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白墨寒还在担心,白荣或许会以苏酥家世不及他为由,拆散他们二人,可如今看来,倒是打消了这个顾虑。
白荣自大病以来,已经许久不曾露出过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来了,想起上一次,还是白墨寒取了药方回来,他倍感欣慰,对白墨寒回馈笑容时呢。
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拥有了这世间万人羡慕的所有东西,却偏偏没了一副好身子。
整日批阅奏折,清早天还未亮就要赶去上早朝,如此循环了数十年,又有谁能够轻易坚持的住?
如今他也算是知道了,该在还康健的时候多抽些时间来陪伴自己的孩子,从前除了商议政事,便没了别的交流。
他对白墨寒的亏欠早已经积了太深,没办法补偿,又怎么有资格拆散白墨寒与他的挚爱之人?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的,他总是觉得没有对白墨寒尽心,如今也不好干预他的人生,强行篡改他的选择。
况且,苏酥确实处处都超越常人,甚至比很多自小便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小姐要优秀许多。
白荣见她也觉得喜爱,完全找不到她身上的缺点,甚至觉得她是自己见过的普通人家教出的最端庄有礼的女子。
“你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白墨寒轻轻唤了苏酥一声,见她转过头来,便又小声询问道。
苏酥能够在白墨寒身边,一起陪皇上看戏,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了,她心里也觉得欣慰,但这戏实在是无趣。
她素来不爱看戏,尤其不爱看这样大起大落的戏。
若是热闹些,或许她会觉得有趣,便更加添了几分兴趣进去,但这戏讲了一个大家族鼎盛时期的繁荣,又讲了它从繁荣走向落败的过程。
这样的戏码对皇上来说,并不陌生,反倒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惹怒了皇上或是在朝堂上站错了队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而他们的下场,也几乎都是相同的。
白荣从来都是站在审判者的视角去看待这些事,却从来不知他们衰败后究竟经历了什么,听听这戏文里讲的,倒是颇有一番滋味。
“我觉得很有意思......”
苏酥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墨寒一眼,随后便强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对他说道。
“这不是你喜欢的戏吧?”
白墨寒笑了笑,有些歉疚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喜欢热闹些,圆满些的戏码,可如今却只能跟着瞧瞧这不感兴趣的类型,也实在是难为了她。
但这是白荣最喜欢的类型之一了,他倒是看得比谁都仔细,生怕错过了一句词,生怕错过了一个打斗的场面。
“虽然不是我感兴趣的,但这也确实是个耐人寻味的故事......”
“这戏唱完,会有更加有趣的,再等等吧!”
白墨寒清楚苏酥早已经觉得无聊至极,想要起身离开了。
他轻声劝说她,叫她不要这么快就没了耐心,接下来会有非常有趣的戏,只要先等这场戏唱完便是。
听到白墨寒这么说,苏酥也不再无精打采,反倒认真的看起来剩下的戏。
果然,有了她所盼望的事,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如此的有意义,哪怕是观看自己最不喜爱的一种戏曲。
为了打发时间,能够快些让这些都结束,苏酥干脆与白墨寒讨论了起来。
就在两人闲聊时,一旁的皇上还在专心看戏,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二人已经聊了起来。
其实对于白墨寒来说,今天确实是值得一提的一天。
今日自己带了自己心爱之人进宫面见自己的父皇,而二人并未与自己所想那般互相厌恶,反倒是气氛尤为融洽。
而白荣的各种行为,都像是在说,他对苏酥没有半分意见,处处都满意她的行为,并且对她与白墨寒的接触非常支持。
原本白荣还曾为身世一事愁容满面,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会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出乎了白墨寒的意料。
当然,近来难得的开心事还是让他觉得欣慰,他心下愉悦,便忍不住看着苏酥笑了起来。
在旁人眼中,白墨寒或许是个对人冰冷的主儿,就算是再亲近的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更别提是与他无关之人了。
但在苏酥的眼中,他就像是个小孩子,总是会对自己傻笑,显得格外有趣。
先前,芳沐还陪在苏酥身旁,回过神,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芳沐去哪儿了?你可瞧见了?”
苏酥有些着急,这偌大的皇宫,自己都是第一次进来,逛了一圈还搞不懂这些亭台楼阁哪里是做什么用的,更别说是芳沐了,她又如何能够不担心?
她像是求助一般望着白墨寒,生怕芳沐四处闲逛,会在皇宫迷了路,慌乱之中再不小心冲撞了哪位宗亲......
“我这就派人去找她,保证让她安然无恙!”
白墨寒立刻安慰她,并派了人偷偷去寻芳沐。
这个芳沐虽是陪着苏酥的时间最短,但与苏酥的感情,也算得上是“亲如姐妹”。
毕竟苏酥从未将她当过下人,至于她如何看待苏酥,除他之外的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样焦急的情况下,戏已经不知不觉唱了一半。
此时,应该陪着苏酥的芳沐,竟不知何时已经画好了妆,站上了戏台。
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样,原本正在表演的戏班子也停了动作,纷纷下台留她一人独唱,听她细细将这戏中的故事细细道来。
她刚一亮嗓,便惊艳了四座,连同皇上都不禁赞叹她的嗓音纯净嘹亮。
静静欣赏着她的曲,台下众人仿佛都把自己代入了那个故事之中去。
这可比刚才那出无聊的戏要有趣的多,就连苏酥也精神了不少。
很快,曲子便接近了尾声,她一曲终了,皇上龙颜大悦,立刻吩咐人赏赐了她不少东西,苏酥也莫名觉得欣慰起来。
她谢了恩便回了后台,也不曾回到坐席上去寻苏酥,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趁着白荣不注意,苏酥偷偷溜到了后台去看芳沐,却见她正要卸去脸上的妆容。
“都怪那老家伙,还算什么师父,你不叫我上场,不过是觉得我丢了你的脸,可我到底还是上去了,皇上还不是要给我几分面子!”
正要走近的时候,苏酥便听到了芳沐自言自语,骂骂咧咧的埋怨着她的师父不肯让她上台。
她像是在报复她的师父一样,他不让她上台,她偏要证明她比任何人都优秀,偏要证明就连皇上都会欣赏她的才华。
看到她狂妄的样子,与平日那个柔弱的她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