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了。
紊乱的地脉被梳理开来,浓郁的神哀也消散殆尽,一场风波落定。
适才场景看似唯美,实则发丝一阵乱舞,全都一股脑糊在脸上,有的还打上了结。
子卬:……
她下次一定要学一门能时刻保持风度的法术。
理了理头发,叹了口气。
不知嵇修然那边状况如何?
……
沧桑古朴的老宅,檐角衔珠石兽稍有残缺,推门而入,内垂珠帘,红漆大柱暗花隐现。
嵇修然提着一盏油灯,在这宅院里来来回回翻找了不下十数次,毫无线索,毫无头绪。
好在周遭灵气沉闷之感已然消散,不必忧心染上瘟疫,想来萧清然那边的行动应该颇为顺利。
灵气瘟疫是可以根除的,但这只存在于传闻中。不只是嵇修然,几乎整片大陆上的人都这么认为。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将这可怕的东西彻底拔除,简直颠覆世界观!
本来只是想让萧清然去试试,没想着真能成!
这谁能想到?谁也想不到!
“拔除瘟疫啊?女神是有人见过,但现在?啧啧啧,你小子就想吧。”
上次他与师父提及此时,老翁直咂舌说他异想天开。
传说里的事情,那哪儿能当真?
萧清然她……难道是原本生活在传说中的仙人?知苍生疾苦而下凡普渡?
不,想太多了,这个设想明显更为离谱。
“哐当。”一声闷响。
似乎拐角处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了地上。
可此处灵气瘟疫肆虐,本不应该有幸存者才对,怎会突然有此动静?
闹鬼?
嵇修然眉心一蹙,握紧了手中提灯,小心试探着靠近声源。
提灯稍显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古朴的木制书柜下,有个孩子抱膝蜷缩在那里,他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孩子?
“修然,你在这儿吗?”还未细想,萧清然的声音传入耳中。
嵇修然闻声执灯回头,冲她招手,“快来,这里有个孩子。”
子卬是顺着那一小缕神魂的气息寻来的,来时便觉得此处有些不对劲。
似乎有暴虐至极的魔修潜伏在此,极力掩盖气息却依旧有一丝半点残留在外。
这伪装略显粗糙,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感知力敏锐的她。
孩子?荒郊野岭,灵气瘟疫的正中心,哪会有什么孩子?
她倒想看看,这所谓的“孩子”想要搞什么鬼。
拧着眉走近,借着嵇修然手上那点光亮,子卬看清了那个孩子。
面色苍白,瞳孔紧缩,手紧掐着衣角,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身体不停地战栗,咬着唇,痛苦万分。
像是忍受着痛苦煎熬,又像是受到了极端的惊吓。
让子卬意外的是,这的确只是个孩子。
不是魔修也不是魔族,更不是什么精心布置下的圈套陷阱。
这只是个被灵气瘟疫感染的可怜孩子。
理论上不出一盏茶时间,他就将要化为一团灵气,彻底从世间消失。
子卬摸了摸下巴,微眯双眼。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她决定试着救一救他。
“修然。”
“哎?”
“拿着。”
子卬往他手里塞了一叠医术。
嵇修然:?
“这个也拿着。”
子卬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叠鬼画符。
嵇修然:???
“噢,好像还有这个。”子卬最后从灵戒里掏出了一把未开刃的银制匕首。
“你这是?”嵇修然手里拎着提灯,怀里抱着一叠书和符,头上顶着一头问号。
萧清然准备做什么?╭(°A°`)╮
“我想救他啊。”
“你会医术?”
“……”子卬没回话,吐舌“哎嘿”了一声。
这是不会?还是会?嵇修然更加疑惑了。
“我这是正打算现学现卖嘛。”子卬指了指他怀里那一叠医术,把不靠谱的话说得相当理直气壮。
嵇修然:……
着实令人不放心,医术也能现学现卖?弄不好会害人性命吧?
“反正这里荒郊野岭的,也找不到靠谱法子……”子卬眨巴眼,“死马当做活马咯?”
她临行前向琴音要来了殿中珍藏的医书,只来得及看上一眼,还没机会实践一手。
她记得那里边似乎记载有灵气瘟疫的治疗方法,说不定此刻正能派上用场。
顺便还能练练手?
“放心好啦,七八分把握还是有的。”
把握是十层,但做人嘛,话不能说得太满,说太满恐怕有装13的嫌疑。
子卬拿起医术,唰唰两下翻到灵气瘟疫有关的描述,两眼看完啪嗒丢到一边,又拿起下一本,重复。
她看书的速度极快,字符像是从书中飞了出来直接印进脑子里,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只消一会儿,嵇修然手上的医书就几乎全都被看完丢到了地上。
子卬拿着最后一本,手一招,三张黄符飞起。“啪啪”几声贴到那孩子的眉心、人中和后颈之上。
银制匕首握在手中,未开刃的刃锋轻点在他额间。以此为始,繁复古怪的符文一笔而成。
子卬稍微松了一口气,挥手又是若干张黄符飞起,贴上那孩子的四肢。
嵇修然在旁安静地看着,子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进眼里。
有七八成把握救治灵气瘟疫的医术?
不知道的东西增加了。
灵气瘟疫分明是一种不治之症,感染上之后就约等于判定了死刑。
萧清然却说自己有七八成把握?还是……现学现卖?
这个姑娘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的天赋和学识绝非一般散修所能匹敌的。
不愧是能被师父高看一眼的姑娘。
“好了。”
子卬施术结束,抬眼正对上嵇修然认真看她的目光。
“噗……”这次轮到她笑出声来了。
嵇修然一下又红了脸,他竟然看得入神。也不知究竟是在学习她的手法还是单纯看着她,“别,别笑了,成功了吗?”
“成了。”开玩笑,有她圣殿圣女出手还保不住的人?
子卬那是分外的自豪。
不是她吹,圣殿的传承随便拿一样到外界,那绝对都足以掀起一阵江湖的腥风血雨。
就说这医书,可谓是方法详尽无比,包治各种疑难杂症。
只是符着实难画了些,她先前画过的皆是勉强成型。
泛黄的符咒贴在孩子身上,歪歪扭扭的符文生涩又难看。
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安稳睡去,呼吸平稳,嘴角带笑,似乎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