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肆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传来南肆剜下心口鳞强迫与我解除契约的消息。我疲惫的躺在家里的床上，这几日我一直在找南肆。因工作受伤的双手一直裂开，我没空去管。我害怕他在外面被人欺负，我害怕他遭遇了意外。原来他只是要与我解除契约。我弯起嘴角，却无半点笑意，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只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与你解除契约。你要什么，我什么没给过你。天色渐渐阴沉，我手上的纱布慢慢被鲜血染红。我忍着痛解开纱布，血肉与纱布粘在一起，连着血肉都要撕下来。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向阳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向阳的自拍，他背后是脸色苍白的南肆。南肆深情的看着她，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就算受了那般严重的伤，南肆看起来很开心。我无助的放大照片，这样的南肆是我从没见过的。他和我在一起这么不开心吗？心口的疼痛蔓延了全身，我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原来被抛弃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不是我半路出现，南肆早就和向阳结契了吧。他也不用受剜心之痛，不用委屈和我待在这个拥挤的房子里。3南肆不在，我也不用那么辛苦的工作。我每天浑浑噩噩的生活，有时候看见那个浴缸，好像还能看见南肆。不知道他在向阳那里过的好不好，他和我结过契。向阳能对他好吗？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见过南肆。我偷偷去向阳的住所，向阳和南肆就在外面。向阳和一只漂亮的兽人并肩而行，南肆离他们很远，默默的跟着，眼底满是落寂。我一眼就看见南肆的腿上满是伤口，伤可见骨。再看见向阳脖子上的鱼鳞相连的项链，我什么都明白了。趁着向阳没注意，我一把扯住南肆，看着他失血过多，惨白的脸色。一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你刚剜了心口鳞，又将鱼尾上的鳞片拔下给她做项链，你的命不要了吗？！］南肆狠狠地甩开我，澄澈的蓝眼比海水还要冰冷。［不用你管！我已经不是你的兽人了。］我心口一紧。[不要再糟蹋你的身体了。]南肆大喊，眼底满是绝望。[我不要你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向阳结契了，又怎么会轮到那个低贱的兽人。]我心中苦涩，这几个月我的真心对待他看不见。[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死在斗兽场了。]南肆抿唇苦笑。[还不如死了，也好过看着她和别人结契。]我和南肆就这样僵持着，忽然向阳一声惊叫。南肆立马跑了过去，他的腿满是伤口跑不快。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咬紧牙一瘸一拐的奔向向阳。看着南肆的背影，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精心养着的兽人毫不犹豫的抛弃了我。巨大的疲惫涌上心头，我转身默默离开。算了，既然南肆如此记恨我，那我也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碍他的眼了。4我收拾东西，辞去了地下斗兽场的工作。我找了一份工作，离这里很远。或许我能在新的环境，新的工作开启新的生活。那样痛苦内耗的生活，我再也不要了。我在一个学校当老师，虽然工资不高，但按部就班的生活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下课后学生吵吵嚷嚷的跑到办公室来找我。[老师，就是他偷了我们的午饭。][他就是小偷。]包子脸的女生气的脸通红，她指着角落里畏手畏脚的人。我看过去皱了皱眉，那人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红着脸，羞愧的不敢抬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钱的。]听着声音很年轻，想来年纪不大，我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午饭给了包子脸女生。[吃老师的吧，老师早饭吃的早，现在还不饿。]女生抱着饭盒离开了。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我慢慢走过去。他身上的异味若有若无的飘过来，我面不改色的询问。[你经常拿学生的饭吗？]他猛地朝我跪下，吓了我一跳。[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我，我错了。]凑近了我才发现，他瘦的可怕，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饭了。他见我没说话，猛地蹿了出去，一会功夫就不见了人影。没办法，我只能四处打听这个人的来历。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说道。［他叫历川，是个兽人，一直都在学校里。］［好多次保安都想把他撵出去，他跑的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我不解。［他年纪也不大，身体看着也挺好的，没人和他结契吗？］那老师嗤笑一声。［一个低贱的猪人，吃的又多，长的也不好看，谁会和他结契啊。］兽人的地位一直低下，如果是不漂亮没用的族群，出生就会被抛弃。那少年饿的骨瘦如柴，看着就让人心酸，我倒是很想帮帮他。很快我又遇见了历川，再次见到他，他正在路边和流浪狗抢食物。只不过他饿了太久没力气，不仅食物没抢到，还被咬的浑身是伤。