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服?”楚庭奕沙哑了声音。
我静静地靠在一边,不理他。
“不要这样看我——”他再吼。
今天他吼了我很多次,我依然冷冷的看着他,他看我这个样子,不再吼,也不再说话,拿起衣服套在我的身上。
我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这个时候倒很想千军万马跑过来,然后我走出去让他们踏死踩死算了,最好踏得粉身碎骨,什么都不剩。
楚庭奕在他自己的脸上涂了点东西,然后又在我脸上涂了点东西,我没能看到自己的脸的变化,但他的脸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加上那套粗糙的衣服,他把眼中的光华敛去,他显得平凡了很多,就如一个普通的百姓一样,一点都看不出这个就是楚庭奕。
“到哪了?”他问车夫。
”就在前面,快到了。“
”出去。“我依言走了出去,就在走出去的当儿,一辆普通的马车奔了过来,楚庭奕夹着我跳了过去,两辆马车立刻朝不同方向奔驰,一路上这样交换了很多次。
我想他们就算一路跟着来,都不会找得到我们。
十几天后,我们回到了天鹰国。在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的脸已经消肿,但脖子上,身上的淤青还没有消退,他那一巴掌不似打在我脸上,更似打在我的心里。
得知皇上安全回宫,天宇和太后还有群臣都喜出望外地在门外迎接。当我从天宇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关切地问: “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茫然地从他的身边经过。也许这里也只有他的眼光才会落在我的身上,即使我低着头走路,他也能发现我的异样,也能看出我的伤,身上的伤他看到了,但心里的伤呢?
我经过太后身边的时候,我也没有打招呼,也没问安径直往里面走,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突然觉得我还有没有必要这般活下去?
“站住——”太后向我喝,声音不大,但极具威慑力。
“居然看到哀家都不下跪?你眼中还没有哀家。”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有本事她就拉我出去砍了,砍了更好。
“母后,你先消气,她受了伤,然后又病得有点糊里糊涂,过一会我要她亲自向你赔礼道歉,别气坏身体。”楚庭奕在一旁打圆场,天宇也在旁说好话。
自回来那天起,楚庭奕就没有再踏进他的寝室一步,似乎这里已经被我霸占了。嫌我脏吧,觉得我不配吧!我这种女人只配他在马车上凌辱,不值得他再珍惜,那更好。
我一个人静静呆在这寝宫足足一个月,也足足不分昼夜睡了一个月,他也足足一个月没有来,我也尝试过想出去,但门口的守卫总是无时无刻将柱子一样站立在外面,终于在一个深夜我崩溃了。
我发疯似的对侍卫说: “告诉你们的王,如果他再将我囚在房中,明天他会见到一具尸体。”
结果侍卫连忙疯跑着去找他去了,不久就飞一样地跑了回来,从这个深夜开始,我终于可以脱离这里,他允许我出去,但是后面总是跟着几个家伙,我知道这些都是高手。
他依然没有出现,但我要的东西可以实现了。
我也曾想,如果我像今天这样以死相逼,要他放我出宫,他是否肯答应?既然他那么厌恶我,为何还不肯放我离开,让我自由?既然我已经不值得他珍惜,就让我去做一个女奴吧,也总好过现在。
即使他刚才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会死的,死了依然还是这样的轮回,何必呢?我只是去赌一把,没想到赌赢了。
一直囚在里面根本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看到到处张灯结彩,灯笼在飘动,我才惊觉就快要过年了。
“还有多少天就过年了?”
“后天”后面的侍卫恭恭敬敬地答。
一年了就快过去了,新的一年又会怎样?怎么没有喜悦的感觉,怎么看不到希望?
