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直这样我提不起劲啊!」
晴朗的蓝天下,莉夏和库露露席法正在首都竞技场上训练着。
她们俩都穿着装衣和机龙,周围只有少许护卫的士兵,再没其他人了。
训练也比较轻松,只是日常操练,并非需要耗费多少力气的训练。
十多分钟后,训练结束,莉夏便返回了城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负责照料路克斯的人是抽签决定的。」
「才不是那样!虽然那确实是我的主意,可是……根本不是这个问题。这种时候还有人来横加干涉,我实在很生气。」
「你这也只是推测而已,不过我也认同你的看法。这次多亏了他们,但有必要和他们再延长一下协议期限。」
库露露席法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这种紧急状况下,她们无法向路克斯坦白心意,因此这事也只能暂且搁置。
到目前为止,用抽签决定由谁照顾路克斯的方式还算可行。
只是,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说清楚。
「这件事还是别让路克斯知道为好,我觉得那样只会平添麻烦。」
「说得也是……」
莉夏沉吟着回应库露露席法的提议。
她在犹豫,要不要偷偷把继母罗菲女王的建议告诉路克斯,可是——
「不,还是不要告诉路克斯好了。要是让他知道,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去做些什么。」
莉夏的神情略显落寞。
「回想起来,我们实在太依赖路克斯了。那家伙不仅十分坚强,什么都愿意扛下来,还为了实现别人的愿望不断奋战——这次,该轮到我们来帮他了。」
「你说得对。和以前相比,你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库露露席法虽稍作犹豫,但最终还是采纳了莉夏的想法。
「你在说什么呀。我一直都很讲道理的好吗。」
「嗯,那就这么定了。」
虽是和往常一样随意的答复,莉夏却察觉到库露露席法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藏着别的心思。
她暗自思索,前几天罗菲女王给出的建议,是否另有深意。
「一点也不奇怪,母后的建议完全正确。」
莉夏信任罗菲,因为罗菲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过去,两人之间的羁绊也愈发深厚。
为了继母,为了守护新王国,也为了路克斯,她必须挺身而出。
在心中重温这份决心后,莉夏再度投身于竞技场的训练。
……
……
「话说,赛莉丝学姐,你不用这么紧紧盯着我也没关系的。」
「哈哈,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不好好照看路克斯,我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职责。」
另一边,在旅馆的房间里。
受委托照料路克斯的赛莉丝,一身女仆装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平日里的她态度端庄而冷静,可此刻这般模样,却像一只静静等待命令的忠犬。
她的出现让路克斯感到焦虑,而对路克斯来说,还有另一重麻烦。
目前,路克斯是『蔚蓝师团』的实际领袖。
他必须向玛姬艾儿卡、爱莉尔与阿尔玛下达指令,为此需要写信并拟定战略。
同伴们会寻找机会与他联络,或是由他发出信号指示方向,可眼下的状况根本无法实现。
很显然,路克斯陷入了困境。
「别担心,我现在可没办法随意走动。」
路克斯笑着摆了摆手,掩饰着被紧盯的紧张。
他原以为就算是赛莉丝也该明白这一点,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神情格外严肃。
「或许是我多虑了,可是……女王陛下直接要求我们了。她希望我们在这十天里,尽可能不要把目光从路克斯身上移开。」
「额……」
路克斯闻言,一时语塞。
这般全方位的监视,并非莉夏等人自发的行为,而是出自罗菲女王的指示。
看来他与『蔚蓝师团』有关的嫌疑依旧没有洗清。
(陛下的警惕仍未消除,这也理所当然。即便没有证据,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我确实有极大可能牵涉其中。)
能够入侵『箱庭』并击败『圣蚀』克隆体的强大机龙使,放眼全世界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他曾察觉世界改写引发的循环。
女王不想伤害路克斯——他如今是新王国的英雄,即便被视作危险的存在。
路克斯本以为,自己因伤势无法战斗,监控力度会有所减弱,却完全想错了。
对他本人的全天候监视本就在预料之中,但从现在开始,他的行动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这是陛下的谋略,还是……弗基尔的计策?)
