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此事后的苏酥面无表情的进屋。
亏得自己待那丫头如此之好,而她呢,竟暗地里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当真是白白对她好。
苏宜秋看她除了脸色不大好看外,其他的倒没什么奇怪的,心想着她应该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了自己这般做法。
这样想着,便低头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哪知进了屋后,才刚关上门转身,一个巴掌携着风迎面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于耳边,她只觉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就这么重重印在她细嫩的脸颊上。
未等人反应过来,苏酥红着眼瞪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了‘倾城’付出过多少心血!为什么还要执意那么做!”
倘若换作他人,她兴许不会这样难受,可偏偏是她,偏偏是这个她看好的丫头!
她能不生气么?
苏宜秋从没见过她发大脾气,这会儿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说不出话,心里的委屈倏的涌上心头。
“我……对不起,我就是看不得白芷寒欺负你,从她那天来铺子里的时候我就看不过去了,我……我想替你出一口气。”她急忙辩解。
左脸颊上的五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烙得面皮疼痛不已,苏宜秋年纪小,虽说以前过得不好,却也极少受到过这种对待,眼里当即有泪花儿打转。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往胭脂里头加痒痒粉,可还是那样做,为的就是想给苏酥争口气回来,哪知她不领情就罢,还毫不留情的给她扇巴掌。
苏宜秋心里一阵拔凉,咬着唇不说话。
苏酥回头看她倔强的模样,当即更是双目冒火,“她把我吃了还是把我伤了,值得你这样为我出气,你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图一时之快的后果你现在懂了,不光你我要遭殃,整个‘倾城’都差点毁在你的手上!”
要不是刹当时及时赶来,她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芷寒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回去后指不定气得牙痒痒,暗里谋划着如何对付她们。
“我、我也是着急,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她定会三天两头寻由头上咱们铺子找茬儿,你能忍得,我是忍不了的。”苏宜秋两行泪簌簌落下,努着嘴道。
苏酥斜眼瞪他,“你还不知道错在哪?”
“错就错在我没下猛药,没让她烂了脸。”苏宜秋攥着拳头愤愤说着。
正抬头时,又看到苏酥举着手就要扇过来。
她惊恐得来不及逃开,正以为巴掌会再次落到脸上时,只听得耳边“哐啷”一声。
低头一看,碎裂的瓷片落在脚边,茶水把嫩绿的裙裾打湿了大片。
一道独属于苏酥的沉闷嗓音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犯这么大的错还不认错,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是谁,竟妄想与堂堂的公主对抗不成?小小年纪就不知学些好的,净一肚子坏水了么?”
被她瞪得心里发虚,苏宜秋抽噎着抬手擦泪,红红的脸色一片水光。
隔着迷蒙的水雾,她看见苏酥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神色。
苏宜秋现下知道她这回是真生气了,还气得不轻,当即低下头泣不成声,“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你别再生气好不好?”
苏酥冷笑一声,指甲肉都快要陷入了掌心肉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态。
这丫头不懂事,现在若不严厉些,日后指不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所以她狠下心也要给她个教训。
这才如此大发雷霆,扇了她的脸。
朝夕相处这么些日子,扇巴掌时难道自己就不难受了吗?
苏宜秋看她冷着脸一言不发,生怕她会不要自己,急忙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慌张的说:“小姐你痛痛快快打我骂我一顿,这样我好受些,你放心,我绝不反抗!”
苏酥瞥着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样的笑在苏宜秋看来,是心灰意冷时才会有的。
“我现在就去给白芷寒认错!”她一时心乱如麻,只想着让小姐原谅她,面子也顾不上了。
之前的不可一世早已跑置于脑后,她跌跌撞撞正要出门,外头的碧翠恰好夺门而入。
看她脸颊红肿不堪,碧翠心里不是滋味儿,小声的问了一句:“上哪儿去?”
“我要去求白芷寒!”苏宜秋想也不想答道。
碧翠摇头,这傻东西!
“此事四皇子已派刹来摆平了,你现在去除了让白芷寒嘲笑,还能做什么?平白丢这么脸干什么?”
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么?