我将历川带回家，让他洗了个澡。洗完澡的历川长相虽不如南肆漂亮精致，但是很清秀。特别是那双乌黑的眼睛，澄澈干净。我给历川乘了一碗饭。［你饿太久了，一下子吃的太多对胃不好。］历川吃的很快，几个眨眼饭就没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饭都没有。历川红着脸。［谢谢你。］我想了想，笑着说。［历川，你想不想在学校里找个工作，这样你天天就有饭吃了。］历川低着头。［我是兽人，学校不会要我的。］我拍了拍他的头。［怎么会呢，学校那边我会想办法的。］我出面和学校交涉，学校终于同意给历川一个清洁工的职务。包吃包住，只是不发工资。历川很感激我，每天来五回办公室给我打扫卫生。下午历川又来办公室了，我手机响了一声，又是向阳发的照片。照片里是满柜子的珍珠饰品，也不知道南肆哭了多久才能哭出这么多珍珠。我面不改色的将她拉黑。我离开后，向阳隔几天就要给我发照片，炫耀南肆对她多好。就算被我拉黑了，也能换个号发。大概是报复我与南肆结契。我烦不胜烦，寻思要换个手机号。［晚晚老师，这个人是谁啊。］历川站在我身后，看到我的视线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刚刚在这里打扫卫生。］我无奈的笑了笑。［没事，一个不相关的人。］历川想着照片里的珍珠饰品，低头沉思。我没注意历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历川帮我拎着书本，送我回学校的职工宿舍。［晚晚老师，你喜欢珍珠吗？］历川冷不丁的询问，我还没反应过来。［不喜欢。］我讨厌珍珠，看到珍珠我总能想起南肆为向阳流下的眼泪。我一直以为我不恨南肆，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南肆怨我也正常。可时间过的越久，看着向阳发来的照片我还是很难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我那么捧在手心里的兽人，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糟践自己的身体。那些得不到回应的真心，那些伤人的恶言，我无法释怀。历川见我脸色难看，也没再询问，一路沉默着。第二天上班，我的办公桌上放着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这个饰品的牌子我认识，十分昂贵，每条饰品都是独一无二，有着不同的意义。这条钻石项链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救赎。阳光下的钻石干净透彻，散发着漂亮的光泽。看着这条钻石项链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历川的眼睛。一样干净澄澈，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我找到历川将钻石还给他。历川整个人都红透了，他慌乱的推拒，不肯收下。［我不，我不要，这是送给晚晚老师的。］我有些无奈。［这个太昂贵了，你的钱应该自己留着。］历川依旧固执。［可是晚晚老师帮了我。］我有些头疼。［我帮你也不是想要你回报。］我和历川大眼瞪小眼，我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历川早就红着脸跑掉了，怎么还会站在这里和我倔。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是不是去打黑工了？］历川脸一下子刷白。［没…没有。］看到他这个脸色，我还有什么不懂的。我打了那么多年的黑工，黑工工资高有多折磨人，我难道不知道？对于历川这种兽人，那些黑工只怕更加剥削。我转头就走，历川急忙来拉我。我突然站住回身看他，历川一瘸一拐的动作瞬间僵住。我真是气笑了，伤的是有多重，路都走不好了。我将历川带回我的宿舍，以前的药都在，什么药都有。历川趴在床上，上衣被我扒了个干净。他白皙的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鞭痕，惨不忍睹。我忽视他红的发紫的耳朵，冷声问。［干什么去了？］历川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挨打去了。］［我看有个人说挨一小时打让人出气，钱很多的。］闻言我涂药的力道重了许多，历川闷哼一声。我冷笑一声。［都去挨打挣钱了，这点痛算什么。］历川不敢说话了。气氛沉默起来，突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正好我也给历川上完了药，去开门。打开门就看见南肆白如纸的脸，他扶着房门摇摇欲坠的模样。漂亮的蓝眼看见我的那一刻顿时续满了泪花。［向晚，我回来了。］说完他就一头栽倒在我怀里。出乎意料的，南肆比我高一个多头的身体居然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比起历川不知道轻了多少。5我的床一天里躺了两个人，给历川上完药后，我又马不停蹄的给南肆上药。历川本来还想夺过我手里的药，替我给南肆上药。只不过他一动，就痛的直咧嘴，只能作罢。我知道南肆跟着向阳过的不会太好，可我没想到会不好到这个地步。南肆的身上全是伤口，揭开腿上的纱布，伤口惊悚入目。腿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了，南肆的双腿只有鲜红的血肉。历川看的害怕，他捂着我的眼睛，低声说。［别看了，我给他上药。］历川忍着疼痛，强硬的将我赶出房门。过了一会，他打开门，南肆已经醒了。我与南肆沉默相对。［历川你先出去吧。］历川乖乖出去了，房间里只有我和南肆。沉默，安静。南肆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晚晚，我找你找的好辛苦。］我沉默着，不知如何作答，对于南肆的感情太复杂。恨、爱、心疼，太多情绪纠杂在一起，我不知改作何反应。南肆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刻在脑海里。［从小到大别人都说我会是向阳的兽人。］［你知道像我这种长得好看又有利益价值的兽人，以后可能过的比那些最低贱的兽人还不如。