路克斯判断应该不是后者。
在他的认知里,弗基尔从不会对统治者事无巨细地下达指令。
他只会引导他人成长。
即便指明方向,最终也会让对方自行决定根本方针。
弗基尔的使命是“持续拯救弱者”,并履行职责、见证人们的选择。
他的自身意志不会过多干涉历史走向。
如此看来,这就应该是女王的决定。
更何况,这是被『圣蚀』吞噬后获得重生,拥有强大力量与绝对自信的罗菲所做出的算计。
「——!」
路克斯忽然想起了那些与他交锋至今的组织首领。
为了向繁衍生息的人类复仇、彰显『创造主』的威严,海兹始终贯彻着符合其理念的策略。
『龙匪贼』为夺取王权,以佣兵的理性行事。
里丝媞卡行事谨慎到近乎怯懦又头脑冷静,甚至不惜抛弃自己的姐妹海兹与爱莉尔,只为夺得『大圣域』。
那么,罗菲女王又会如何行动呢?
她并未因与『圣蚀』融合而放松警惕。
眼下虽未展开行动,但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面对身为侵略者的『蔚蓝师团』,她会如何应对呢?
若不在这十天内摸清她的思维方式并洞察她的战术,就不可能取得胜利。
(……)
路克斯当前有三个目标。
第一,查明并定位隐藏的『大圣域』——它似乎已从废弃首都葛尔尼卡转移至新王国境内。
第二,在『大圣域』的设施中寻找《奥罗波若斯》与『圣蚀』的弱点,制定应对策略。
第三,在不被莉夏等人察觉的前提下,击败弗基尔与『圣蚀』。
但是由于路克斯刚通过洗礼强化身体,两三天内他都无法正常行动。
在此期间,他向阿尔玛等人下达指令、对女王展开首次行动的计划就此陷入僵局。
(看来,只能想办法引开赛莉丝学姐的注意力了。)
路克斯自身处于监视之下。
正因如此,他早已准备好数种与阿尔玛等人联络的方法。
但一直被监视绝非良策,必须巧妙地将赛莉丝引开。
「抱歉,赛莉丝学姐。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我有些事情需要思考。」
「哈哈,我在这里不好吗?我想我至少可以给你点建议。」
路克斯这般开口,赛莉丝自然会坚持留下来,可他早有盘算。
罗菲女王究竟给赛莉丝等人下达了怎样的指示?
他打算不直接询问,而是从交谈中套取信息,摸清女王的真实意图。
「不是那样的。能请赛莉丝学姐暂时离开一下吗?我绝对不会离开房间的。」
「姆……可是」
赛莉丝坐立不安,手指绞在了一起。
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她端庄凛然的模样,此刻这般神态,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等一下,赛莉丝。你的认真是人尽皆知的。可是,就算是路克斯,一直被人盯着看也会很为难的,你明白吧?」
房间外的三和音成员谢里丝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推门走了进来。
路克斯这才意识到,监视自己的至少有两人。
(不对劲。她们大概率是以保护我的名义接到命令,但仅凭这一个理由是站不住脚的。)
罗菲应该告诉过她们明确的理由,解释为什么路克斯不能外出,为什么不能移开视线。
或许还有自动人形,他们可能在远处伪装或暗中潜伏监视。
但随着『至高之力』从『箱庭』中消失,如今已无法再进行世界改写。
这意味着,即便自动人形现身,也会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
正因如此,罗菲女王才利用骑士团监视他,可是——
「不过谢里丝,你也知道的吧,那个……」
赛莉丝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话。
很明显,她不擅长说谎,也不愿明说,毕竟她是个正直坦率的少女。
(必须掌握真相,夺回新王国,但……不知为何,心里很不是滋味。)
分析信任自己的女孩们的性格与心思,窥探她们的内心。
现在的路克斯,不愿再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这些女孩。
当然,这也恰恰证明,她们是路克斯心中重要的同伴。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把她们卷入这场战斗。)
若计划失败,只需他一人承担罪责便足够了。
想到这里,当路克斯再度下定决心时——
「赛莉丝,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有各种情况。路克斯也有想要独处的时候。」
(诶?)
