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现在很后悔。
但是他现在必须要及时止损。
所以他赶忙跟姜承的主治医生道：“医生，咱们现在再把姜承给转到ICU吧！之前是我鲁莽了，是我的错。你别放在心上。我会在他醒来之后登门道歉，并且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医生看商陆听完自己的话，那种慌不择言的焦急状态，忙摆了摆手，道：“这都是我们当医生的应该做的，而且医院有明确规定，医生不能私下收钱，我能理解你们身为家属现在的心焦，但是别慌，现在病人就是有些炎症，脑部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另外ICU的话得看看晚上能不能再给他转过去，昨天前面那条街那发生了个连环撞车案，这一送就送来了好多个病人，重伤的也特别多，现在医院的ICU都已经占满了，实在是现调不开，你们先等等，好吧？先紧着他们那边的。”
商陆一听连ICU都能满，那更慌了。
他向来是特别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并且人生的信条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面对姜承，他确实真的有些慌了。
“ICU满员了？那我申请转院，我这就去找人安排转院！”商陆说着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
但是让医生立马拦了住：“话先说在前头哈，我们医院不是为了挣你们的钱所以强制性的挽留你们。”医生也是被几天前商陆说调来一个大教授就调来一个大教授的手笔给震惊了，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是不差钱，也不差关系，现在留在他们医院，纯属于屈尊降贵，以及那个教授说的并无大碍所以才留下来的。
要不然的话估计早就走了。
所以他有些话得摆在前面跟商陆说。
而说了这前缀之后，再继续谈：“但是我并不建议你转院。因为什么呢，这虽说病人的脑部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这毕竟是脑部，人类最脆弱的地方，这搬搬抬抬的是最能加重病症的，我们院之前有个病人啊，比他那事儿都小，还就是在跟朋友一块儿出去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撞台阶上了，出了点儿血，人都清醒，还能抽烟呢。送来的时候我们一看片就说得要手术，结果病人他爸不同意，非要说转院，结果就在转院的路上，人没了。所以切忌搬动，我们医院自然是会为每一个病人考虑的，这点儿你们不用太担心，你也要相信我们医生，所以关于ICU的事儿，最晚晚上之前，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回复，好吧？”
医生这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多，甚至还拉出来了一个案例给商陆听。
也是在是因为这个案例是在是太吓人，商陆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晚上之前，你们要给我答复。”
“放心吧。”医生点了点头之后，跟护工嘱咐了一下今天关于伺候姜承的时候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这才走了。
四天了，到今天晚上就已经是第五天了。
人还是没醒。
商陆的心越来越沉。
他那种一直觉得什么事儿都不大的人，现在也怕了。
那个姜承变成植物人的百分之几的概率也一同被无限放大。
如果姜承变成植物人了。
他不是没有钱请护工，也不是没有时间陪。
而是如果姜承变成植物人了。
那么，那个即便因为自己生性开放而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但是却一直呵护和保护自己的姜承，就也回不来了。
他不觉得那个空壳子躺在那里就是姜承。
姜承之所以是姜承，是因为姜承对他的种种。
而剩下了壳子，那跟姜承死了，有什么区别吗？
不知道于别人而言是怎么想，但是对于商陆来说。
二者之间，并无区别。
如果姜承变成植物人了，除非在他醒过来，要不然在他沉睡着的那些人，都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商陆不想这样。
而商陆这么想，此时此刻，对他而言，就无比的煎熬了。
人在濒临绝望的时候，总是会把深深的埋藏在心里的一些想法，最深层次的一些想法，给深挖出来。
在几天之前，姜承刚刚会诊完，医生说他并无大碍的时候，商陆十分放松，所以还能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
等到了四天过去，第五天整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商陆因为再度陷入恐慌害怕之中。
所以，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一直反复不断的询问他。
“你为什么会害怕？”
他为什么会害怕？
没错。
而这个为什么会害怕的本质。
“姜承为什么在你心里，就能够特殊于此？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尊重你，保护你，成全了你以前在被父母殴打，谩骂，被别人差点儿强了的时候，心里和梦中无数次的梦到的那个英雄保护自己的梦？”
商陆沉思许久。
最后，他狠狠的咬了咬牙。
“是。”
“我一直都在渴望一个人保护我，而不是我自己保护自己。即便人生来都是单独的生命个体，生不带物来，死不带人去。但是呈几何时，我也曾因为梁祝，因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生死相随，因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而感动。即便他们都是狗血的。即便在我漫步在丑陋如同地狱一般黑暗的人世间，我的内心，仍旧祈祷光明。我也曾经想过：我将伸手摘月，如若失败，仍与星辰同在。只是人世间的黑暗慢慢吞噬我的时候，我便再也看不到光，也无法想象它的模样，所以我死了。随着人间的洪流死了。而，是他，救活了我。他让我知道，人世间并不全是那么恶心的，只是我没遇到过罢了。如今遇到了……所以，我想留住他。”
商陆在这时这刻，终于明白了。
姜承对他的，就是他心中最向往的一切的感情。
是他第一个见到的这样的人。
所以特殊。
因此不可替代。
商陆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仍旧还是相信人性丑恶，只是这也并不妨碍他相信人性还有另外的一面。
那至纯至善至爱的一面。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
如果他早些明白，或许当日的剪彩他不会去。
姜承也就不会因为他而冲出来。
商陆想到这里，他那死寂了好多年的心，再度的，那么强烈的，像是冰封过后再度被唤醒激活。
他如此强烈的感受的它在如同针刺一般的疼着。
它疼的牵扯着连同他的四肢百骸都无比疼痛。
那远远比肉体受到的伤痛更疼。
这疼痛在昭示着，他“死”了那么多年之后。
终于活过来了。
商陆咬着牙，他附在姜承的耳边。
他低声，用他那磁性的声音唤着他：“姜承，你醒过来吧。好吗？你要是醒过来，我就答应只跟你一个人交往，把那部手机所有的人都删掉，只留你自己。我也不会再偷吃，我就只留你一个人，好不好？你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我就说到做到！”
商陆说到最后，声音都已然有些哽咽。
“我是说真的，不骗你，只要你醒过来，我从此之后，就只跟你在一起。”
姜承仍旧沉睡。
商陆看着他消瘦的身体，他突然之间，泪满眼眶。
他埋在姜承硌得慌的肩窝里，默默的哭泣。
姜承，你个傻小子！
“咳……你说的……是真的吗？”也就在这时候，商陆的头顶传来了一句十分虚弱的，甚至微弱到商陆都有些听不清的话。
可即便声音微弱，商陆也仍旧是登时就抬起头来。
而商陆抬起头，对上的，是已经消瘦无比，也虚弱无比，但是也还是朝他微笑着的，姜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