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有了之前的教训，邵娥不怎么在宿舍活动了，天天往外跑。
我还以为她老实了，没想到她在外面也没闲着。
我从图书馆回来，就在校门口的旅店旁看到了邵娥。
她举着手机，梗着脖子在和一个学姐对质。
「我说你是二手货有什么错吗？年纪轻轻不检点，跑来和男人开房，你对得起未来的老公吗？」
原来邵娥就是校园墙上每晚匿名投稿的人。
校园墙近期出现了一个自称净化校园的人。
每晚去旅店门口拍情侣，照片里的男生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女生却是高清无码，还配文：男同志擦亮眼，不要捡二手货。
今晚正好被这对学姐学长逮了个正着。
「天天在旅店门口蹲守情侣，你是心理变态？」
「我们婚都订了，出来开房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能你没有男人睡，就嫉妒别人吧？」
邵娥一脸无畏，竟然还挺了挺胸膛，「我才不像你，我不会和男人随便睡觉的，我要为我未来老公守贞。」
「你说你们订婚了，有什么证据吗？年纪轻轻净想着那档子事儿，不会是给你出来卖找的借口吧。」
学姐忍无可忍，直接给了邵娥一巴掌：「女生出来开房就是卖？你身为女生还给女生造黄谣不觉得羞愧吗？你是掌事太监吗，专门守在旅店门口，是等我们出来赏你一个避孕套？」
邵娥没想到自己碰到硬茬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学姐的男朋友：「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要？」
「要不是不能打女人，我都想打你，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侮辱我未婚妻，就你也配？」
学长和学姐冷冷看了她一眼，直接走了。
我上辈子的渣男前男友在一边直接笑出声：「真是个小丑。」
这一世因为我的刻意规避，我们只是没怎么打过交道的普通同学。
我隔着人群遥遥问他，「可是她在校园墙发的那些荡妇羞辱的言论和照片，不都是在服务男性吗？」
赵志群一脸不屑：「这种女人我们都当乐子看，连自己同性别都能背刺，还能指望她给男人当舔狗？」
「你看着吧，这种女人，不是图钱就是图地位，肯定不会找个老实男人的。」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给我送了金镯子作为分手礼物，才让邵娥对我起了杀心。
邵娥并不是为了惩罚捞女，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道德感和正义感。
而是因为赵志群的财力。
邵娥以对我的惩罚作为投名状，想得到赵志群的青睐。
可她不知道赵志群为什么会送我贵重的分手礼，也没看到我给赵志群买的限量AJ和数码产品。
可怜邵娥自以为在跪舔男人，其实是被男人当小丑。
06
才过了短短一个学期，邵娥的名声在学校彻底臭了，男女对她都敬而远之。
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她每天满面愁容在宿舍踱步。
邵娥的焦虑都快实体化了，也顾不上说教我们。
我们沉浸在放寒假的喜悦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关心她一句。
终于在放假的前一天，邵娥满脸喜悦的从外面回来。
一边还跟家里打着电话：「妈妈，我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因为我交到很有钱的男朋友，他让我去他家过年。」
我瞬间回忆起，她这是和秃头老男人接上头了，已经开始当小三了。
我们在宿舍欢天喜地收拾行李，邵娥拿了几件清凉的衣服朝身上比划。
最后选了一件料子最少的穿上了，还破天荒的化了妆。
我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立即呛声：「大冬天穿这么暴露，不会是去给男人送炮吧。」
「不是说女人要艰苦朴素吗，怎么还化上妆了呢？」
这些话都是上辈子她羞辱我的话，我出去和赵志群约会吃饭，她拦在门口不让，骂我是去送炮。
