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出了李家堡,就算有父母亲人的接济,往后日子也必定是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与留在堡里的子弟,越来越拉开差距。
就连子女后代,也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最好也是回到李家堡做武童,被人呼来喝去。
那两名少年,之所以绝望,自然是因为自知,实力达不到标准。
事实上,今日到广场之上,接受考核的少年,都是实力最为垫底的。
绝大多数家族子弟,都能在十六岁之前,便获得磨刀堂的认可,不必今日到广场上来丢人现眼。
李玄一直没有空闲,去磨刀堂接受考核,他此时出列,让身边的李阳、李恪都是‘啊’的惊呼了一声。
“玄弟,你竟至今也未到磨刀堂考核过?”李恪傻眼问道。
李恪跟李玄交手已经不止一次,还得到过李玄的指点,自然深深知道,他这个弟弟的实力有多强大。
通过考核,是没有疑问的,但是今日,到广场上走了一遭,一辈子都是耻辱。
家族子弟,享尽资源,居然要到十六岁,最后时刻,才能通过考核,不是耻辱,又是什么?
李阳更显得诧异无比,眼中浮现一丝忧色,道:“玄弟,你有把握通过考核吗?”
李阳上次大街之上,见过李玄戏耍吴坤,知道李玄实力应该是很强的,他也从未想到,李玄竟日居然还要接受考核,不禁有些担忧。
相比李恪,李阳对李玄的信心,还真有些不足。
他虽见过李玄出手,但毕竟惊鸿一瞥,看走眼实属正常。
他也听过不少关于李玄的传言,只是传言有几分可信度,终究有待商榷。
李阳想到,三个月前,在藏书阁,李玄踹了李元两脚,竟然把自己的腿都震断了。
区区三个月时间,很难让李阳相信,李玄实力有多么突飞猛进的变化。
“慢着!”李阳想到这里,忽然上前几步,扬声道:“家主,若有族中子弟,对于家族有大贡献,难道家族不能念其功劳,格外开恩,免去考核这一关,破格将其留在家族吗?”
“哼!李阳,你可知今日是什么场合?”李仲友冷眼斜睨着李阳,森然说道。
“今日是家族大比武,李家堡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天!”李阳怡然不惧,朗声答道。
“你既然也知道,今日是李家堡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天,此时忽然大声喧哗,扰乱会场,原来是明知故犯?”李仲友冷声道:“不要以为你是家主嫡长子,便能无视族规……”
“李阳既然此时开口,便知道后果,明日自会去执法堂领取三十鞭刑,大长老也不必费这个心了!”
李阳不等大长老说完,便已经大声道:“只是尚请家主明鉴,李玄为家族立下大功,远胜列代先祖,于情于理,任由如此功臣,自行离府,都是家族的损失!”
李正廷深邃的目光投注在李玄身上,但一触便即滑开,竟然不敢与李玄对视。
李玄心中冷笑,这便宜老爹,竟然看都不愿看老子一眼,难道老子就很稀罕吗?
他本来是要中规中矩通过考核的,可是当此之时,心中一股气上来,竟然生出一个念头,今日就此脱离家族,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阳所言,确有道理,李玄至今,已经为家族找回五部黄阶上品秘籍、四十三部黄阶中品秘籍、七十四部黄阶下品秘籍,功劳之大,冠盖列代先祖!”
二长老李仲文点头道:“家主明鉴,如此功臣,若是竟然被开革出府,只怕会成为整个龙潭镇的笑柄!如此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李正廷目光不去看李玄,却是微微颔首,道:“二长老所言极是!”
祖孙三代,明明是至亲之人,言语之中,却始终只称呼家主、长老。
李仲友忽的冷笑一声,道:“李正廷,你是否李家堡的家主?”
李正廷眼神一冷,淡淡道:“大长老想问什么?”
“你若是李家堡家主,便该秉公行事!”李仲友大声道:“这里数百李家堡子弟,都是有眼目睹,你们祖孙三人,自说自话,视李家堡的族规何在?”
“法理还不外乎人情!”李阳也是大声争辩道:“李家堡的族规,是为了维护李家堡的利益,而不是冷冰冰的束缚!”
“我看是维护你李正廷一家人的利益!”李仲友森然道:“你跟我说什么法理、什么人情,统统都是狗屁!李家堡立足几百年,何曾为什么人破过例?”
“那是因为此前并无人立下这旷世奇功,李玄找回足足一百二十二部功法秘籍,便是另立一个李家堡,都绰绰有余了,如此功臣,难道不该法外开恩?”李阳争辩道。
“多说无益!”李仲友显然不想与小辈纠缠,大手一挥,冷哼道:“今日十七位长老连同家主,悉数到场,只要其中有半数的人举手同意,破格开恩,让李玄免于考核,那我李仲友绝无二话!便算是我无力维护族规,从今日起,这大长老、执法堂首座的位子,也一并让与他人了!”
