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从沉睡中醒来,路克斯从菲尔菲的腿上缓缓起身。
虽然感觉十分舒服,让人舍不得离开,但路克斯还有任务要办。
「谢谢你,小菲,现在我觉得舒服多了。」
「太好了。」
再度向菲尔菲道谢,只见她的脸上一如往常,露出只有路克斯才看得出来的些许笑容。
可能是今晚菲尔菲的打扮不一样,以及在昏暗灯光照耀下之故,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凝视。
「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我得去莉夏公主那边一趟了,所以差不多——!?」
从长凳上起身的路克斯,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口。
在纪念祭夜晚的静谧气氛中,混杂着类似战场硝烟般的强烈杀气。
——就在附近。
气息的主人很可能就在大圣堂周边。
「小菲,接下来你可以一个人回旅馆去吗?」
「嗯,不要紧。」
「抱歉!我去去就回!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仅交代完后,路克斯跑下楼梯,冲出大圣堂追寻气息。
由于人群都集中在精灵圣像最后前往的城门前,因此附近几乎没有人。
朝王城在街上走了几步路,一名少女突然出现在路克斯面前。
身穿异国民族衣裳——相当裸露的黑衣与黑发,映照在夜晚灯火下,十分美丽。
『帝国凶刃』——切姬夜架。
露出如同首次在学园碰面时,同时刺激情绪与不安的妖艳笑容,少女仅仅凝视着路克斯。
「好久不见了,御主,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抢在路克斯开口前,夜架露出一脸笑容。
「不过御主有些太不用心啰。您可是阿卡迪亚帝国幸存的唯一男性,应该挑选更有能耐的护卫才对。」
「难道当时,追着我们的脚步声是——」
听到夜架这番话,路克斯反射性询问。
和赛莉丝约会的归途,出现了几名追逐自己的追兵。
他们的脚步声半途消失的原因,与夜架的存在正好吻合。
「嗯,御主猜得没错,不过——可不只是这样喔。」
夜架突然望向马路一角——狭窄缝隙的巷子内。
里面有几名男子,像叠罗汉一样倒卧在地上。
「刚才要对御主不利的刺客们,带著涂了毒药的短刀——肯定是想趁着人多的时候下手,虽然手法十分粗糙。」
「他们果然是海布格的……」
不属于正规军的特殊部队——之前海兹的部下,桑妮雅等人率领的士兵当中的几人。
「请御主放心,依靠我的『夜刀神』搜敌能力,已经排除了活人追兵,王都里已经没有御主的敌人了。」
「祭典期间,你一直在保护我吗?」
「因为不能让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或事物,威胁到御主的性命呀。」
「…………」
看着以蛊惑的笑容回答的夜架,路克斯无言以对。
在城塞都市分别之际,夜架放话要复兴旧帝国。
这句话应该不是说谎。
「若御主要走一段路,我可以陪伴您。要是碍事的话,可以再度躲在暗地保护御主——」
「……能跟我一起来吗?我还完全不了解夜架你呢。」
「那么还请多指教,御主。」
夜架点点头,跟在路克斯身后。
路克斯以动作示意夜架走在身边,她随即轻轻一敬礼,与路克斯并肩而行。
「御主不必多虑,想问什么可以尽管开口,无论如何,今晚我不打算与御主交战。」
虽然不知道夜架这番话是否属实,但继续犹豫也是浪费时间,因此路克斯下定决心开口。
「夜架曾经是古都国的公主吧?为什么——之后不是了呢?」
「…………」
「抱歉,可能问了你讨厌的过去,但是——」
「因为我没有资格。」
夜架依然露出不变的微笑,意义深远地低喃。
「资格?」
低喃后,夜架走向马路尽头剩下的摊贩,向路克斯招了招手。
摊贩上放着两杯酒。
「请用吧,御主。不嫌弃的话,可以帮您试毒。」
「等一下我还有要事耶……」
「虽然不清楚御主有什么事,不过稍微醉一点,有助于增加气势喔?」
结果输给夜架的半推半就下,喝光了其中一杯。
可能是不习惯喝酒,马上觉得体内发热。
稍微松开衣领后,一旁吹来一阵微风。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仔细一看,夜架手上拿着半圆形的纸,朝路克斯的方向搧风。