我吃完饭就回来了，她质问我吃了赵志群请的饭，为什么没让赵志群睡到，说我骗男人的钱，让我把饭钱还给赵志群，还要给他道歉。
我每次收到赵志群的礼物，她都要在一边哭红眼眶，然后大骂我不检点，是拜金女。
黄金矿工都挖不到这么纯的神金。
这一世，我为了规避渣男没谈恋爱，没被她指责过。
不过我现在要把这些话原路奉回给她。
听了我的讽刺，邵娥脸色一瞬间白了。
她急忙解释：「我也不想的啊，是我的亲亲老公非要花大价钱给我买这些，让我化妆让我打扮。」
「我守了十八年就是为了等我的亲亲老公，我的亲亲老公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她越解释仿佛自己就越信服，到后来直接趾高气昂了起来，「所以女人还是要守本分，才能等到高质量男人。」
「你就是太不检点了，所以现在还没有男朋友，以后你要像我一样，肯定也能找到真爱的。」
「看来你的亲亲老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啊，不然怎么大冬天让你穿这么清凉。」
我还准备继续骂她，她却突然接了个电话。
「不好意思，我要和亲亲老公回家过年啦，拜拜。」
邵娥终于露出了一学期以来第一个真诚舒心的笑脸。
可恶，竟然被她装到了。
下学期大婆来打小三，看她是不是也能笑得出来。
07
大一下学期刚一开学，秃头男的老婆就找来了。
这还多亏了邵娥藏不住事儿的性格，把秃头男给她买那仨瓜俩枣都晒到朋友圈。
我托人打听到秃头男的老婆，直接把邵娥的朋友圈截图发了过去。
加快她打小三的进程。
我们正在上大课呢，教室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美妇径直走了进来，她直接夺过任课老师的小蜜蜂。
目光朝台下扫视。
「谁是邵娥，给我站出来。」
上一世邵娥是在宿舍被抓的，影响力不大，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谁是被打小三的主人公。
这次正好的大课，我们三个班的人一起上，我把教室号透露给秃头男的老婆，二百来号大喇叭一起传播，一定叫邵娥声名远扬。
邵娥缩在座位上不敢吭声。
秃头男的老婆又说了一遍：「我无意打扰课堂，叫邵娥跟我出去唠唠就行。」
「你是什么人，哪来的，找邵娥同学什么事？」大课老师把小蜜蜂夺了回来。
「你们图书馆就是我家捐的，你问我是什么人？」
邵娥确实钓到了我们这最有钱的男人。
这个女人是本市最大的民营企业老板——谢华薇，她的丈夫自然是本市最有钱的男人。
可惜这个男人是个吃软饭的，他的一切都是谢华薇给予的。
「邵娥同学，你和谢女士出去聊聊吧，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开就好了。」
老师都发话了，邵娥再也坐不住了，在大家的注视中走出了教室。
邵娥和谢华薇就在教室外谈，我们哪还有上课的心思，都伸长了脖子朝窗外看热闹。
「就是你勾引了吴刚那个孬蛋？」
「小姑娘不好好学习，就想着走捷径，你家里知道吗？」
谢华薇说着又笑了，「听说你跟吴刚要了二十万。」
「真廉价的卖身钱啊。」
邵娥仰起头看着谢华薇，「你又老又丑，每天抛头露面，怎么配得上吴刚。」
「只有我这种年轻有姿色，还恪守女人本分的人，才能配得上吴刚的身份和地位。」
谢华薇满脸不屑：「本来以为你是被吴刚蒙蔽的傻白甜大学生，没想到你是理直气壮当三，吴刚的所有都是我的，只要我想就可以随时收回。」
「如果吴刚是个穷光蛋，你还愿意跟他吗？」
谢华薇的话刺激的邵娥直接跳脚，「女人再怎么打拼，也不过是为了男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吴刚的，你凭什么说收回就收回？」
「女人要像大地一样包容万物，你要允许吴刚身边有其他人，才算一个合格的正妻。」
「你想跟吴刚，还得看他愿不愿意要你呢。」谢华薇看向旁边的豪车。
吴刚唯唯诺诺的从车里钻出来了。
「老婆，我都是被这贱人勾引的，她给我下了迷魂药，强奸了我，不然我也不会和她纠缠不清。」
「我心里只爱你啊老婆，怎么能看得上这种破烂货。」
「她第一次和我上床就不是处女了，肯定是玩仙人跳的惯犯。」
邵娥本来想辩解，可是听到处女这两个字却脸色发白。
「不是......不是......我是处女的......我一直为男人守贞的。」
邵娥扑过去，想要抱吴刚，却被吴刚一把推开，还踢了两脚。
