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旧神殿遗址的天花板,至少也该造成中度损伤。
但从弥漫的粉尘中出现的,是毫发无伤的库露露席法。
刚才的确有击中的手感。
照理说也突破了自动防御的《龙鳞装盾》——
「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神装真面目——就是温度吧?」
「…………」
听到库露露席法平淡的回答,梅尔皱起眉头。
一边保护父亲史提尔与长兄察因,艾露堤莉泽屏息以对。
「温度?那种变幻自如的能力,仅仅只有这一项而已吗?」
「嗯,没错。」
库露露席法接着问题,静静继续解说。
「能融化我的《冻息投射》冷冻弹、让对手结冰、融化积雪产生雾气、利用温度差吹起强风、或是利用空气热膨胀的光线折射现象让人见到幻觉。以及——以高温降低其它机龙的控制机能。」
《赤帝白皇》操纵温度的神装。
梅尔仅应用这一项神装,设计出无数种战术。
活用能自由切换陆战型与飞翔型的神装机龙特性也好,她的确不愧天生的机龙使这个称号。
单论纯粹的机龙使直觉,连库露露席法也比不过她。
如果再过几年,她说不定会超越自己。
可是——
「抱歉,梅尔。基于与两年前不同的原因——我不能输给你。」
误以为自己遭到拒绝,软弱的自己放弃了与他人接近的机会。
眼里只追寻遗迹的过去,隐藏自己真正愿望的结果,是受到孤独的折磨。
但是路克斯与新王国的大家,依然为了这样的自己赌命而战。
不——父亲史提尔在几年前,也为了自己挺身而战。
因此已经无法再隐瞒自己的心情。
不再害怕使用身为『钥匙管理者』具备的特别力量。
「一决胜负吧,梅尔。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才行。」
「哼——」
对峙的梅尔,露出恶魔般的凄厉笑容。
但是库露露席法知道,充满憎恶的表情底下,隐藏着即将崩溃的悲伤。
年幼时,失去所有家人的绝望。
即使得到一流机龙使的力量,却连宛如亲人的欧露菲尔都死于非命。
有如逃离痛苦般使用『万灵药』,导致梅尔的内心堕入黑暗中。
可是——
「其实你心知肚明吧,梅尔?欧露菲尔主教临死前……根本没说过要你杀死可能是遗迹失控原因的我。」
「…………!?」
听到这里,梅尔的表情略微扭曲,恶鬼的面具出现龟裂。
「她已经无法开口了。『龙匪贼』朵拉肯势必利用这一点,以欧露菲尔的声音向你灌输。你只是被朵拉肯骗了而已。」
「——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当时欧露菲尔的确……」
梅尔以自己的手按住额头,嘴里呻吟。
浑身是血,表情悲痛倒卧的欧露菲尔表情,在脑海里浮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梅尔交代最后的遗言。
「杀了库露露席法。她是夺走你的家族与教国的和平,夺走一切的恶魔元凶……即使牺牲性命也要报仇——」
所以梅尔才会动手。
「……哇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头痛与目眩。
当时,欧露菲尔的声音的确是这么说的。
自己的确听见了,可是,
「在你心中的欧露菲尔,是会对你说出这种话的女性吗?会要你不惜自己性命消灭敌人,对届时在装甲机龙的负担下喘息的你,说出如此不留情的话吗?」
「呜、呜啊啊啊!」
面对库露露席法的问题,梅尔惨叫。
仿佛火钳在脑海中翻搅般,一切都混在一起难以辨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必须杀了库露露席法。
我必须报仇!
