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终于查明,白墨寒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可知道了这个结果之后,他并没有感到欣慰。
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目的或是为了包庇谁而隐瞒事实。
何况他并不怕洛家父子,毕竟将来他是君,洛家父子为百姓,无论如何都要敬他几分,哪有他惧怕他们的道理。
因此他没有必要隐瞒任何事,即使真的有人陷害了锦烛,导致她死于宫中,无法与家人团聚,他也一定不会包庇那人。
他只是觉得愧疚,洛曲与皇家几乎是不共戴天,却肯忍下恩怨替白荣开方子抓药,他自然感激不尽。
可洛曲的夫人确实死在宫中不假,他也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们解释清楚。
到了洛家,见外院的门就那样敞开着,似乎人都在内院,于是白墨寒只好唐突,自作主张进入了内院。
“你父亲在吗?”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声,好不容易看到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洛逸,白墨寒连忙上前拉住他。
白墨寒很着急,他急切的想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当然,洛曲也是有权利听自己解释的。
而不是自己简单对洛逸交代几句,再请他代为传给洛曲听。
远远的看到了白墨寒,洛逸有些惊讶,虽不知他的来意,但见他自上次离开后再一次登门拜访,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奇怪。
“他在屋里。”
洛逸指了指微掩着的房门,示意他若是要找洛曲,便到那里找去。
洛逸看起来心情不佳,像是刚与洛曲吵了一架。
原来,在白墨寒来之前,他们因为一份药方里是否要加那一味药材的问题争吵起来,洛曲觉得加了那药材后,会使药效更加显著,而洛逸却觉得多余。
为了冷静些,洛逸才跑到屋子外面,打算沏茶给洛曲喝。
两人性子都不温顺,但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又怎么能因为这种小事而伤了感情?
不过是在发生分歧时,每个人都退一步,事情就顺利解决了。
“你若是忙完了,就麻烦你也到屋里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听到洛曲在屋子里,白墨寒神色显然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反倒多了些淡然。
他原想进屋与洛曲打声招呼,却在刚推开房门时替洛逸挨了一顿“责骂”。
“你这臭小子,说是要给我倒茶,怎么去了这么久!”
洛曲低头辨认着草药,漫不经心的对着门外说道。
他这里常年难见一个外人,上次开的药方白墨寒也已经拿走,想是不会再来了,今日他倒是没有想到。
以为是洛逸,洛曲还正要埋怨他为何站在门外不进来,却见来人是白墨寒。
“你……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扭过头去,不再看着白墨寒。
对于白墨寒来说,洛曲是个亲切的老人家,而他也觉得与白墨寒非常有缘,却因为他是白家人,不得不疏远他。
这仇亦是他一生之痛,若是解不开这结,恐怕便要带着这份仇恨直至入土了。
“曲老先生,我这次来拜访,是有事要与你们商量的。”
白墨寒敞开房门,让阳光洒到了有些幽暗的房间里。
他向洛曲表明来意后,便“自觉”的坐在了一旁。
洛曲态度不冷不热的,也不驱赶白墨寒,也不容他留在屋里,实在让他如坐针毡,一刻都待不下去。
没过一会儿,洛逸就回到了屋子里。
“请用。”
先是将茶放到了洛曲面前,随后洛逸又将另一杯茶递到了白墨寒手上,最后才是他自己。
原本他没有烧那么多水,毕竟对于白墨寒的突然拜访,他也是毫不知情。
为了多泡一杯茶,他又烧了些水,在等水开的过程中耽误了些时间。
“多谢。”
白墨寒接过茶杯对他道了声谢,便将茶又放在了一旁。
他可不是来这里品茶闲聊消磨时光的,而是有正事要告诉他们。
就在白墨寒准备开口时,洛逸也突然问起了他的来意。
“你刚才说要与我们商量的,到底是何事?”
