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会抵抗命运并期望救赎,是弱者的伙伴。」
阿卡迪亚帝国的王城笼罩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中。
背对漆黑与鲜红色相互辉映的夜空,两架《巴哈姆特》相互对峙。
「英雄是……弱者的伙伴?」
面对路克斯带着讶异的严肃表情,弗基尔以微笑表示肯定。
路克斯等人的革命,在皇帝安排至亚提司玛特伯爵身边的密探破坏之下失败,爱理被抓住充当人质。
此时突然现身的弗基尔拯救了路克斯与爱理,在谒见大厅解决近卫兵,之后命令赶回来的路克斯屠杀皇族与众臣。
还说如今亚提司玛特伯爵已死,为了让路克斯以新王的身份领导国民,这种行径是必要的。
弗基尔表示,这样就能充分修正历史。
「贤弟,你为何要拔剑?原本远离斗争之地的你,甚至做好了伤害他人并抢夺的觉悟而持续挑战,最后来到这处战场。」
「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要转移话题吗!?我在问你的真面目与目的!」
一股焦躁从心底翻涌而上。
接近恐惧的情感让路克斯声音急促。
「说我转移话题?我正在回答你的问题呢。你不是希望救济弱者吗?旧帝国是个过度臃肿的强者,王公贵族们利用武力与权力单方面榨取资源。这种体制衍生出数不尽的野蛮行径。你应该也目睹过这一切,并且一直被压榨所以,你才会打算挺身而出。」
「…………」
「但是你知道吗?阿卡迪亚帝国皇族的祖先们也曾经是被压榨,遭受虐待的一群人。他们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打从心底渴望活在没有不当歧视及蛮横行径的世界里。我一直目睹着这一切。一而再再而三,反复好几次。」
路克斯无法理解弗基尔究竟在说什么。
不,其实是拒绝理解。
因为这代表他并非普通人类,而是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存在。
他甚至牢牢记住了反复上演的负面历史,并且战斗至今。
(这是不可能的。照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
路克斯的理性加以否定。
另一方面,自己却有一部分接受了荒唐无稽的兄长说出的这番言论。
「过去,曾经有一名少女。她既是皇族,又具备发明的才能,希望遗迹的力量能为众人服务。她以通过洗礼强化的头脑操纵『大圣域』,祈祷某个不求回报之人的救济。」
弗基尔语气平淡,宛如独白般开口。
话中带着怀念,又仿佛藏着怜爱之情。
同时,一股深不见底的危险气息从他全身缓缓溢出。
「当时她不只祈祷,更付诸实行。她甚至拯救了当时对她而言是敌人,被鄙视为污秽邪恶的我。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斗争更为苛刻又残酷的时代。」
「……你在,说什么?」
「可是,拯救了一个弱者后,你知道会怎么样吗?强者塑造的体制可无法轻易推翻。实际上,亚提司玛特伯爵已经死于非命。或许你无法相信,但伯爵当初打算和我一样屠杀所有皇族。如果有必要的话,连你也不放过。当初就是抱持这种觉悟,才会以弱者方的象征发起革命。」
(……!?难道是)
路克斯心头一震。
因为原为反旧帝国派的亚提司玛特伯爵,当初约定至少会保证路克斯与爱理平安,还答应积极妥善处理旧帝国皇族以及相关人物的待遇。
可是仔细一想,弗基尔的说法才合理。
如果借助旧帝国之力的真相被民众得知,有可能留下重大瑕疵。
为了封口,除掉路克斯与爱理才是上策。
「我先声明,我没有诋毁伯爵名誉的意思。臃肿的体制就是这么棘手。就算拯救少数弱者也依旧无能为力。结果只会被既有体制镇压,挺身而出的人们再度被打落至低层,理所当然地遭到建立制度的人们压榨。」
「」
男尊女卑的风气,以及王公贵族的绝对控制。
在帝国的规定下,身份差距造成的歧视才是正常现象,导致无法轻易改变力量的强弱。
「因此要拯救弱者,需要一个领导者担任中枢,而且是颠覆体制,带来均衡的人。得到吸引族群与组织的强大王牌,弱者才有机会打倒强者。所以必须挑选、救济那些拥有资质、才能与抵抗意志的弱者,必要时还得保护,加以培养才行。这才是编写在『圣蚀』之中的救助体系。」
在两人交谈的期间,身后的王城依旧熊熊燃烧。
在强风助长下,火炎疯狂肆虐,直冲云霄。
弗基尔提到的英雄使命。
路克斯曾经站在他试图带来的「均衡」中心。
失去母亲,祖父又遭到处刑。
为了保护重要的妹妹与青梅竹马,路克斯自身的使命便诞生了。
难道几经波折才走上的这条道路,都在弗基尔的盘算之中?
为了制造推翻阿卡迪亚帝国的历史,自己才获选的吗?