］［可因为我是向阳的兽人，没人敢对我不好，快要结契的那天，我听说向阳有条很想要的项链。］［所以我去了斗兽场，想要赚钱给她买。］［你知道我和你结契后很绝望，因为没了向阳的庇护，身为一条美人鱼你护不住我。］我脸上露不出情绪。［所以你背叛我，去找了向阳，想要与她结契。］南肆不敢看我，白皙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对，后来我发现她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落在她手里也很惨。］［为了找到你，我只能满足她的要求，不停的流泪产下珍珠，哭到近乎失明。］［她喜欢我的鳞片，便让我将鱼尾的鳞片全部拔下做饰品。］我突然发现，曾经那么捧着手里，不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的人。我如今再也没有心疼，只有怜悯。［那是你自己答应的不是吗？］南肆突然激动起来。［只有这样她才会告诉我你的位置啊！］［她告诉你了吗？没有吧。］这么多年的姐妹，我太了解向阳的为人。看似高贵优雅漂亮大方，实则小肚鸡肠，欲壑难填。南肆沉默了，我不愿再与他有过多的纠缠。［当初阴差阳错救了你，毁了你与向阳的结契，我很抱歉。］［而你自剜心口鳞也要与我毁契，我也认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要去上课了，你休息好了就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南肆拉住我的衣角，似乎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了。［我是喜欢你的晚晚，我后悔了，别抛下我。］我摇摇头离开。南肆若真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在乎我，怎么会头也不回的离开。真那么在乎，当初自剜心口鳞，流言喧嚣时怎么不想想我的处境。若向阳对他没有那么差，若向阳不嫌弃他与我结过契约。南肆怎么可能会回头找我，不过是出去了后发现再没人如我一般待他好罢了。我呼出一口浊气，曾经得不到回应的真心如今好似也不再奢望了。下楼历川耷拉着脑袋站在树下，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地上的石头。［石头怎么得罪你了？］历川看到我眼睛瞬间亮起来，看得我心中不觉一软。他看了看楼上，小心翼翼。［晚晚老师，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兽人吗？］历川本就聪明，而且很多事情我也没遮掩过。他都能猜到。［他不是好兽人，晚晚老师不要原谅他。］历川见我不说话，继续说。［晚晚老师，你不嫌弃的话，就和我结契吧。］［我存了好多钱，会做饭会打扫卫生，还会按摩，比他厉害多了。］我笑了笑。［好啊。］6我和历川结契了，结契后历川光明正大的将东西都搬到我宿舍来了，还美名其曰。［兽人本来就该和主人在一起。］晚上历川将自己多年的积蓄都给了我。［晚晚老师，其实我以前不是没有钱吃饭，是我舍不得花。］［他们都说兽人有了主人才是真正的有家，所以我一直攒着钱，想要与人结契。］［我真的很感谢晚晚老师给了我一个家。］我笑着，眼中的泪花簇然落下。说起来何尝不是历川给了我一个家呢。那些流离在外，被人抛弃的生活，让我多想有个家。好在如今得偿所愿，从前种种皆为云烟。生活按部就班的过下去，比起以前的一个人，现在家里有了热乎的饭菜，生病有人嘘寒问暖，衣不解带的照顾。历川依旧热衷给我买各种饰品，这天历川不在家。我在院子里晒被子，一转身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南肆。他隐藏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我多久。他朝着我慢慢走过来，捧起手中的匣子。我注意到南肆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走路已经一瘸一拐，伤口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晚晚，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不要拒绝我，收下吧。］他笑得很开心，眼泪却不停的从眼眶滚落下来。［过去是我不知好歹，错过了你的真心，如今想弥补你也不给我机会了。］［这些就当从前给你的补偿吧，毕竟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从没为你做过什么。］南肆强硬的将匣子塞到我怀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他踉跄着朝前方的黑暗走起，仿佛就此走向绝望孤独的未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般。我心中有一种预感，这是我会与南肆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他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头，历川凑过来看着我看到方向。［看什么呢？］南肆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没什么，南肆过来了，给了我这个。］我打开手中的匣子，里面是各种珍珠鳞片的饰品。做工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人用心做的。历川抿嘴，有点失落。我心中明白，摸了摸他的头。［给你吧，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历川撇了撇嘴，挥了挥手。［我才不要，你自己留着吧。我才不会与他计较，反正最后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看着手中的匣子我有些惆怅，可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底祝福南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