洛逸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随后便面带疑惑,对他询问道。
看白墨寒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可他们父子除了每日采药,做饭,便是夜晚时看看星星了,哪还有什么大事。
洛曲也装作喝茶的样子,将杯子放在嘴巴上,实际则是在听白墨寒解释他究竟为何而来。
其实洛曲看到白墨寒时也觉得尤为亲切,若不是因为他与白家有仇,也不会对他如此态度。
“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将曲夫人亡故一事告知于你们……”
这是件极为沉重的事情,白墨寒也不好说的太过直白,只好细细道来。
话音刚落,洛曲手中的茶就没有拿稳,随着一声碎裂的声音碰在了地上。
茶水四散烫到了他,可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洛逸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上一次白墨寒离开洛家时,曾私下里答应过洛逸,要帮他们父子二人查明此事,洛逸还以为此事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问题?
洛逸目不转睛的盯着白墨寒,生怕漏掉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见他们父子二人反应如此之大,想必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只是无奈于进不了宫,查不了此事的真相。
见滚烫的茶水洒在洛曲身上,可他迟迟不做反应,白墨寒连忙上前替他擦拭,却被他请回了位子上。
“我不碍事,请您快些讲明,她究竟……”
洛曲用颤抖的声音说着,仿佛在乞求白墨寒,求他不要隐瞒此事,全都一一道来。
他可以接受,无论如何他都可以接受,毕竟这可是他等待了数年的消息,如今听到,情绪又如何能够不激动?
他无法想象锦烛究竟经历了什么,他见到她时,看到的就已经是一副病中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了。
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或许她不止是病了那么简单,毕竟这偌大的宫中,难道连个给宫女侍卫们看诊的大夫都没有吗?难道下人的命就如此不值钱?
“曲老先生,我明白您此刻的心情,只是……她并非是遭人陷害或是遭遇了其他突发的事情而过世的。”
洛曲这样的情绪容不得白墨寒细细讲述事情的经过,只好先说明大体事情,详细的待稳定好他的情绪再说也不迟。
听到白墨寒这么说,洛曲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回想起从前也有不少人这么说,劝他不要有别的想法,毕竟锦烛只可能是病死的,但对洛曲来说,都不过是为皇家开脱的说辞而已,信不得。
他虽然刻意冷落疏远白墨寒,心里却是信他的,以为他会替自己查清真相,可没想到他与那些满口谎话的人是一路。
“既是如此,那麻烦您请回吧!”
冷哼了一声,洛曲接着就下了逐客令,要赶白墨寒回去。
他没有时间听白墨寒在这里为皇家开脱,为他们犯下的错找借口,这样的话听了刺着耳朵,倒不如不听了。
见洛曲如此反应,洛逸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本想留白墨寒讲完,如今也不得不遵照洛曲的意思,将他赶出去了。
“您稍安勿躁,我并非是有意开脱编造谎言,而事实便是如此!”
白墨寒见两人情绪激动,定是把自己当成了骗子,于是便大声辩解道。
他确实是实话实说,但也要说得再详细些,至少要他们相信才是。
“我回宫这趟特意去找了宫中与锦烛打过交道的织娘,她们都能证明她是病故,在病中还不忘为父皇赶制礼服,耽误了医治,所以……”
白墨寒加快了语速,尽力想将事情解释清楚,对于他们的误会,他并不觉得恼怒,反倒更加愧疚了些。
想必这些年来一定有不少人假借安慰的名义来说些让他们不悦的话,这才导致他们来了这处避世的地方生活。
听到白墨寒这么说,洛曲半信半疑,也未开口。
“这……”
抬起头,却见白墨寒拿出了身旁的一个包袱,正抬手要递给自己。
翻开包袱,里面的东西都是锦烛离家时带走的,当日她的模样,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他用力将那包袱拥入怀中,两行清泪瞬间就从眼中涌了出来。
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就像是又见到了亡故的妻子一般。
“当日确实是我白家对你们有所亏欠,还望您能解开心结,若是要见我,派人传句话便是。”
看到洛曲如此模样,白墨寒心中也阵阵刺痛,他不好再逗留于此,便在安慰了他们几句后,推门离开了。
“父亲。”
洛逸上前抚摸着洛曲瘦弱的脊梁,感受到了和他一样的痛。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您便不要再对旧事耿耿于怀了,若是有重来的机会,母亲作为织娘,一定还会选择完成自己的绣品的!”
洛逸心里也很难受,他一直陪在洛曲身旁,见他情绪稳定了些,这才开口劝说道。
白墨寒回去之后,见蒋达和之女蒋熏也在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