳眸。
从充满异国情怀的服装缝隙中窥见的娇艳肌肤,宛如新雪般白皙晶亮。
但她不只外表看起来漂亮。
她的内心呈现的状态宛如一柄刀的纯粹,深深吸引了路克斯。
就在路克斯即将伸出手的刹那,夜架寂寞地微笑。
「偶然……不,这是命运吧。如果时间再稍微错开一点,或许我也有机会成为人呢。」
「夜架?」
「这肯定也是借口吧……有人的气息正朝此处接近。御主敬请安心休息,不论来的人是谁,我都不会立刻杀了对方。」
仅说到这里,夜架便无声无息离去。
刚才她这番话透着些许危险,难道敌人出现了吗?
可是从夜架并未提高警觉的态度来看,对方可能没有明确的威胁。
但是,名叫维卜勒的男子依旧存在,独自在这种广场纳凉很危险。
「还是趁早回到酒吧去吧……」
如此嘀咕的瞬间,身后的树丛忽然传来动静,路克斯急忙捂住嘴。
防范四周并压低气息后,躲藏在附近的树下。
(不只有动静,还有人的声音。而且,是女性的声音)
路克斯谨慎地不发出脚步声,朝声音的方向前进。
结果发现一名少女,伫立在位于广场中央的大树下。
「没错,我想告诉你。」
一见到她的瞬间,路克斯顿时屏息。
在月光底下,少女面对大树,不停自言自语。
一头蜂蜜色的金发,突出的丰满胸部,纤细的柳腰——体态均匀的女性美感,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赛莉丝缇雅•兰格莉思。
她是路克斯在「骑士团」的学姐,也是「七龙骑圣」的辅佐官。
年长的少女同时具备让人着迷的威严,以及不忍释手的可爱容貌。
与敬爱对象的久别重逢,让路克斯心情飞跃。
会感觉到甜美的急促心跳,肯定是因为与其他少女一样,对她抱持格外强烈的好感吧。
原本要立刻走上前的路克斯,发现赛莉丝自言自语后心生犹豫。
(连这种时候都要自言自语吗。学姐还是老样子呢……)
由于没有可以商量或示弱的对象,赛莉丝经常对动物或物品说话的毛病似乎还没改掉。
原本以为她最近倾吐的对象变多了,比方说谢里丝与「骑士团」的成员之类。
她的个性容易遭人误会,让其他人以为她讨厌男性。
不过幸好,她愿意对路克斯敞开心扉。
(可是,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不是可以找我商量吗?)
如此心想的路克斯接近时,清楚听到她的内心独白。
「……路克斯,我喜欢你。」
冷不防听到这话,路克斯的脚步不,连大脑都一同停了下来。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在做梦?
正当路克斯即将怀疑现实的瞬间,赛莉丝继续开口。
「我爱的既不是作为学园学弟的你,也不是机龙使的你,而是——男性身份的你。」
左手置于丰满的胸口,面露甜美安稳笑容的赛莉丝继续轻声诉说着。
赛莉丝并未发现路克斯在场。
但是路克斯终于发现,她并非单纯挑选大树当作示弱的对象。
(这难道是……赛莉丝学姐的)
只见赛莉丝反复深呼吸之后,静静呼了一口冬季的白色气息。
但她的神情里丝毫没有寒意,反倒燃起了一股仿佛陶醉其中的热情火焰。
「……还是不太习惯呢。原以为年纪较大的我应该主动开口,可是却好紧张。一想到万一遭到拒绝的话,胸口就好纠结。」
停顿一会后,赛莉丝苦笑着表示。
不舍地颤抖的美丽侧颜,看得路克斯哑口无言。
「这比面临任何战斗前都更可怕呢。可是我必须鼓起勇气才行。因为,我也终于找到想任性地开口表达的事物了。」
「…………」
以大树为对象的练习结束后,赛莉丝离开现场。
看来她下榻之处,与路克斯等人住宿的旅馆距离不远。
路克斯一时兴起溜出宴会,想不到正好听见她的告白。
「哈啊……」
呼出的气息极为火热。
「赛莉丝学姐……我」
其实曾经有好几次,意识到身为女性的她。
可是之前的路克斯,是连结婚都不被允许的罪人。
基于自己追逐弗基尔的立场,心中的感情无法化为具体的现实。
再加上路克斯自身的境遇会受到他人另眼看待,因此面对来自他人的好意会自然树立壁垒。
但是,「大圣域」爆发的大战已告一段落。
在游行的最后一天,自己的罪人项圈会被去除。
「…………」
路克斯再度扪心自问,自己对少女们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伫立在原地一段时间后,决定回到酒吧的宴席上。
游行第一天的夜晚愈来愈深。
与学园的同学们嬉闹之际,意识逐渐融入梦境般的安逸中。
即使酒酣耳热,赛莉丝说的话依然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
……
黑夜中,两名男子出现在王都废墟内。
一人是身穿深蓝色燕尾服,容貌端正的男子。
另一人是表情带有几分阴影,年轻的金发男。
身披一件朴素低调的披风,眼中透出犀利的目光。
这里是之前被第五遗迹「巨兵」踩扁的居住区一部分。