欧露菲尔握着逐渐变冷的手,对我这么说——
「别再说了!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准再说欧露菲尔了!」
惨叫的同时,梅尔驱动《赤帝白皇》奔驰。
从陆战型的滑行,高速变形为飞翔型。
由下到上,宛如火山爆发的气势般劈出战斧。
「——完全结合•展开。」
库露露席法跟着反应,开口的瞬间,《龙鳞装盾》的七面护盾离开《法夫纳》,转而包围梅尔。
同时在表面形成发出蓝光的力场。
「————!?」
介入原本会自动启动特殊武装的机龙命令系统,让动作发生变化。
随后,库露露席法朝张开的护盾扣下《冻息投射》的扳机。
普通子弹的光芒,命中一面飘浮在梅尔周围的护盾,紧接着——不知为何,《赤帝白皇》的左臂从梅尔的后方传来冲击。
「反射弹!?护盾竟然有这种使用方式——!」
对全新战术感到惊讶,梅尔依然展开攻击,却被库露露席法逮个正着。
通过完全结合获得知觉与超反应,瞄准超加速来袭的梅尔。
苍蓝闪光,冷冻弹首先阻止来势汹汹的攻击。
穿梭在《赤帝白皇》以神装解冻的一瞬间破绽,来自七个方向的反射狙击毫不留情。
但即使武装瞬间冷冻,依然无法阻止梅尔的攻势。
「别瞧不起我!」
挡住右手高举的龙战斧枪,举起即将损坏的左手装甲臂代盾。
结冰的瞬间解除手臂装甲,梅尔直接强硬发动攻击。
「什么!?」
虽然舍身攻击出乎库露露席法意料,但《法夫纳》的机动力依然略胜一筹。
勉强躲过必杀一击后,强风从库露露席法的上空迎头灌下。
逃跑的路径——早就被看穿了。
四周冒出的浓雾,是为了事先让预测未来的神装《财祸睿智》失效的战术。
因此这样的结果早在梅尔意料之中。
以浓雾遮蔽视线,视线不清下封印未来预测,就不可能超越梅尔本身与《赤帝白皇》。
贯穿《法夫纳》的障壁,瞄准肩口的——幻创机核。
完美的时机让她躲无可躲,正当梅尔确信自己胜利时,
「什么——!?」
手中没有狙击铳炮的《法夫纳》左装甲臂,勉强挡下了战斧。
不惜牺牲单臂,躲开了一击必杀。
「为什么!?你的预测未来不是因为浓雾——」
「这是我自己的判断。判断你应该会这样攻击,然后——」
由于梅尔刮起的强风,让周围的浓雾消散。
「《财祸睿智•炯眼》。」
开口的同时,神装的预测未来排列组合,传送至库露露席法的脑中。
进行几百次预测计算后,得到通往胜利的方程式。
随后库露露席法依照结果,从狙击铳炮发射几十发反射弹,宛如风暴般袭击梅尔。
「————」
背翼与全身关节,最后朝同一部位,贯穿障壁的精确集中射击。
洞悉所有逃跑,躲避的选项,瞄准全身要害开火。
最后一击终于分毫不差,准确命中肩口的幻创机核。
「为、什么,赢不了……」
光弹击中机龙核心的幻创机核,让《赤帝白皇》机能停止。
失去推进装置的升力,装甲失去力量,倒栽葱坠落。
内心屈服的瞬间,『万灵药』引发的身体强化——从肩口到左胸浮现的黑色几何纹路也逐渐消失。
恢复人类理性的梅尔,表情已经变回普通的少女。
从高空落下的短短几秒钟内,梅尔领悟到某些真相。
(对不起,欧露菲尔……)
面露悲伤而空洞的表情,回想起已经身故的监护人主教。
当时听到她要求自己即使牺牲性命,也要杀死库露露席法之际,喉咙毁损的她,嘴唇说的却是不同的话。
『对不起,梅尔。』
心中千言万语仅化作这一句话。
但是传入耳里的声音却不一样。
在混乱与绝望中,该相信欧露菲尔嘴唇表示的话,还是耳里直接听见的声音?
就在不得不做出判断的时候,梅尔心中的负面感情,选择了与敌人交战。
可是——
可是,如果是真正的欧露菲尔……
建议自己走上机龙使的道路,并且试图利用,可是比任何人都更关心自己的她,在当时究竟对自己说了什么?
「危险!」
身穿《陆战机龙X》的艾露堤莉泽呼喊,急忙冲向梅尔的坠落地点。
不过库露露席法的《法夫纳》已经抢先一步追上,接住了解除装甲的梅尔。
「欧露、菲尔……」
少女的手无力地动了动,朝她的遗体伸出。
一半隐藏在瓦砾下的遗体前,石板上留下了她以自己的指头写下的血书。
『救救梅尔。』
颤抖的文字,寥寥数语。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她都依然担心梅尔。
这才是那一刻的真相。
「对不起……」
梅尔一脸憔悴,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表情,向欧露菲尔道歉。
「结果……我根本完全不懂,欧露菲尔的心情……」
其实老早就想说自己喜欢她,要是她能够成为家人多好。
但却在自己的坚持与逞强下远离她,完全没有报答过她。
「对不起,欧露菲尔……妈妈……」
仅说到这里,梅尔力竭阖上了眼睛。
一道泪痕划过脸颊,少女就此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