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的名字,叫做凤琴,那便是你的亲生母亲了!”李仲文叹了口气,道:“不过凤琴,也只是个假名字,你娘的真名,只有你父亲一个人知道!”
李玄默默点头。
“凤琴虽是被李仲友和李家堡数百族人,生生逼死,”李仲文苦涩的道:“其实正廷心知肚明,害死凤琴的凶手,不是别人,而是正廷自己,若不是对正廷心寒,凤琴怎能服下相思泪?她是那么坚强的一个女子……”
李玄仍是默默无言。
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祸,少女能坚强的活下来。
面对上百陈家人打上门来,少女挺身而出,为自己打出一个公道。
李家堡族人一再逼迫,少女又何曾软弱过一次?
唯有察觉到丈夫的背叛,少女毫不犹豫便服下了相思泪。
害死少女的,不是别人,恰恰便是李正廷自己。
李正廷十几年来,始终不去找李仲友,报那杀妻之仇,根本不是什么顾全大局,而是他心知肚明,他自己才是凶手。
就算杀了李仲友,日后地下相会,他也没有脸面去见自己的妻子。
“正廷十几年来,从来对你不管不问,几乎从不对你说一句话,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李仲文涩声道。
“因为他不敢面对我!”李玄面无表情道:“他害死了我娘,所以他不敢面对我,不敢跟我说一句话,他只害怕我问他一句:‘我娘是怎么死的?’,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连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怎么还敢来见我?”
李仲文有些意外,拍拍李玄肩膀,道:“玄儿,你很聪明,跟你娘当年如出一辙,你的相貌,也与你娘极为肖像,唉……这可能也是正廷不敢面对你的原因,看到了你,他便会不自禁的想起,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奇女子……”
李玄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不要恨你父亲!”李仲文语重心长道:“一个人,一生之中,总要犯些错!有的错误,犯了还可以弥补;而有的错误,一旦铸下,便是终生之恨,唉……你父亲其实也很苦!”
“我没恨他!”李玄平静的道:“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又何必奢求他人的谅解?”
李仲文半晌无言,唯有重重叹了口气,道:“你母亲临死之时,留下一句遗言,本来这遗言,应当由你父亲,亲口告知于你,不过正廷只怕一辈子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想等到他向你开口,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李玄点了点头,静静聆听。
“你母亲交代遗言,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数百李家堡族人,”李仲文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出神,半晌才道:“想来这也是你母亲刻意为之了,若不是如此,只怕李家堡的族人们,不免又要怀疑,你母亲是不是偷偷给你留下了什么宝贝,并对你百般为难了,哼……”
李仲文最后一声冷哼,自然是对李家堡的族人们,感到很不满。
李玄想到,昨日在擂台之上,李正廷便曾经以遗言一事,将李仲友质问得哑口无言。
爷爷所说果然不错,那必定是他母亲刻意为之。
李玄忽然对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母亲,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之感。
即便是他心知肚明,那并非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他本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可是在这一刻,李玄忽然忘记了自己的来历。
他觉得自己,便是那个艳绝龙潭镇的奇女子,留在这世界唯一的骨血。
一个母亲,即便是在自己临死之时,仍然在竭尽所能的关爱着儿子,那岂非是世上最伟大的情感?
如此伟大的母爱,怎能让人不为之感动?
“你母亲的遗言,要你日后若是能走出龙潭镇,记得将她的遗体,带到千峰城安葬!”李仲文忽然又叹了一口气,道:“正廷便是因为这一句遗言,才会十几年来,一直被无比的内疚、痛苦所折磨……”
李玄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母亲即便死后,都不愿安葬在李家堡,非要叶落归根。
那自然是因为她对丈夫的背叛,耿耿于怀,临死也不肯原谅。
“原来我娘的家乡,是在千峰城!”李玄默默点了点头。
千峰城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所在的龙潭镇,是在东荒城的地界,但是东荒城,其实也只是千峰城下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城市。
千峰城才是真正的雄伟大城。
也只有千峰城那样气运汇聚的大地方,才能孕育出如此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据说千峰城之中,整整有一千座庞大无比的山头。
这也是千峰城的由来。
东荒城在龙潭镇的人看来,已经是高不可攀。
可与千峰城相比,东荒城便不值一提,它甚至连千峰城的一座山头都及不上。
李玄忽然想到,母亲并没有交代,让他将其遗体埋在什么地方。
以母亲的智慧,应当不会忽略如此关键的事。
那只能说明,母亲的家族,当年在千峰城必定也是赫赫有名。
只要李玄知道了母亲的名字,便一定知道母亲的家族所在,可是母亲的名字,只有李正廷才知道,连李仲文都是懵然不知。
想到终于还是不免要跟李正廷打交道,李玄便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老爹固然有些不地道,可是昨日面对云家逼迫,宁肯放弃家主,也要拼力回护,李玄怎能不为之感动?