「于是世界终将改变。弱者攻陷强者的根据地,然后为了创造均衡而努力,没多久便耗费时间再度行动。究竟是赢家创造更加坚固的基础,或是输家卷土重来,还是出现新的势力?无论如何,均衡都会再度倾斜。」
「…………」
拯救弱者,遴选、锻炼,让追随者聚集在他的麾下,然后逆转。
另一方面,赢家与其阵营则不断巩固自身优势,强化统治,以避免发生进一步的逆转。
他们的手段愈来愈暴力,压迫、蛮横,而且残忍。
为了改变这种倾向,「英雄」采取行动。
世界不断反复这种现象。
在生物本能的怂恿之下,这就是会永远反复上演并回归的法则。
对亚提司玛特伯爵而言,路克斯是让反抗势力萌芽的人物。
这才是弗基尔之前成为助力的原因吗?
「你说谎……你这番话根本自相矛盾!」
「哦?」
路克斯竭尽力气挤出声音后,弗基尔微笑歪头。
「你说救济弱者!?如果为了改变体制,就要杀光另一方体制的所有人也就是皇族与相关人物的话,那你不是也拋弃了弱者吗!?我想要的是」
救济像路克斯与爱理这样,基于自己的意志不加入帝国的人。
并且尽可能拯救心不甘情不愿,被迫服从旧帝国方针的皇族与相关人物。
这才是路克斯期望的革命。
「没错,所以我才说不再需要他们了。除了你们以外不需要其他人。这座城内,已经不存在任何内心对民众有一丝怜悯的人了。」
「……!?」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路克斯哑口无言。
路克斯自己的脑海中,也曾依稀有过这种想法。
何况当初祖父对帝国的暴政提出异议时,皇族与相关人物根本没有人倾听祖父的建言,更不肯站在路克斯这一边。
之后路克斯显露机龙使的才能,向皇帝建议改善民众的处境,却只受到冷落。
在彻底腐败的皇宫中,唯一愿意听自己意见的,只有弗基尔而已。
「你应该早就亲身体验过,知之甚详了。人一旦深陷权力难以自拔,那么他们就根本不会改变想法。但是你害怕亲自动手。连『万一』这种特殊情况都考虑到,是因为你害怕——害怕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牺牲别人。」
「唔……」
被说中的路克斯紧咬牙根。
但他仍用涌上心头的反驳回击。
「谁能够打包票呢!在受到皇帝支配的这座皇宫中,或许有人只是害怕像我一样受到冷落而已!」
「没错。唯有这种时候,立场才会随自身处境随意改变。如果让这种蠢蛋掌握权力会发生什么事?结果只是重蹈覆辙罢了。如果这种人对民众有丝毫怜悯之心,早就该对你伸出援手了。」
「这」
被拋弃的路克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是事实。
路克斯被旧帝国,被民众拋弃。
即使想挺身而战,也没有人愿意帮忙。
在以为是兄长的弗基尔向路克斯开口之前,没有任何人,哪怕一个。
这座城堡内,没有任何人试图对路克斯伸出援手。
「弗基尔,再不快点,城内的皇帝与皇族就要逃跑了。虽然可以追上,但如果发生太过复杂的现象,会对改变历史造成一些麻烦。」
「嗯,没错,阿榭立亚。」
不知从何处突然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
火星飞舞的王城后方,一架巨大的粉白色机龙冲天飞起。
「阿榭立亚?」
「没错。她是完成『大圣域』这项装置的贤者。她打造的『圣蚀』会感应、分析并投影人类的内心,将情报传送至自动人形,对人心进行评估。」
弗基尔冷笑一声,同时高举机攻壳剑。
剑身形状类似《巴哈姆特》。
按下剑柄的开关后,以精神操纵启动。
随后,巨大的粉白色机龙晃动,背后的某个轮子开始转动。
【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从建筑物内部离开。】
「!?」
自动人形阿榭立亚的单调声音直接送进路克斯的脑海中。
随后,淡淡光芒笼罩整座王都。
目睹这一幕的弗基尔露出无畏的笑容,同时举起《巴哈姆特》的大剑。
「《永劫回归》——现在,世界的法则已经改变,那些人将无处可逃。路克斯你就当新任帝王吧。去抓住皇帝与目前留在城内的皇族、家臣之后,格杀勿论。将这些人枭首示众,夺取王位。你将会成为全新的理想统治者,并且带来均衡。」
有如晓以大义般,弗基尔对路克斯面露笑容。
就像第一次愿意听自己的意见一样,表情亲切又柔和。
「拿出你的觉悟,路克斯。一旦你掌握诀窍,我就允许你取代亚提司玛特伯爵,成为崭新历史的中枢。」
「我、我」
纠葛在路克斯心中不断扩大。
要现在大开杀戒,处死皇帝与相关人物吗?
如此一来,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事物。
没有蛮横的歧视与痛苦,和平的国家。
没有当权者暴政压迫的生活。
得到爱理与菲尔菲的安全受到保障的幸福世界。
(我终于能得救了……只要我如此选择,这个国家的人民也会得救。)
自己会成为推翻阿卡迪亚帝国这个绝对罪恶的英雄,受到人民认同爱戴。
「你只要这样就够了,没必要了解我的使命。毕竟,你是一旦知情就会贪得无厌的人类。因此只要你点头,我就会让你忘记这一切——你只要抱持觉悟即可。」
弗基尔这番话刺激着耳朵。
舒畅又典雅的口气,带有王族风范。
「回答我吧,贤弟——接下来,你究竟期望什么?」
面对曾经视为兄长仰慕的男子,路克斯说出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