「放你娘的屁，你就是个被万人睡的破烂货，还敢讹我二十万买身钱。」
「我的钱都是我老婆赚的，你识相点赶紧把我给你花的钱还回来，不然我们法庭见。」
吴刚又踢了邵娥一脚，一脸跪舔的抱住谢华薇的胳膊。
「老婆，不要为了这种贱人和我离婚，咱们还得好好过日子呢，我以后绝对不会被这些狂蜂浪蝶迷惑了。」
谢华薇冷笑一声，甩开吴刚的胳膊上了车。
吴刚朝邵娥啐了一口，急忙钻进车里。
邵娥还保持着刚刚被踹趴的姿势，喃喃自语：「不是的，我不是破烂货，没有别人碰过我。」
08
吴刚让邵娥还25万，竟然连过年期间俩人的开房钱和外卖钱都算上了。
为了不被起诉，邵娥给家里打电话，想要回之前打回家里的20万。
结果被她妈一顿臭骂，说她是赔钱货，让人白睡了还得倒搭钱。
那钱早给她弟买车了。
邵娥不仅没要到钱，还被父母轮番电话轰炸，让她早点回家嫁人，不要再浪费学费。
邵娥没办法只能去借网贷。
为了还网贷，她一天打三份工，再也不说什么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话了。
邵娥很少回宿舍，没有那些苦大仇深的说教，我们倒是自在了许多。
这天我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岳冰突然凑过来：「你这是新买了苹果手机？」
「嗯，过年的时候我爸给我换的最新款。」
郭宝柔还在午睡，岳冰小声凑到我耳边说：「你把手机收好，不要让邵娥看到。」
「我觉得邵娥不是封建，她是嫉妒别人的幸福。」
「听说她家重男轻女特别严重，所以她要在家里干很多家务，包括伺候弟弟。」
「你是家里独生女，你父母又爱你，很容易就成为邵娥的妒忌对象。」
「我昨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我觉得你还是要小心点邵娥。」
「什么梦啊？」我刚问岳冰，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
邵娥回来了，她脸色不善的看了眼我和岳冰，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我的苹果手机。
很反常，她竟然没有对我进行荡妇羞辱。
平时她一看到我们用贵的东西，就要指责我们不勤俭持家，又骗了男人的钱。
今天倒是出奇的安静。
「都不午睡，看我干什么？」
邵娥瞪了我们一眼，爬上了床。
我和岳冰的对话也不能继续了。
一觉睡醒，全宿舍竟然就剩我一个人了。
邵娥打来电话。
「唐苑，我在宿舍顶楼等你。」
顶楼？从天台被推下去的恐惧还萦绕在我周身。
邵娥不会是又想害我了吧。
我给岳冰和郭宝柔打电话，竟然打不通。
我给邵娥拨通电话：「岳冰和郭宝柔呢？」
「你过来就能见到她们了。」
我急匆匆叫了宿管阿姨和我一起去宿舍顶楼。
我紧紧抓着宿管阿姨的手，快速爬着楼梯，汗水顺着脑门流下来。
满脑袋想的都是这次我一定不靠近邵娥一步，不能让她再把我推下去。
顶楼只有邵娥一个人，她站在边缘，身体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我昨晚做了个梦。」邵娥缓缓开口。
「岳冰和郭宝柔呢？」顶楼没看到她们的身影。
「她们被我支走了。」邵娥一脸坦荡。
「我叫你来，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
「你相信人能重生吗？」
「为什么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活在污泥里？」
「我甚至连丑小鸭都不是，丑小鸭还有一个好的基因。」
邵娥自顾自叙述她的一切。
「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全家人都嫌弃我没有把儿。」
「我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重要，直到我5岁早起做第一顿饭，大家吃饭的时候，我只能端着白米饭和几根青菜在角落里吃，我要给全家人洗衣服，无时无刻都要害怕被打。」
「后来邻居爷爷给我看了那个东西，我才知道那东西会让人很疼，无论我怎么挣扎都逃脱不掉。」
「12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生了一个弟弟，我终于明白那东西的厉害，他代表了特权，代表所有人都会无条件纵容他。」