众位长老齐齐色变,李仲友竟然要以辞去大长老之位威胁。
想到十几年前的一幕,与今日何其相似,难道又要历史重演了吗?
当年是为了李玄的母亲,偌大李家堡,几乎分崩离析。
今日大长老与家主撕破脸,又是为了李玄。
想到此处,让众位长老,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影,竟然有种宿命轮回的惊栗之感。
“若是哪位长老,同意法外开恩,让李玄免于考核,直接留在家族,这便请举手吧!”
李仲友大声道:“李家堡立足几百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重大分歧,但只要半数长老不同意,便是家主,也唯有服从,少数服从多数,最是公平!”
公平个屁!
众位长老心中暗道,你都以辞去大长老之位做威胁了,若是谁敢举手,岂不等于就是把你往死里得罪?
李家堡之中,凡有子弟进阶至元气境,便自动成为长老,但虽然大家都是元气境武者,毕竟实力还是有高下之别。
李仲友实力仅次于家主李正廷,兼之脾气火爆霸道,长老们明哲保身,哪肯轻易为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废物子弟,跟李仲友翻脸?
半晌之后,李仲文眼神复杂的望着李玄,缓缓举起右手。
“仲至坐镇贡献堂,对于家族子弟李玄的贡献,有眼目睹,如此功臣,实不能轻易开革出府!”
李仲至忽然沉声说着,举起了手。
“我等附议!”
李仲至身边,其余两位贡献堂长老,也是举起手臂。
过了半晌,又一位长老举起手臂,李玄却不认识此人是谁,只看其座次,应当是家族七长老。
之后,便再也无人举起手臂。
就连李正廷也是无动于衷,甚至都没有去看李玄一眼。
十七位长老,仅仅只有五位长老表示愿意法外开恩,离半数还差得远。
“既然长老会决议已经出来,那便开始考核吧!”李仲友冷哼一声。
李玄看了李正廷一眼,嘴角一丝冷笑,他起初还对这位便宜老子,报以一丝希望。
如今看来,这李家堡家主连自己儿子都不肯保,纵然让他将武功练到天下无敌,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倒是李仲文和其他四位长老的表态,让李玄心中微微一暖。
李仲文那是亲爷爷,李玄早知道这个亲爷爷,对自己其实还是有感情的,维护自己,那是理所当然。
其他四位长老,贡献堂三位长老,好歹还跟李玄有所接触,至于那位七长老,李玄甚至连人家名字都叫不出来。
此时四位长老明知开罪大长老,却仍然愿意为一默默无闻的三代子弟出头,那就真的是秉持公义,让人心暖。
“大哥,不必跟这老东西纠缠!”李恪拉住李阳,低声道:“玄弟实力超群,已经远在我之上,通过考核,轻而易举,那老东西只是枉做小人罢了!”
李阳本来还要争辩,闻言不禁为之一愣。
“考核便考核!”李玄斜睨了李仲友一眼,大声道:“也不必一个一个的来了,大长老你点十个人出来,我一并打发了!”
李玄此时忽然明悟,他若要找李仲友报杀母之仇,便轻易不能脱离了李家堡。
他若是脱离李家堡,找李仲友报仇,那便是与整个李家堡为敌。
别说在场这十七位元气境长老,便是李阳、李恪,届时限于立场,也要变成敌人。
李玄纵然再厉害,跟庞大的家族对抗,也是螳臂当车,但若是留在李家堡,他跟李仲友为敌,那便是家族内部矛盾。
今日有五位长老支持他李玄,即便是其余长老,全部站在了李仲友一边,那也等于是少了五个敌人。
再说,其余十一位长老,也未必便是与李仲友一条心。
他们固然不愿意将李仲友往死里得罪,可也未必甘心为李仲友卖死命。
李玄所不知道的是,至少三长老李仲道,此时就在心中偷笑,乐于见到大长老与家主一脉撕破脸。
既然决心要留在李家堡了,李玄狂气发作,言语之中便带了三分癫狂。
可他此言,也何尝不是扫了李仲友的脸面。
谁都知道,负责考核的十名磨刀堂弟子,是从一百多人之中,随机抽出来的,而且今日,包括李玄在内,将要参与考核的五个少年,每个人将要面对的十个磨刀堂弟子,都不尽相同。
考核一次,便要重新抽取一次,杜绝旁人从中做手脚的可能。
李玄故意说,让大长老点十个人出来,便是影射大长老可能作弊。
众人就算明知大长老从中作梗刁难的可能性不大,可眼见大长老处处针对李玄,再听到李玄这番话,心底下怎能不存了几分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