我靠在一棵大树上,没有人知道一个囚在房里一个月的人,对冷风的渴望,对天空的向往。
但我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鸟,困得太久太久,已经失去了飞翔的能力,我就如一个百灵鸟,太久没有叫过,已经失去发音的能力。
“冷了,回去吧!”跟在我后面一个高个子男子说。
我不想回去,即使要让他们跟着我受冷,我也不想回去,看来我只能对不起他们了,让他们陪着我一起受冷,一起吹寒风。
对我来说是享受,对他们来说许是折磨。
我就靠在树下坐了一整晚,直到天微亮我才回去,其实天亮了,人就多了,我现在越怕人多地方,越来越讨厌人多的地方。
回到房里,我倒头就睡,好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
第二天依然这样,侍卫们也没有再叫我回去睡觉,因为他们知道叫了也等于没叫,我从来不会听他们的。
我依然呆在外面,半夜却突然下起了雨,不大,冬天的雨没有夏天的雨那么大,那么猛,沥沥淅淅的,但带着寒意。
“回去了,再这样会病的。”有侍卫对我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觉得冷,雨滴下来的感觉很好,我觉得无比畅快,从身到心都很畅快,我在雨中旋转着身子,好久没有笑过了,好久没有如此舞动过了,我在雨中尽情地起舞,雨湿了我的发,那一滴滴雨珠从发上一缕一缕地往下掉。
衣服湿透了,仅仅贴在身上,我索性把外袍褪掉,淋要淋得痛快,冷要冷得彻底些。
几条黑影在夜色中静静的伫立着,红红的灯笼在雨的摧残下已经熄灭了很多,但明灭的灯火中,我肆意的大笑,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疯子——”一声怒吼在耳边响起。
楚庭奕依然英俊挺拔,但昔日清澈得如春水般的眼睛因发怒而通红。
他拦腰将我抱起,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着。我不想将脸埋在他还在起伏的胸膛,我挣扎着远离他,但发现只是徒劳。他将我抱回寝室后,就叫宫女准备了热水,然后将我整个人扔进水中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水中泡了好久好久,泡到水都凉了还不肯起来。但居然泡着泡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自己竟然还浸在水中,只是水已经冰凉,皮都泡到皱巴巴了,而我居然没有病倒,这真是一个奇迹。
现在居然连生一场病,想要病得死去活来都那么难!
我默默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那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的确不舒服。 然后爬到床上,想不到躺在床上居然也能很快睡着。
当月亮慢慢升起的时候,有宫女进来叫我现在去参加晚宴,我知道是年宴,过年了,一年过去了,但这是他们一家子过年,我去凑什么热闹。
“我不去。”我冷冷地说。
“王说了,如果你不去的话,以后晚上就得乖乖留在房里。”宫女赔着小心说。
我没有再说话,起来穿衣服,头发稍绾一下就出去了,其实好想披头散发像鬼一样地过去,将他们吓得半死,但为了自己以后还有好日子过,还是想想算了。
这次他要挟我,又成功了,他总是很清楚我心里的想法,我想什么他都可以知道,所以我总是斗不过他。
但偏偏我要的,他总是不肯给。
我进去的时候,群臣正在把酒言欢,乐也融融,太后、天宇他们也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我环扫了一下四周,除了楚庭奕的旁边多出一个位置外,其他地方都坐满了人。
我径直地走到那个位置上,现在我发现面对众人我居然失去了笑的能力。我冰冷的脸再配上空洞的眼神果然大煞风景,刚才的和谐气氛被我破坏得荡然无存。
真想冷笑、怪笑几声,吓得他们把刚才吃进去的美食都吐出来。
太后的脸自我进来后就晴转多云,并且越来越黑,随时有翻风下雨的可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硬是逼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因为我还想看看天,赏赏月,吹吹风,虽然冬天的风刺骨,冬天的月幽冷,但我还是无比向往。
就算是笑得牵强,但我还是笑了,加上楚庭奕的脸上绽放的笑容,坐下群臣放松下来看表演喝美酒。
天宇偶尔飘来的眼神带着关切与忧心。
他皇兄一个月不踏进寝室,相信他也会有所耳闻,但做为臣弟的他似乎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关心的事情。
坐在座位上,我喝了一杯又一杯,席间他们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只是听到他们开心的笑声,笑声是他们的,不是我的,开心是他们的,不是我的,只有眼前的酒是我的,只有的眼前的酒是我能抓在手中。
这些酒是甜的,很好喝,我一杯一杯的喝,喝到连他们的笑声都听不到,我是千杯不醉,这一点点酒怎能让人醉,但为什么我看东西却越来越模糊?为什么人影总是重重叠叠,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
朦胧中有一双温暖的臂膀抱着我,我有点腾云驾雾那样,难道是飞上了天吗?
我用手紧紧抓住,生怕一会掉下来,那样会很疼。
是蒙俊吗?他终于来了,他终于来接我了,蒙俊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我感觉已经等了千年,等了万年。
你终于来了?
一个朦胧的身影向我走来,我张开双手去抓,但发现居然不是他。
怎么不是你,蒙俊,你不是说过要来接我的吗?为什么你总是失约,为什么你总是说话不算话?我等你等了好久,我等了好久,等到心都疼了,等到所有耐心都磨光了,靠在窗边望到眼睛都酸了,为什么你怎么还不出现?
你究竟在哪里?你究竟变成了什么?是草原?大海?清风?还是明月?为什么我看不见你的影子?看不到你的眸?看不到你的笑脸?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哭着喊他的名字,但他却越飘越远,我哭得越大声他走的越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这般狠心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