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怡愣了一下，随即追问起来：“太后想让我做什么？”
明太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其实刚才，我让人将你叫进宫里来，跟你说会考虑取消你和康棣华的婚事，并不是虚言。”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样的话，舒怡简直要高兴坏了。
可是眼下，在此情此景中，她根本没有任何开怀的反应，还是锁着眉头问：“为什么临时起了这心思？”
“是太后的意思。是她改了主意，不想让你嫁给康棣华，而是愿意成全你和柳春深了。”
“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舒怡直觉这当中有蹊跷。
就听明太妃叹了口气：“她当然不是出于好心。太后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让你做说客，前去游说柳春深，让整个柳家都跟周溯站在同一阵营。”
明太妃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一些：“你常在宫外大概没有听说，你皇兄前几日夜里呕血，可能是受到萧氏在南律国的那些事影响，刺激太大了。而且我这阵子见了他，总觉得他没有精气神，整个人苍老颓靡了不少。我担心，他的身子出现大的纰漏。”
舒怡公主诧异地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可我上一回入宫的时候找皇兄，他看起来还挺正常的，这也没过去多长时间吧。”
“人的身体，有时候垮掉很可能是因为某个瞬间，或者一些无力承受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以前跟萧氏的感情是很好的，现在听说萧氏嫁给了自己最大敌人，一时撑不住也是有的。”
舒怡却忍不住摇头：“可我印象里，皇兄并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会不会是有其他的不适，没有找太医看过吗？”
“太医怎么会没看到过，上一回不是连夜让太医去看诊了吗，还是孟邵闻替他诊了脉，他的医术有多好你最是清楚的。他都说是气急攻心，还能有假？”
明太妃自己现在还中了蛊毒，提起身体方面的事心情更是烦躁了。
她有些躁动不安地说：“很多事情都说不准了，万一他突然就倒了呢，之后的事情总是要考虑的。毋庸置疑，太后已经在打着算盘了。之前在流云殿里，她都直接跟我说了，周溯是她的亲孙子，所以她会鼎力支持周溯。她想要助周溯夺得皇位！”
“她想得美！”舒怡下意识地拒绝：“我才不会让她为所欲为，这样的事，我必须要让皇兄知道。母妃，如果您当中揭露她，就是太后有谋逆之计的证人了。皇兄现在也很是提防她，绝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轻拿轻放的。”
明太妃听到她这么说，却痛苦地反问：“如果我去跟皇上说这些，我就能活命吗？太后如今拿捏住了我的命门，我想要求生，就只能配合她！”
舒怡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是了，她就算再怎么恼火憎恨，也不能拿明太妃的性命开玩笑。
“母妃，不然我们先找太后来替您看看，说不住太后是故意吓唬你的，实际上你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呢？”
明太妃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她说给我下的毒乃是牵融散。以前我跟你说过，你父皇曾有过一位很宠爱的贵妃，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太医轮番来看过都没查出病症。我今日才知，这竟是太后下了死手，而她给那贵妃所用的，就是如今给我所用的。”
见她这么说，舒怡跟着心灰意冷起来。
若真是如此，便是寻常太医也没办法施救了。
明太妃乃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这世间对她最好，也是她最为在意的人。
无论如何，舒怡都不可能放任明太妃不管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明太妃似是豁出去了：“我静下心来转念一想，本来让你嫁给康棣华，你就一百个不情愿。可你要一心跟柳春深到一处，就不得不替柳家考虑了。你皇兄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到最后多半是夜无尘和周溯在争。但宗缘侯不会向来跟殊王不和吗，夜无尘要是成了后继之主，柳家的日子哪能好过？”
舒怡却是对柳家和殊王府的关系心知肚明。
她心道如果叫外人看到私底下夜无尘对柳夕满是什么模样的，怕是得大跌眼球。
夜无尘分明是将她给宠得没边了，真要是他登基即位，柳家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本来舒怡是想告诉明太妃这一内情的，只是她又担心明太妃在宫中，很容易被太后再算计。
万一招架不住，说出不该说了，那就麻烦大了。
舒怡闷声解释：“可我不愿意柳家沾染到这样的事里。”
明太妃眼看着又要落泪：“那你就忍心看着母妃去死吗？”
“当然不是！”舒怡根本听不得这话，她跟着红了眼睛，咬牙答应道：“我、我去跟柳春深商量，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决定。”
“那，你跟康家的婚事，就找个时间回绝了？”
舒怡点了点头，明太妃却是哭得更伤心了：“其实我真心盼着咱们母女两个安稳些就好了，我先前不同意你跟柳春深在一起，就是想着他出生于武将门庭，到了关键的时候出生入死，祸福难料。康家则是不一样的，以康家的盛名地位，任凭是谁成了这天下之主，都不会轻易对康家动手。你若能跟康棣华成亲，本事再好不过了。”
“但我现在这样，只能牺牲你的亲事来保全自己，我这心里……”
舒怡公主连忙安抚她：“母妃说的哪里话？退婚本就是我自己的意愿，不管您中没中毒，我都不想嫁的。康氏那边，就说我心有所属，难以割舍，以死相逼不肯答应吧。其实康棣华也不喜欢我，他早前就说过，只要是我主动退婚，他能给家里一个交代就行。”
这倒是明太妃没料到的，她愣了愣：“你跟康棣华竟聊得这么深了？”
“他是个好人，对于我和柳春深的事也知道一些，总之，太后若再逼问你，你就说我答应帮他劝说柳春深就是。不管结果如何，得先稳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