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老旧沙发上醒来的路克斯,被早晨的寒意冷醒。
打开带来的怀表一瞧,时间才刚天亮不久。
「…………」
地下室的门没有打开,不过在意苏菲丝动静的路克斯往里头一瞧。
情况没什么不对劲。
四座牢房的最前面一间,关着四肢被枷锁拴住的褐色肌肤少女。
「枷锁应该没有拴得很紧,但似乎很难受呢。」
路克斯曾经是旧帝国皇族,有好几次铍铛入狱的经验,因此能想象被枷锁拴住的痛苦。
更何况隆冬的地下室十分寒冷。
暖炉里的火已经熄灭,路克斯添加新的柴火,点燃牢房内的暖炉。
(停机库外头应该有一间茶水小屋,去沏杯红茶端来吧。)
监视牢房内的苏菲丝一段时间后,路克斯暂时离开地下室。
端着盛放红茶杯的托盘回来后,发现被拴住的少女发出呻吟声。
「唔、唔……」
「你醒了吗?」
「这里……究竟是——」
微微睁开眼睛的少女开口,路克斯随即微笑以对。
虽然目的是放松苏菲丝的戒心,但当然未曾松懈。
「早啊,呃,苏菲丝小姐……这样称呼可以吧?」
「…………」
苏菲丝以严肃的沉默代替回答。
这是路克斯最伤脑筋的反应。
「这个,还记得昨晚的事吧?你为了保护爱理,才会输给玛姬艾儿卡队长——」
「…………」
再度沉默。
「这个——我端水和红茶来了,口渴不渴?」
「…………」
沉默依然不变,少女的视线却瞄了一眼自己的头顶——也就是束缚自己的手铐。
「呃,这我实在没办法解开。我知道很难过,但应该不会痛吧?」
「好冷,快冻死了。」
「咦?」
「这只是我自言自语,我没什么话可对叛徒一族说。」
「…………」
别过脸去的苏菲丝,一脸认真这么表示。
(真是奇怪的女孩呢……)
同样沉默寡言的少女还有菲尔菲与诺珂特。
但相较于我行我素的天然青梅竹马,以及冷静沉着的从仆女孩相比,苏菲丝又有些不一样。
「知道了啦。来,慢慢喝。」
看来她似乎想喝红茶,于是路克斯端起茶杯凑近她的嘴边。
只见口渴的苏菲丝一口气喝光杯中液体。
「烫!」
「拜托,别勉强自己啊。要是一口气喝完的话——」
滚烫的红茶让苏菲丝挣扎,导致红茶洒在她的衣服上。
心想被吊起来的姿势还是不适合喝热茶,担心她烫伤的路克斯解开将她双手铐在头顶上的半边手铐。
这一瞬间——
「是我,赢了。」
「…………!?」
面无表情的瞳眸发出凶光,苏菲丝以拴住手臂的手铐锁链,缠绕路克斯的脖子。
然后立刻拉扯,紧紧勒住路克斯。
原来大口喝红茶导致洒出来,是她的演技。
「咕、唔……」
路克斯立刻将自己的手伸进缝隙,避免铁链完全勒住脖子,但情况很不妙。
苏菲丝貌似也十分拼命,咬紧牙根双臂使力。
「以空无一物的手解开手铐,这样我可以饶你一命。」
「办……不到……」
「再逞强只会没命,赶快认输对你比较好。」
「万一你逃离这里,就没有沟通的机会了……我不想和你拼得你死我活。」
「事到如今,还说这什么话——」
就在苏菲丝呼吸略微紊乱的瞬间,路克斯使出扫腿。
「呜哇……」
趁着冲击导致双臂失去力气的瞬间,路克斯挣脱束缚,将她压在墙上。
想不到因为罪人项圈十分坚固,避免了脖子完全被铁链勒住。
「唔……失败了。」
「呼、呼……还好得救了。」
之后好不容易遏止苏菲丝的抵抗,再度吊起双手。
虽然早就做好她会反击的心理准备,却比想象中更麻烦。
路克斯以前也接过许多杂务工作,但实在没有当过守卫。
在说服之前,路克斯犹豫如何开口之际,苏菲丝见到陷入沉思的路克斯,顿时脸色铁青。
「糟糕,照这样看来,等一下他肯定会找人揍我一顿……」
连同高度裸露肌肤的服装,身体开始害怕地颤抖。
「我不会这么做啦。应该说,目前只有我一人负责看守你——」