房间外,谢里丝与赛莉丝的对话让路克斯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吗?」
「是啊,尤其是关于他将要做的事……以前,我们三和音一起外出时,也对那种书感兴趣。」
「等等!」
路克斯察觉到她们产生了可疑的误会,脸颊一阵抽搐。
「就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你现在把他推倒也不好。不过幸好,爱理不在这里。」
(姆,你们的声音我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们对他产生了离谱的误解,可结果或许能让他独处。
所以,是否该装作没听见呢?
路克斯怀着矛盾的心情,看着两名学姐的互动。
「那、那太轻率了!这种时候——」
赛莉丝不知为何曲解了谢里丝的话,慌忙拒绝。
不久,对话似乎告一段落,身着女仆装的赛莉丝偷偷朝里面看了一眼。
「明、明白了。我会时不时进来看一眼。如果有什么事发生请立刻告诉我,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啊,好……」
赛莉丝说完便转身离开——可走到房间中央,她又停下脚步转了回来。
「还、还有一件事。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只要不是太失礼的,我都愿意做。所以,请告诉我!」
赛莉丝满脸通红地低下头,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路克斯僵住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
「肯定是谢里丝教她这么说的……」
终于摆脱监视的路克斯装作伸懒腰的样子望向窗外,检查旅馆周边的环境。
随后,他挪动了枕头旁杯子的位置。
几分钟后,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女从晃动的窗帘后走了出来。
她是来自古都国的最强刺客,曾被誉为『帝国凶刃』的存在——切姬夜架。
起初,夜架享受着与骑士团成员同等的待遇,可表面上并未被认定为机龙使,而是始终以路克斯部下的身份行动。
在前一天的颁奖典礼上,路克斯也曾提议让她参加,却被夜架拒绝了。
因此,她隐藏着在路克斯等人中名列前茅的顶尖实力——这对新王国而言依旧是未知的存在。
毋庸置疑,她的专长是隐秘行动,能在完全隐匿自身的情况下搜寻对手。
但更重要的是,她不受新王国制度的约束,只效忠路克斯一人。
正因如此,在路克斯无法随意行动的当下,他可以向夜架下达详细指令,推进计划。
两人早已约定好接头暗号,方才挪动杯子便是信号。
「御主,将要下达的指令是什么?我悉听尊便。」
夜架捏住裙摆,虔诚地低下头,双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前方。
路克斯目视着气质超凡的夜架,对她眼中的迷恋故作未见。
顺带一提,为防止被偷听,两人禁止出声,仅通过唇语交流。
过去,路克斯曾测试过她的唇语能力。
夜架在故国从事隐秘工作时习得的本领并未辜负他的期待。
从那以后,唇语便被路克斯广泛使用,而且路克斯也能通过观察并记忆夜架的唇形顺畅解读内容。
在上一次战斗中,她被辛格伦击败,留下的损伤和后遗症让她无法发挥积极作用。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康复,能为自己心中的他而战。
「有些事我想确认一下,可以吗?」
「不必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毕竟,我本就是为御主而存在的。」
他与夜架短暂交流,全程未发出一丝声音。
罗菲看似严密限制了路克斯的行动,可此刻,她的计划已然出现破绽。
路克斯有种预感,罗菲制定的危险计策,正是为了遏制他的行动。
他没有犹豫,立刻展开应对。
目前,除了无法公开使用的自动人形阿榭莉亚和骑士团,罗菲手中已无其他底牌。
她还不得不分派兵力搜寻爱莉尔与『至高之力』的下落。
如此一来,『大圣域』的布防兵力便极为有限。
路克斯打算在这十天内确认其位置并发动攻击。
这十天,同样也是罗菲被束缚的十天。
原因在于,此前的世界改写并不完美。
如果拖延得越久,未被改写的部分便会顺着缝隙逐渐脱离。
「正如御主所料,那个地方已遭到了无情袭击。需要向他们传达指令吗?」
夜架口中的「他们」,自然是『蔚蓝师团』的核心成员。
「是的。不过我们先要探查对手的战斗力,再计划转移——告诉他们三人,按原计划行动。」