「这是古都国流传下来的扇子,虽然这个国家没有,不过夏天十分方便喔~」
「……谢谢你,不过没事,还有夜架你刚才说没有资格,是什么意思?」
「父亲曾经说我是『没有人心的怪物』,我从小时候——不,从出生那一刻就少了好几根筋。」
夜架以有些寂寥的语气自嘲。
「头一次动手杀人,是杀侧室雇用的暗杀者。幼年时期,在城中总是卷入暴力与阴谋中,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遇害。不过我具备才能,就是能看穿人的杀气,并且毫不犹豫杀人——」
「…………」
在狭窄世界的王位继承权争夺战。
对于在宫廷内过着郁闷童年的路克斯,似乎能感同身受。
「之后父亲也病死,国家由我的双胞胎弟弟继任。他和我不一样,体弱多病,却拥有善良的人心,为了保护古都国与人民,即使不成熟也竭尽全力,试图保护我这个受到周围所有人忌讳的姐姐——真是傻孩子。」
夜架以寂静的笑容,消除话语中的恶意。
连阿卡迪亚帝国压倒性的战力,都无法击败古都国的战姬。
路克斯听说与皇帝缔结契约后,夜架就此纳入帝国的控制下。
「难道我的父亲以你的弟弟为人质,逼你缔结——」
脑海里当下产生这种想法,但随即发觉不对劲。
如果夜架的弟弟还活着,代表新王国有人依然以他为人质。若是她的弟弟已经死了,则夜架目前继续效忠旧帝国就失去了意义。
「——恕我无礼,不过御主很像我的弟弟,明明发色和瞳眸颜色,甚至实力都天差地远呢。」
夜架忽然以柔和的笑容回答这个问题,凝视路克斯的容貌。
「…………」
「我的弟弟很早就死了——但我立下了唯一的誓言,就是为了身为君王的弟弟,担任从仆竭尽自己最后的忠诚。」
——这句话让路克斯察觉到,
夜架为了达成这项誓言,才会遵守与旧帝国的约定。
「我会遵守与阿卡迪亚帝国皇帝——也就是您的父亲缔结的契约,保护帝国,取回被夺走的事物。身为向旧帝国效忠的最后一人,我会毁灭新王国。」
「夜架,你——」
「能告诉我您的答案吗,御主?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国家?」
夜架的笑容掩盖了路克斯的声音。
即使不溢于言辞,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说明了一切。
说明自己丝毫不打算退让——
「但我依然无法赞成你的意志,因为——」
「真是可惜,明明现在有许多重要事情,想立刻告诉御主呢。」
夜架露出与刚才丝毫未变的笑容说着,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王城大门附近。
与莉夏约好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最后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操纵新王国机龙使,袭击梵海姆公国选拔队员的人是你吗?」
「不知道呢~我完全不明白御主在说些什么。」
夜架露出极为开朗的笑容,立刻回答。
「——真的吗?」
路克斯一反常态,露出冰冷的眼光再度质问,夜架也转变为无畏的笑容。
「真是意外呢~原以为御主和我的弟弟很像,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如此断言后,夜架当场转过身,将脸凑近到路克斯眼前。
「御主和我很像喔~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国家——却是比任何人都不兼容于这个世界的异类。虽然不确定御主是否和我一样,生来就有某些缺陷。」
「…………」
「我的护卫到此为止。御主在被我杀死之前,不要死在任何人手上。在被御主杀死之前——我也不会死在别人手上。」
仅说到这里,不待路克斯回答,夜架随即转身。
然后缓缓消失在黑暗之中。
「呼……」
等到气息完全消失后,路克斯叹了一口气,阖上眼睛。
刚才两人的谈话之间,产生了新的疑问。
虽然没有提到海布格军事部与帝国叛军谋划的『收复帝都计划』,但她很有可能与计划相关。
实质上无论如何,表面上,她的目的都是复兴阿卡迪亚帝国。
「想立刻告诉我的重要事情吗……」
还不知道夜架这番话的真正意义。
不过路克斯的心中,却响起了某些警报。
难道总有一天,只能和她决一死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