说到这里,路克斯才发现自己失言。
万一透露这种情资,可能又会增加她逃跑的机率。
「一、一个男人,负责监视我?」
结果苏菲丝似乎从路克斯的话中听出什么弦外之音。
「糟糕,照这样看来,等一下肯定会遭受这名少年色色的拷问……」
「不会啦!你怎么会得到这种结论啊!?」
路克斯急忙否定,苏菲丝却已经完全吓得发抖。
「……等一下,说不定反过来,色诱也许有效果。」
「要骗人的话拜托小声一点啦!」
「那边的少年,只要帮我解开枷锁,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喔……可能吧。」
「而且哪有这种不干不脆的色诱方式啊!你刚刚才试图脱逃,我怎么可能相信你呢!」
「…………」
呼、呼……
路克斯声音急促地吐槽,苏菲丝听了顿时垂头丧气。
之前在「七龙骑圣」的会议上见过几次面,但她一句话也没开过口,因此不知道她的个性。
当然,她现在的表现也有可能是演技,但——
(她果然是奇怪的女孩……)
实在不像与世界联盟为敌,玩弄他人于股掌的少女。
但更重要的是,路克斯开始思考,是否还有交涉的余地。
虽然不能大意,但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毕竟期限只有短短一周。
如果期限内路克斯无法说服苏菲丝,玛姬艾儿卡就会拿她当人质,以不惜一战的态度与里•普莉卡交涉。
在那之前,必须尽可能与她对话才行。
「啊……」
「怎么了?」
就在路克斯如此心想时,苏菲丝突然脸色发青。
原以为又要对自己不利,但气氛似乎与刚才不太一样。
一言以蔽之,她的态度显得十分急迫。
「现在立刻,帮我,解开枷锁。我不会逃跑的,快一点!」
表情还是一样严肃,额头却开始冒汗。
急迫的语气也好,她身上似乎即将发生什么事。
(但很可能又有什么陷阱……)
总不能老是上她的当。
既然与爱理轮流监视,爱理应该不久后就会前来。
到时候和她谈谈比较好。
「拜托你,没时间了!应该说不只解开枷锁,再不告诉我地点就麻烦了!」
「咦?」
看到苏菲丝呼吸急促,路克斯这才发现她的意图。
只见她从刚才就一直并拢大腿,还不停扭捏搓动。
回想起来,自从她昨晚晕过去后,哪儿也没去过。
而且——虽然暖炉到半夜还有火,但隆冬的地下室十分寒冷。
衣服裸露出许多肌肤,当然会产生这类生理现象。
「等、等一下!我现在想想办法!」
可是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总觉得方法多半是房间角落的夜壶,如厕用的孔穴,或是由守卫陪同前往厕所。
(由我片刻不离盯着她,不是很糟糕吗!?)
话虽如此,就算找来夜壶,让她双手自由也有点危险。
如此一来,势必得由路克斯代为脱下她穿在身上、代替内衣的装衣——
「是我错了!快点,拜托你!我不会逃跑的!」
「冷、冷静一点!我会让你去的!不过稍等一下!我帮你想其他方法——啊!」
浑身颤抖,脸色铁青的苏菲丝,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仔细一瞧,她的眼角泛起泪珠,满脸通红僵在原地。
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阴暗的牢房中响起。
该怎么说呢,盯着芳龄少女的失态实在让人犹豫。
「这个,该怎么说……抱歉。」
「……去死。你这种人,去死一死算了!」
拋开之前的冷静面具,苏菲丝恨恨地泪眼汪汪瞪着路克斯。
(呃,糟糕了,该怎么办!?明明要设法消除她的误会,结果却演变成最糟的状态!)