苏宜秋捂着核桃似的眼睛又开始落泪,她也是急呀。
碧翠稍加安抚她一番后,硬着头皮走到苏酥面前,呐呐开口:“小姐……宜秋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是为了给我们出口气,好在白芷寒没出什么大事,这事儿您就别怪她了吧?”
良久,她都没得一声应。
自家小姐今儿个是大动肝火,一时哪里能消气。
只盼着宜秋那鬼丫头真的知道错,以后好好做事,别再动那些个歪心思。
“连你也要为她求情?”苏酥漠然的看着她,复又指着苏宜秋冷笑,“她差点毁了这个铺子你知不知道?”
碧翠忙不迭跪下,“我知道,这的确是她的错。”
“知道还求情?”苏酥顿时拔高语调,一双美目倏的泛起凌厉之色,“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她一同挨骂了?”
闻言碧翠心里叫苦不迭。
她这个小姐平日轻易不生气,倘若生起气来,那真是惊天动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碧翠抬头瞟一眼,只一眼,全身止不住的打颤,声音都跟着抖了不少,“我、我是看碧翠这丫头以前孤苦无依久了,凡事都没个度,不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日后小姐多加教导,他总该不会再犯错。”
苏酥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自顾自摇头道:“她但凡有一点为我着想过,我犯得着这样生气?”
碧翠这时彻底没了话。
苏宜秋啊苏宜秋,你当真是太不懂事。
“倾城”是小姐耗尽心血一手开起来的,名声也是一点点积攒而来,不过短短几日就差点败在这年纪轻轻的丫头身上。
怪不得小姐如此生气。
苏宜秋眼眶通红的跪在碧翠身边,恨只恨自己当初不知怎么就被鬼迷了心窍,做出这种让苏酥为难的事情来。
如今挨骂也是应该的。
“小姐若还是生气得很,不如将我送到官府去,我自小苦日子过惯了,自然是吃得那牢饭的,罪有应得的道理我也都懂,小姐快别生气了,仔细身子。”苏宜秋又堪堪磕了好几个头。
当初要不是苏酥,她也不会过了那么久的舒坦日子,如今自己做错事总归是要承担错误的,不能再连累了小姐和这个铺子。
苏酥咬紧牙关,看不得她这委屈巴巴的模样,转身避开二人的目光,“你知不知道我对胭脂的敬畏?靠着一腔热忱终于能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做起来,这其中的艰难苦涩你懂多少?为什么问也不问就做这种事?”
浪费她这几个月对她的疼爱了。
苏宜秋这时只知道掉眼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一双手垂在身两侧,绞着腰间衣裳哭得很是伤心。
比她伤心的人当属苏酥,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于心头蔓延开来,再看看眼前懵懂的丫头,心里苦不堪言。
常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现在算是知道了。
苏酥看她不说话,便自顾自接着道:“我命不好却从未怨天尤人,被移出族谱后带着我爹一同在京城混日子,经历过夹缝中生存的艰辛,在看到你时才备觉亲切,看你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唯一不同的便是,我有自己的坚持与追求。”
她喜欢捣鼓胭脂,故而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只为研制出一款新的胭脂,满足心里那一点点的渴望。
如今看着自己一手操持起来的铺子就要毁于一旦,心有不安的同时,心生警醒,她要护着自己心血,谁也不可以伤害到它。
“我日日夜夜都在忙碌着,事事亲力亲为,你进铺子不是一两天了,做事情前能不能考虑我的感受?”苏酥一字一句质问着苏宜秋。
那种哀痛到死的表情就连碧翠都从未见到过。
苏宜秋摇头垂泪:“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也没不知道事情会那么严重,小姐你饶了我吧。”
话没说完,膝行到她身边拽着她的衣角不松手。
苏酥眼里闪过一丝悲悯,良久,才闷闷的说:“你走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宜秋不甘的哀求着。
她除了这里,还能去哪?
“走!”
苏酥果断的掰开她的手,扣着她的手臂一把将人拉到门边,碧翠被这架势给吓到了,忙跟在苏宜秋的身侧。
二人被苏酥一把推出门外,“嘭”的一声,门关上了。
苏宜秋终于忍不住伏在碧翠的肩头大哭,“我不想走!”
见状,碧翠心疼十分,拉着她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