只是李正廷毕竟又害死了他亲生母亲,而且还因此对他避而不见,对这样的便宜老爹,李玄又实在无法报之以尊敬。
李玄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禁锢在这小小的龙潭镇。
只怕母亲的遗言,其中一重深意,也未必不是想要李玄跳出龙潭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千峰城,是一定要去的。
再不甘愿,李玄终究还是要面对李正廷,无法回避。
好在也不急于一时……
告别李仲文,回到自家小院,李玄发现,小院门口,多了两个老者。
“我们是仲文长老的武童!”老者见李玄满脸疑惑,主动说道。
李玄‘啊’的惊呼了一声,连忙行礼,道:“两位叔爷如何称呼?”
“李仲平!”
“李仲远!”
“见过仲平叔爷!见过仲远叔爷!”李玄重新见礼,道:“两位叔爷请里面坐吧!屋中简陋,请勿见怪!”
“无妨,我等守护仲文长老,也是一样的站在门外!”李仲平笑道:“玄少爷,你如今已是李家堡之中,炙手可热的新星,还住在如此简陋的小院,实在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仲文长老已经交代下来,如果玄少爷愿意更换住所,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更换,便叫人将小院翻新一下,家里丫鬟、下人,也得添加人手!”
李玄点了点头,再劝了几句,见两老确实忠于职守,不愿进去,也不再勉强,拱手道:“有劳两位叔爷了!”
这两老都是炼体九重巅峰的武者。
除非哪位长老不要脸皮,否则有这两老杵在这里,可说是万无一失。
李玄知道,爷爷将两老派来,主要还是因为赤流浆。
两老也不可能永远给他做保镖,所以赤流浆得尽早处理了。
至于院子,也不必更换了,翻新一下便是。
他住在这里才三个月,却已经有了感情。
进去屋里,发现红袖还沉睡未醒。
李玄查探了一下小丫鬟鼻息,见其呼吸均匀有力,知道伤势正在好转,便即放下心来。
他本来想叫来翠玉,照顾一下红袖,却发现翠玉从昨天他回来,便一直不见人影。
“看来院子里,的确是要再添些人手了!”
李玄皱了皱眉,喃喃道:“红袖服侍了我十几年,总不能一辈子当丫鬟,以后来了其他丫鬟,便叫红袖也过过少爷、小姐的瘾!”
“不要,红袖愿给少爷当一辈子丫鬟!”红袖忽然出声道。
李玄低头一看,发现小丫鬟其实没醒,方才只是嘟哝一句梦话。
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辨,小丫鬟究竟是听到他自语,条件反射梦中反驳,还是正做着类似的梦,才会发出梦呓,不过无论是那种情况,小丫鬟对他的忠心,都是毋庸置疑。
直至中午,小丫鬟还是没醒。
李玄轻手轻脚的给小丫鬟换了一次药,又将几株药草捣碎了,冲水喂给小丫鬟。
这几株药草,对于疗伤,没有什么用途,不过其药力发挥,却能维持生机,让小丫鬟不至于感到饥饿。
也只有李玄这个土财主,才能如此奢侈,随随便便就拿九级药草,给自家丫鬟垫肚子。
他安置了小丫鬟,也不出门,便在床前,原地坐倒,身体摆出个奇怪的姿势,肌肉一阵蠕动。
若是叫陈灵儿看到李玄如此动作,只怕要当场尖叫出声。
因为李玄所摆出的姿势,正是静心柔体淬身法。
李玄昨日并不承认,自己将这门功法学了去,也并非当面扯谎。
因为他的确没有当场便学会静心柔体淬身法,而是经过了一个晚上的琢磨,才稍微有了些头绪。
功法本来没有男女之别。
女子可以修炼男子开创的功法,男子自然也可以修炼女子所开创的功法,只是因体质迥异,修炼效率低下罢了。
李玄此时,也并不是要自己修炼静心柔体淬身法。
他只是想以自己丰富无比的经验,将这门功法,完全推演出来,好拿给红袖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