具体而言,这三人便是莉夏的妹妹阿尔玛·基尔兹拉克、爱莉尔·薇·阿卡迪亚、玛姬艾儿卡·詹·范弗利克。
路克斯所要做的,无异于一场现实中的政变。
从这一刻起,他的所有行动都将冒着生命危险。
「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关于爱理——」
递出写有战略的信件并传达完指令后,路克斯继续与夜架用唇语交流。
「如果我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带着她逃走,尽全力保护好爱理。即便无法两全,哪怕只有你一人,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虽然这只是我自私的想法,但是」
「……」
这是路克斯为战斗中失败被杀、或是作为叛徒被处决的情况所做的最坏打算。
至少,他要保住唯一可能被牵连的妹妹。
当然,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他绝非为了失败,可敌人太过强大。
尽管他不愿将夜架当作工具,可最终还是对她下达了严苛的命令,路克斯心中满是愧疚。
即便如此,眼下他也只能依靠她。
「是的。我理解并接受。」
夜架答应了路克斯的请求,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路克斯浅浅地露出微笑。
「如果这种意外真的发生,御主,我要服从那个命令吗?」
「……」
夜架抬眸看着路克斯。
自从遇见并追随路克斯后,她便将全部忠诚献给了他。
面对关乎自身生死的命令,这名少女竟如此轻易地接受了。
老实说,这出乎路克斯的意料。
「是的。我还以为,夜架你会不情愿呢。」
「我的表现就这么让御主不满吗?」
这位虔诚的少女微微一笑,抬头仰望着他。
就在路克试图要道出这份难以言喻的心情时,那一瞬间,他的嘴唇被轻轻堵住。
温暖、光滑而柔软的触感,少女甜美的气息与清晰的心跳交织在了一起。
「……」
两人从始至终都在用唇语无声交流,但此刻路克斯险些发出惊呼。
「唔……」
双唇相叠十余秒后,夜架才静静地松开了手。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红晕。
仰望着比自己稍高的路克斯,少女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夜架……」
路克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住了。
即便竭力压抑声音,他依旧轻声呢喃。
随后,少女露出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轻轻握住路克斯的手。
「御主,不必为我这样的人感到愧疚。」
「我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吗?」
「是的。我看的很清楚。」
「……」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路克斯无言以对。
「我深感荣幸。御主如此看重我,将我当作您的王牌,对我下达无法对他人言说的命令。这份满溢全身的幸福感让我无法自拔。」
「……」
换句话说,刚才的吻似乎是夜架情感的冲动流露。
若不是发自内心地信任她,路克斯绝不会将唯一的妹妹爱理托付给她保护。
毫无疑问,夜架感受到了自己在路克斯心中无可替代的地位,这份情感就此生根发芽。
「我不想御主死去。但是,如果御主觉得我接受命令能让您安心,我便欣然从命。千言万语,御主——我爱你。」
啵——
夜架轻吻路克斯的脸颊,随后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怀揣着炽热而纯粹的情感,夜架悄然离去。
「夜架,我……」
路克斯的内心深受触动。
夜架似乎早已忘记了那三天新年游行中发生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她忘记了在节日途中,自己曾向路克斯告白、许下爱意的誓言。
即便如此,在她心中萌芽的爱情火花从未消散。
这份情感,唯有路克斯一人知晓。
就连路克斯也无法想象,这场与新王国的战斗,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赛莉丝学姐,夜架,库露露席法,小菲……)
在那三天里,她们都向他传递过这份心意。
他在此起誓,必须等到能亲口向她们道出感激之时,自己才能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