周围倒塌的房舍虽然陆陆续续重建,但其中有块尚未动工的区域。
「在这种地方商量,难道不会遭受误会?我可不想让支持新王国的人借机栽赃。」
身穿燕尾服的男子,在拉得低低的帽檐底下苦笑。
男子名叫维卜勒•贺托姆。
是旧帝国皇族的远亲严格来说,是远亲的养子。
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高个子,长相端正,却散发出让见者感到不安的危险气息。
「放心,没有人会接近这种垃圾堆。游行期间,连警卫兵都缺人呢。」
「毕竟大战的伤痕很深啊。女王陛下不只欠四大贵族,甚至欠所有领主一个很大的人情。当然也包括你光是这样还有什么不满吗,下届当家?」
「呵」
面对燕尾服男子的直问,金发男发出笑声。
刚才的对话中没有提到,不过年轻男子名叫吉格•克洛伊查,是新王国四大贵族之一的大领主出身。
但是长男保泽里多失势后,克洛伊查家族便长期遭到冷落。
作为家族次男,下届继承人就是这名男子。
「这次,我们家族虽也倾尽全力并立下了战功,但依然远远不足以抵消愚蠢兄长的负债。若是就这样结束,我实在无颜面对伟大的祖先们——你不是也一样?」
在决战「创造主」的过程中出力,肯定恢复了一部分地位。
但是,终究仅限于此。
只不过是被当成叛贼彻底遭到蔑视的处境稍微好转罢了。
即使是在分配「大圣域」的遗产上,克洛伊查家族能介入的余地想必小得可怜。
毕竟,四大贵族中功劳最大的是兰格莉思家族,根本无法期待今后的奖励。
既然无法获得遗迹使用权这棵摇钱树,往后的复兴之路势必无比漫长。
这是在维卜勒•贺托姆这名男子,出现在克洛伊查家族之前的现况。
吉格认为,这男人就像秃鹰不,像是毒蛇。
潜伏在暗处伪装无害,偷偷研磨毒牙。
话虽如此,但他并不具备身为机龙使的战力,也没有操纵幻神兽的角笛。
男子掌握的——是秘密。
他一直暗藏着足以动摇新王国体制的剧毒獠牙。
当然,在之前面临「圣蚀」与「创造主」等难题的时候,它根本派不上用场。
如今世界级的威胁解除,和平到来的现在才有意义。
「所以说,您已经准备好假冒叛军的私人军队了吗?」
「嗯。只有区区三十名机龙使,技术也不怎么样,根本无法对抗包括路克斯在内的任何一名『骑士团』的主力。」
实际上,在游行的队伍当中,吉格的部下也乔装成警卫兵展开监视。
但却完全无法以探测装置掌握到夜架的身影,因此丝毫没有可疑的举动。
「不过这样正好。他们愈强,才愈有抢夺的价值。」
「原来如此。意思是你已经准备万全了吗——了不起。」
维卜勒略微一敬礼,吉格的表情却依然严肃。
「恭维话之后再说。如果要巴结我,等作战成功也不迟。让我确认一下你手中的王牌。」
「当然没问题。那就一如约定,将复制的记录影片传送到您的《特装机龙X》——敬请准备。」
维卜勒拔出自己佩戴的特装型泛用机龙的机攻壳剑,抬手召唤。
吉格•克洛伊查也跟着穿上强化型的《特装机龙X》,启动机能,并开始接收影片。
五年前——
旧帝国在革命中轰然瓦解。
那段历史的台面下,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光景。
这并非旧帝国方,而是英杰亚提司玛特伯爵方的事实。
影片投影在面前废墟的空地上,开始播放。
吉格对维卜勒记录下来的七支影片确认完毕。
(虽然早就耳闻过,想不到居然是真的。)
一旦世界知道这起真相新王国的基础将会毁灭。
「呵,哈哈哈哈!很好!政治果然就该这样才对!我的本领终于有发挥的一天了!如此一来,克洛伊查家族就能恢复荣华富贵了!不仅如此,我还要抹消愚蠢兄长的污名,夺取这个国家!」
脸上露出带有自信的凶恶笑容,吉格瘦削的身躯在涌现的喜悦中颤抖。
就在当下,他决定实行策划已久的计谋。
「这项攻陷新王国的计谋,您意下如何,下届当家?」
面对一脸满足的雇主,维卜勒轻声问道。
「早就滴水不漏了。我已经获得想从女王手中夺取政权的『旧帝国派』支持。万一交涉决裂,我就要以正统手段取得这个国家。」
「那么,就在游行中途执行。虽然力量微薄,但我也加入吧。」
「拜托你了,盟友——助我开拓霸道的左右手。」
于是,新的火苗在王都的角落窜起。
不,不对。
这是五年前的革命之日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因果余烬死灰复燃,增强的火势即将吞噬新王国。
「……发现,目标。」
白色风帽戴得低低的少女,从废墟的高台俯瞰两人。
少女隐藏起自己非人的证明毫无生气的机械眼与从头部长出的机械兔耳,窥视男子们的动静。
历史如轮回般反复,新的篇章已然开启。
如果体制产生龟裂是时代的必然,那么也存在过许多在暗中消灭反对者的例子。
就像旧帝国过去以这种手段永保荣华富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