「那都是我从来没享受过的。」
「我以为女孩生来就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你们可以那么幸福？你们不用做家务，不用被打骂，你们没有把儿却能得到父母和其他人的爱？」
「原来只有我，只有我是个小丑。」
邵娥说完，抬起脚跃下了顶楼。
我和宿管阿姨怔愣在原地。
我想过要复仇邵娥，构思过一万种杀害邵娥的方法，可是本能让我畏惧死亡。
邵娥死了，我却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一股难言的悲凉涌上心头。
郭宝柔突然冲上来抱住我。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我惊喜的看着她，「你和岳冰去哪了？」
「我们中午午睡的时候被邵娥叫醒，她骗我们说老师在四教等我们，那里有屏蔽器，我们过去联系不了你，就猜到她是骗我们。」
「我俩一合计，都想到了最近做的梦，怕她是要害你，于是就报警了。」
「我俩刚才给警察带路来着，警察在楼下铺好了气床，我生怕晚一秒你就先砸下来了。」郭宝柔说完抱着我哭了起来。
「气床？」
「那邵娥没死？」不知道为什么我心理突然有些庆幸。
我急忙和郭宝柔跑到楼边往下看，邵娥正躺在气床上，没有飞溅的血肉。
09
邵娥的父母来了。
奇怪的是，她妈妈竟然率先在人群中奔向我。
「你还活着？太好了。」
她说完就转身给了邵娥一巴掌。
「老娘昨晚就梦见你个赔钱货要害人，幸好你是自杀，没连累别人。」
「不然我们以后就要跟梦里一样，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还要人家70万，以后你弟弟公务员都不能考了。」
她说完还不解恨，一脚把邵娥踹倒，又扇了几巴掌。
「唐沅是吧，你看这样你满意吗？」她又过来看我。
我妈也匆匆赶来抱住我。
「乖女，你要吓死妈妈了。」
我爸挥舞着他瘦弱的胳膊也冲了过来，「邵娥呢？邵娥家长呢？就是你们要害死我们乖宝是吗？」
邵娥跌坐在原地呆呆看着我们一家，满眼悲凉。
10
邵娥的爸妈给她办了退学。
他们拖着邵娥的行李和之前被没收的锅碗瓢盆，一边骂邵娥。
「你个赔钱货，骗老子说来大城市念书，能找到更有钱的男人，结果差点让老子赔钱。」
「幸亏你妈早有准备，跟村东头那个老光棍定了亲。」
「书是给男人念的，女人就得找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昨晚做那个血肉模糊的梦哟，吓死老子了，你要是害死人坐了牢，害得亲事黄了，老子就是到狱里都得把你砍死。」
「还是村里男人实在，彩礼给了40万呢，正好够你弟弟买辆新车了。」
我和岳冰还有郭宝柔在宿舍楼下，远远目送他们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电话：「乖宝收拾一下，爸爸妈妈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咱们去旅游，庆祝一下劫后余生啊。」
我随手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岳冰和郭宝柔告别：「下个月见啦！」
飞机上，妈妈告诉我，原来她和爸爸也梦到我上一世的惨死。
她给我讲了这件事，眼眶又忍不住湿润了，「幸好是个梦。」
我的父母还在身侧，朋友还在学校等我，重活一世的感觉真好。
飞机一落地，我收到了邵娥发来的信息：「对不起，祝你永远幸福。」
我给她回电话，却发现被拉黑了。
爸妈带我在国外玩了一个月，终于消散了萦绕在心头的恐惧。
刚到学校，岳冰和邵娥就急忙跟我说，我出去玩那天，邵娥被家里嫁给了一个老光棍，邵娥在婚宴的饭菜上下了毒，把爷爷奶奶父母弟弟和那个老光棍都毒死了。
邵娥现在疯了，被关在精神病院。
我们三个去精神病院看了邵娥，她早已不认识我们。
只是嘴里不断重复着：「他们都要和我的血吃我的肉，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我们三个一路无言，回到学校。
郭宝柔开始每天兼职，资助了两个大山里的女孩。
第二年的暑假，岳冰申请去支教。
而我开始研究女性写作，希望能为黑暗中的女性点燃星星之火。
（全文完）