连路克斯都慌乱困惑之际,牢房外头传来脚步声。
「哥哥,苏菲丝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帮忙端早晨的红茶来——了……」
喀锵一声,爱理手中的铁制托盘脱手。
幸好杯子没有打破,不过现场充满寂静的沉默后,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
「不、不是啦,爱理!这个,算是因为一些阴错阳差,我可没有对她怎么样——」
「哥哥请你出去吧。」
如此表示的爱理,面露眼角充满阴影的笑容。
一句气话也不说反而更可怕。
路克斯只得垂头丧气走出牢房,让爱理负责善后。
还好只有弄湿下半身,交给爱理只能打开脚镜镣的钥匙后,委由她处理。
「哎,搞砸了……」
不熟悉守卫任务,又偶然引发小意外,算是非战之罪。
当然路克斯没有恶意,却对首次接触就引发最坏的结果感到懊悔。
之后让爱理收拾,路克斯决定先回女生宿舍一趟。
……
……
「受不了……哥哥真是伤脑筋。」
暂时离开,带着扫除用具回来的爱理,边叹气边处理。
苏菲丝在十分裸露的服装下穿着装衣,因此爱理脱掉下半身的裤子,以及底下的装衣。
以沾了热水的毛巾擦拭身体,替换上爱理带来的内裤后,立即开始打扫牢房。
「牢房内有通风口,应该不会留下异味,但我还是向谢里丝借香水来吧。」
「为什么不呼叫伙伴?」
就在爱理拖地途中休息片刻时,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苏菲丝突然开口。
「你应该听变态少年……你的哥哥说过,我刚才曾勒住他的脖子,为什么要独自善后?很危险喔。」
「这你有资格说吗?明明受到警戒,才刚碰上难堪的局面呢。」
「…………」
爱理回应的语气略显不置可否,苏菲丝顿时沉默。
「其实没什么深层含意,只是不希望事情变得更麻烦。哥哥明明很有行动力,但其实各种迷糊少根筋呢。」
「…………」
擦拭过身体,也穿上内裤的苏菲丝,恢复之前的冷静表情。
仅笔直注视爱理的动作,以及语气。
奇妙的沉默时光流逝。
并非冷战的紧张感,而是互相观察,窥视对方的动静。
「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
「意思是你的部下,『龙匪贼』会来救你吗?我想应该是不可能的。以前囚禁在学园内的人龙师团长朵拉肯在劫狱下脱逃,因此四周受到严密警戒——」
「他们才不是部下。那群人只是最近暂时雇用的,我并不清楚详情。」
「是这样的吗?」
爱理的回答带有几分惊讶。
另一方面,貌似认为自己失言,苏菲丝的语气再度恢复冷淡。
「如果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告诉你。你应该还有更好的选项,再这样下去就会错失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
「赶快放我走就对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你说时间,难道是距离『圣蚀』毁灭世界的期限吗?」
「…………」
面对爱理的问题,苏菲丝并未回答。
随后,隐约传来学园内通知学生起床时间的钟声。
「我会再来的。外头有卫兵看守,不可以轻举妄动喔。」
严格来说,其实并没有专门看守苏菲丝的守卫,但爱理刻意这么说。
爱理离去后,冰冷的沉默气氛充满牢房内。
「虽然是敌人,但攻击妹妹让人不忍下手。她的哥哥似乎比较迷糊,就针对他吧。」
以几乎没有人听得到的声音,苏菲丝自言自语。
「可是,没有时间了……我如果不在,『龙匪贼』那帮人就会采取行动,利用里•普莉卡……到时候可就糟了。」
但就在下定反抗的决心后,突然惊觉一件事。
「万一下次,又想上厕所的话,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